保家仙
這一頓吃得相當好，圖溪在心中對比了一下Z市的火鍋和H市的東北菜，一時難分伯仲。
牛組長吃得最多，此時也很滿意：“於嬌嬌，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在某些方面還挺靠譜的呢？”
於嬌嬌白了他一眼，一聲沒吭，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牛組長感覺沒趣，砸吧砸吧嘴巴直接轉換了話題。
“先給我們安排個睡覺的地方，下午的行程都怎麼安排的，也說來聽聽。”
於嬌嬌杏眼圓睜，猛地轉身，蘿裙被甩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惡狠狠地望向牛組長，故作沒好氣地說：“哪裡有什麼安排，你們自己逛逛就好了，我下午還忙著呢！”
剛說完就立即招手要結賬。
老闆笑呵呵走過來，將賬單捧給她看。
掃了一眼賬單，又掃了一眼桌上的空盤，於嬌嬌眼疾手快地從一堆碟子下拽出了一包紙巾：“這個沒拆，退掉。”
“好嘞。”老闆嘴上答應著，卻又遺憾地向著紙巾看了看，顯然是對沒多收幾塊錢感到遺憾。
於嬌嬌哪裡管他想什麼，風風火火微信掃碼結賬，然後把賬單發到牛組長的手機上：“老牛，別忘了走的時候統一給錢，改不賒賬。”
牛組長顯然也是很多年沒來人界了，用自己右手食指對著賬單的照片狂懟了半天才研究明白，再次砸吧了兩下嘴，卻是沒言語，算是默認了對方的安排。
“我真得走了，你們也不是頭一回來人界，隨便逛逛吧。”
於嬌嬌倒也沒將停雲社群的一眾真撂到這裡不管，她打了個電話叫來了兩名小仙：“你們倆帶著他們去酒店辦理下入住，然後趕緊回來幹活。”
說完就頭也不回，風風火火地走遠了。
圖溪看得目瞪口呆。
她的眼神偷偷在幾名組長身上轉來轉去，還時不時與小姐妹齊樂樂對視兩眼，一種默契的瞭然就在對望的瞬間傳遞著。
這就把我們丟下了？牛組長的臉色有點不好看呀。
可不是嘛，好安靜，怎麼每人說說話……
俞紅石也覺得意外，她直接問起牛組長：“於主任一直是這樣的脾氣嗎？”
“哼，想一出是一出，之前在天庭時更衝！”牛組長感覺有些沒面子。
不過他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旁邊還站著兩個被於嬌嬌派過來的小仙呢，看她們滿臉堆笑的樣子就知道，平日裡沒少做這樣的收尾工作。
“牛組長，俞組長，顧組長，請跟我們來吧，咱們邊走邊說。”
說話的是個胖乎乎的青年，他穿著短袖短褲涼鞋，但還是被熱出了一身汗。此時邊說邊伸手要幫著俞紅石拿包。
俞紅石果斷拒絕。
“我叫莊興，是咱們H市本地的小仙，自從於主任來了就一直跟著她。平日裡她還是很親切的，只不過最近我們部門確實有些忙，事情特別多，所以今天有些怠慢了。”
胖子青年莊興先替自家老闆解釋了一句。
“這是我們部門新來的小仙杜羽，你們喊她小羽就行。”莊興幫著給旁邊的同事做了介紹。
杜羽自從來了就一直沒說過話，聽見莊興說到自己，才抬起頭迅速掃視了一圈，就又把腦袋低下了。
但就是這一眼，圖溪也看清了她臉上還未退卻的絨毛。
明顯是化形還沒成功嘛，怎麼H市如此缺人嗎？
不單是她，其他人也有類似的疑問，不過大家都沒急著問出來。
反倒是莊興搶先一步講了原因：“杜羽是我們社群副主任的親戚，最近學校放假了，在家待著也沒事做就讓她先來實習。正巧趕上我們近幾年最忙的時候，她累得險些要現原形了。”
“我才沒有！”杜羽怒視莊興，小臉被氣得通紅。
但她又發現，很多道目光因為她的吼叫聲看了過來，又立刻將嘴閉緊，再次把腦袋埋了下去。
“於嬌嬌最近到底在做什麼？怎麼這樣忙？”沒去管兩個小年輕的吵鬧，牛組長打聽起來。
一聽這個，莊興如此喜慶的臉也垮了，重重嘆了口氣：“哎，都是最近的旅遊興盛搞得，現在整個H市仙界都烏煙瘴氣了。”
“是那香火的問題？”俞紅石就走在兩人身邊，此時也湊上來問。
“可不是嘛，原本大家香火都旺了不少，全都開心著呢，卻沒想到多出了這樣一檔子事。”莊興有些不願意在外人面前說家鄉的不是，但既然於主任已將事情告訴過他們了，自己也不好繼續瞞著掖著。
“到底是怎麼回事？”顧九思也走過來，一臉嚴肅地詢問起來。
莊興更加不敢隱瞞，唉聲嘆氣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原來H市一直有兩派地頭蛇保家仙，一個是城南的胡家，一個是城北的黃家。一聽名字就能猜出來，一個是狐仙一個是黃仙。
它們從前是受本地富戶家族供奉的，可最近二十年人們都不信這些了，它們也就逐漸脫離了原本的主家，自己買地造了家廟。
香火一直不怎麼旺盛，兩邊也就相安無事，得過且過，各自躺平。
可最近不知怎麼，H市突然就火了，不單景點人山人海，就連它們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家廟也有那些尋找小眾景點的人湊巧跑進來看上兩眼。
來都來了，總不能不燒上一炷香吧？
一來二去，香火竟然漸漸興旺起來。
兩家自然開心得不得了，頓時躺平的心態沒了，想要肝事業了。
它們步調一致地開始在H市裡合縱連橫，都想組建個H市家仙聯盟。
結果很多小仙被兩邊同時騷擾，哪邊也不好得罪，一時間搞擋偈屑Ψ曬誹，小仙們苦不堪言，最後不得不向天庭社群求助。
調解的責任自然就落到了社群主任於嬌嬌身上。她在瞭解了情況後，拍腦袋想出了個好主意。
花了足足一週的時間，社群為所有H市的家仙們拉了個群，讓大家在群裡討論聯盟盟主應該如何競選。
小仙們哪裡敢說話，於是群裡一下子又變成了胡家與黃家的嘴炮戰場。
於嬌嬌一看這樣可不行，立即叫停，將兩家拉來社群辦公室當面溝通。最後終於是得出了個貌似公平的競選方案：打擂臺。
規則也很簡單，以相同時間內獲得的香火數為準，香火數多的就是盟主，少的就是副盟主。
看著他們在調解書上籤了字，於嬌嬌以為事情就算是結束了。可萬萬沒想到不單沒結束，這還只是個開始！令人頭大的事情還在後面呢。
“黃家和胡家每天積極備戰，將鄉下的親戚們都喊過來助陣。
黃家搞了個漁家樂，它們包了江邊一大塊地，還請了大廚專做鐵鍋燉魚，順便把家廟開在裡頭。生意不多，連帶著香火也旺盛。還別說，那魚都是從江裡撈上來的，老新鮮了，我吃過一回，是真好吃。”
莊興說著還嚥了咽口水，他旁邊的杜羽也沒忍住猛猛點頭。
“胡家一看就著急了，原本也想學著搞個農家樂，養養雞什麼的，卻被我們主任勸住了。”
“為什麼呀？”於樂樂聽故事上癮，逮到個氣口趕緊發問。
“我們主任說，黃家的漁家樂已經成規模了，你學著幹總要慢上一步，一步慢步步慢，還怎麼比得過？”
“於嬌嬌還能講出這種話？”牛組長第一個不信。
莊興訕訕地笑了兩聲：“其實是我們杜副主任的主意，但他們兩家都只聽主任的，才叫於主任來說。”
眾人都是一陣無語，這個於嬌嬌，還真是逃脫不了刻板印象了。
圖溪覺得杜副主任的想法沒任何問題，便催著莊興往下講。
有這麼多天庭的領導們聽自己講故事，莊興也是講嗨了，還賣起了關子：
“胡家聽了也覺得有道理，便問我們主任那她們家應該做些什麼。你猜，社群最後給他們整了什麼主意？”
他那雙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圖溪，就等著她發問呢。
牛組長先不樂意了，冷哼一聲：“快點說，磨磨唧唧幹什麼？”
莊興頓時不敢造次，收斂了心神，老老實實交待：“還是我們杜副主任幫著出了個主意，讓胡家將廟中的求姻緣求子的事業搞起來。原本胡家人就擅長這個，沒兩個月家廟就紅火了。不單有外地的客人來拜，就連本地的小夥兒小姑娘都過來燒香呢。”
圖溪聽著覺得奇怪：“這不是挺好嗎？兩邊的香火都旺了，最後決出個勝負不就了結了？怎麼社群現在還這麼忙？”
一聽這話，莊興又開始唉聲嘆氣了。
還是杜羽接過了話題，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用一句話將整件事概括了出來：
“最後計算香火的時候，兩家各自請了人來審計對面的資料，結果都發現實際收到的香火數和人們燒的不一樣。”
“啊？”齊樂樂還是沒聽懂，追問了一句：“怎麼不一樣？”
莊興如喪考妣地說：“就是人家燒了十根，它們最後才收到五根的香火數。”
“為什麼會這樣？”圖溪也驚訝出聲。
難道還有中間商賺差價不成？還是天庭也要收香火稅？或者被路過的鬼神吃掉了？
她的思維開始發散。
莊興委屈極了，一時間沒忍住哀嚎起來：“我們也不知道啊！這兩天兩家小仙都派人來社群靜坐，一見到主任就訴苦。而且經他們宣傳，很多本地的小仙也開始查自己的香火數了，事情越鬧越大，受害者每天都在增加，我們社群門前也越來越熱鬧……”
他的話雖然沒說完，可停雲社群眾人都能想象到H市社群現在的處境。
牛組長的臉瞬間扭曲了：“哎呀，於嬌嬌這活兒可不好乾，太慘了！莊小哥，你還是趕緊回去吧，我們自己去酒店就行。”
顧九思與俞紅石卻都嚴肅起來，俞紅石問道：“這件事從發現到現在，過去多久了？”
“大概有半個月了。”
聽了這話，顧組長原本就冷著的臉更加陰沉了：“已經這麼久了，為什麼天庭還沒收到任何訊息？”
莊興不敢同他對視，視線漂移著小聲說：“我們……我們是想自己查檢視的……誰知道……”
“誰知道事情愈演愈烈，完全控制不住了？”牛組長撇撇嘴，悶聲悶氣地替他說完。
莊興垂頭喪氣地點點頭。
圖溪都能看出他的心灰意冷，似乎頭頂的毛都耷拉了下來。
“可既然我們已經到了，為什麼還不說？”俞紅石沒忍住追問起來。
莊興輕咳了兩聲，不好意思地說：“於主任說你們是來H市團建的，不想打擾大家，想先讓你們玩兒上兩天再講。”
“我看於嬌嬌是想連H市的工作都搞沒了！”牛組長蓋棺定論了。
他真的不知道於嬌嬌腦子裡在想些什麼，這樣大的事居然一拖再拖。
“行了，別去酒店了，小莊你趕緊帶路，我們現在就去社群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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