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
胡雅麗已經隨家族坐在社群辦公區大門前足有兩天了,此刻她正百無聊賴地盯著一棵樹上的小鳥發呆。
不能喝奶茶吃炸雞逛街,就連手機也不讓玩兒,在這兒待著,可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想走也走不了。
她抬眼偷瞧了下坐在家族隊伍最前方的老祖,對方盤膝靜坐,一言不發,兩日以來滴水未進卻絲毫不顯疲態。
就她觀察,此刻與兩天前相比,老祖的動作沒有一丁點變動,她敢發誓,甚至就連一根頭髮絲也沒動過。
簡直是不動如山的典範,不愧是老祖。
心中佩服的同時,胡雅麗卻也在暗暗叫苦。
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在這裡靜坐就會有結果嗎?看起來社群也不是不想幫著解決問題,回家等不是也一樣嗎?
再這樣待下去,自己的排位可都要掉了。
但她也只敢在心裡腹誹幾句,實際卻一個字也不敢說出口。
胡家這一百多年間全因聽了老祖的指示行事才躲過了好幾個滅門之劫,沒有一隻狐貍敢對老祖不敬,她這個小字輩在老祖跟前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社群的小仙們可一定要給力啊,早點將事情查明白,她也就能早點解放了。
胡雅麗就在這座西方的教堂前默默祈禱起來。
剛祈禱完一睜眼,忽然發現教堂的大門打開了,有四個年輕小仙正向這邊走來。
以前沒見過,這都是誰?
胡雅麗有些好奇得張望過去。
其他人顯然也發現了,老祖身旁坐著的一名中年女子側身向老祖靠近,小聲問:“老祖,社群那邊又過來人了,看起來似乎不是之前來過的那些。”
“哦?”老祖緩緩抬起緊閉的雙眼,在來人身上輕掃了一圈,嘴角泛起一絲微笑:“看起來我們的法子奏效了。”
“什麼?”中年女子沒聽明白。
坐在老祖另一側的一名中年男子捋了捋自己特意留的鬍鬚,幫著解釋道:“老祖的意思是,我們將事情成功鬧大了,這幾個新人就是天庭派下來解決問題的小仙。”
說完還得意地看了一眼中年女子,那表情彷彿在看白痴。
“你……!”中年女子頓時怒火中燒,立即就像衝過去。
“好了!”老祖只輕聲說了兩個字,兩人都再不敢言語了。
無奈地看了看自己的一雙兒女,老祖只覺腦仁疼,真不知自己做了什麼孽,只留了這兩隻孽畜,都一把年紀了還不消停。
瞪了二人一眼,她厲聲道:“往後我飛昇了,還要在天庭中某個差事呢,說不得這些就是我未來的同事。你們兩個可不要在天庭上仙面前給我丟人,若是……”
“知道了,我不說話還不行嗎?”中年女子撇著嘴,一副叛逆期的模樣。
“都聽母親的。”中年男子倒是人模人樣地拱手行禮,但兩隻手臂稍顯短小,看起來卻也有幾分滑稽。
不單他們這邊注意到了圖溪四人,另外兩處靜坐的人群也看見了。
黃家老祖特意站起身來迎接,胡家老祖見了,也不甘示弱地起身。而另一群沒人組織的隊伍則推舉了之前談判的代表站在隊伍最前方。
這樣,圖溪走近的時候,已然看到了三足鼎立之勢。
“敢問上仙可是從天庭而來?”黃家老祖搶先一步,拱手相問。
圖溪分別對三家的代表微笑著點頭示意,才回答道:“正是,我們幾個都是天庭社群的員工,這次受於主任所託,來找你們瞭解一些香火丟失的具體情況。如果方便的話,能否分別講講香火被偷的細節?”
“啊?你們還是社群的人啊?”胡家的中年女子聲音中明顯有著幾分嫌棄與失望。
“閉嘴!”胡家老祖呵斥著女兒,然後立即回身道歉:“我這女兒沒什麼見識,還請上仙不要在意。至於香火丟失的具體細節,上仙可隨時找人詢問,我胡家定然知無不言。”
“我們黃家也是!”
“我們散仙們也一樣!”
見大家都很配合,圖溪的心就放下一大半了。
只要肯交流就是好事,一問一答間說不定就能找出些事情的端倪來。
她微笑著介紹起自己幾人:“我叫圖溪,這是紀殊君、胡立夏與齊樂樂,都來自天庭社群。天庭對大家的情況很重視,本次社群派來了很多小仙,我負責與大家瞭解細節,還有其他同事在從其他方向入手。我知道大家對香火丟失的事情非常著急,還請相信我們,一定能將事情查明白,將香火還給大家的。”
“我們自然是相信上仙的,只不過……”
黃家老祖回頭看了一眼有些散亂地靜坐人群,狀似擔憂地說:“若是不能快些解決,我怕壓不住這群小仙。”
“沒關係,我們來就是與大家溝通的,今天將事情都說開了,大家心裡沒有了疙瘩,也就不會出現您說的這種情況了。”
圖溪知道他其實是在向自己施壓,但她絲毫不為所動。如果按照他們的老手段就能將事情解決,那也就不用她們來幫忙了。
胡家老祖見黃家人吃癟,嘴角上翹了幾分,態度又好了不少,懇切招呼著:“我們胡家可沒有這些刺頭,上仙來幫著我們找那香火賊,胡家從上至下個個都歡迎,不然上仙就先跟我們家的小仙們聊聊吧?”
自己的施壓沒有生效,黃家老祖心裡正後悔呢,此時一見胡家如此做派,頓時著急了:“我們黃家也支援上仙的工作,而且我們丟的香火更多,知道的細節也更多,上仙還是先去黃家看看如何?”
圖溪向左看看胡家老祖,向右看看黃家老祖,中間還夾著個眼巴巴不敢說話的散仙話事人,只感覺H市的保家仙們都挺好勝的。
輕咳一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她擎起親切的笑容:“我們有好幾個人呢,這樣,他們三個分別去你們那裡瞭解情況,我想請三位到社群裡坐坐,一起喝杯茶,不知道幾位能不能給我這個面子?”
三人都是一愣,還是黃家老祖第一個反應過來:“當然當然,天庭能派人下來,肯定是想要給我們解決問題的,不管其他人如何想,我們黃家是要配合的。況且,上仙請我們喝茶,怎麼能說是我們給的面子,明明是賞了我們面子啊!”
其他兩人都沒想到黃家老祖臉皮竟然這樣厚,愣了一會兒才開始跟著表忠心。
圖溪聽得腦仁疼,使了個眼色先讓紀殊君三人去忙,自己則堆起笑容哄著三人往裡走。
胡家老祖仗著自己是女子,故意貼圖溪很近,小聲說:“不是我不相信於主任,實在是之前她給我們打了包票,說香火統計肯定沒問題,我們才用這個法子的。誰知道臨了了能出這樣大一個岔子?”
“此事於主任也是不知道的。”
“我明白,但事情就是這麼寸,你讓我們怎麼想?家裡那麼多小仙呢,人人丟幾根香火,一年下來就少了個成仙的可能,我們如何能不著急?”
圖溪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可這件事於主任他們也很冤,明明想出了個兩全其美的好主意,臨到要推選聯盟主席了,卻出了這樣大一件事。
“放心,我們天庭社群最厲害的俞組長和顧組長都來了,肯定能很快就抓到香火賊的。”
對俞紅石與顧九思,圖溪可比對自己還有信心。
黃家老祖不甘心被姓胡的搶佔先機,也不遠不近湊到旁邊搭話:“這社群我也來過幾回,可每回進來都感覺空落落的,這個大廳太大太高,還供奉了個外國神仙,也不知道於主任他們怎麼想的,非要在這裡租房子。”
“就你話多!就這樣的碎嘴子還想著做聯盟主席呢,想的倒是挺美。”胡家老祖早就看不過他裝模作樣的樣子了,直接懟了過去。
“你這女人!”
“怎麼?”
眼見著有幾個祈禱的信眾正往這邊看過來,那邊的神父又一個勁兒給她使眼色,圖溪忙把自己塞進兩人中間:“咱們坐上電梯就到了。”
散仙代表倒是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吵架,此時順著圖溪的話也勸道:“咱們還是別給上仙惹麻煩,我剛才瞧見那邊的神父眼睛都快擠抽筋了。”
沒想到這也是個冷麵笑匠,果然在東北的地界就沒有清冷帥哥這種人設。
圖溪加深了自己的刻板印象,身子卻還不忘插在兩位老祖中間繼續做隔檔。
剛好電梯到了,她趕緊引著三人進去,最後轉回頭對著神父頷首,意思是我們走了。
雖沒看見神父最後的眼神,但她能像得到裡面一定全都是如釋重負。
叮。
電梯直行到三樓,門緩緩開啟。
外面依舊是忙碌的景象,於嬌嬌好巧不巧剛好路過這邊,看見三人的瞬間她的表情就有些尷尬,一時間竟然沒說出話來。
這可不太符合她一直以來表現出的直爽個性啊,看來其中還有她們不知道的細節。
“於主任,我帶三位去會議室聊一聊,如果有茶水,能叫莊興幫忙泡一杯嗎?”圖溪有意提醒她現在不是發愣的時機。
“哦,沒問題,你們先過去吧。”她勉強笑了笑,讓開了路。
“哼!”這是胡家老祖。
“嘖嘖……”這是黃家老祖。
“於主任,我們先過去了。”這是散仙代表,他是唯一一個打招呼的。
待幾人在會議室落座,莊興像是瞬間移動一般突然出現,手裡還拿著茶壺。他衝著圖溪挑挑眉,就把茶壺放在桌上轉身走人了。
圖溪親切地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茶水:“我是個不懂茶的,所以也不知道這茶合不合大家的心意,若是不喜歡,就當喝點水解渴了。”
“上仙不要忙了,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我們都坐在這兒了,肯定有什麼說什麼。”胡家老祖輕嘆一口氣,直爽地說。
既然人家都放話了,圖溪索性直奔主題:“好,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聽說,最開始發現香火出問題,是因為你們互相派了人去查賬?但小仙們對自己的香火數向來最敏感,為什麼出了這麼久的問題,你們卻從來沒有發現過呢?”
胡家老祖與黃家老祖都沒吱聲,反而是散仙代表長嘆一聲:“上仙有所不知,我們保家仙和其他小仙還不太一樣,祠堂中供奉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家子。香火進了我們的口袋,可每個小仙能分得多少,還跟我們與這家人的親近成都有關,所以這都不是定數的。”
“所以若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你們就很難發覺。”圖溪這下子懂了。
保家仙一家子一起受供奉,有的人得的多有的人得的少,卻沒人想要將自己得了多少香火講出來。
這就跟職場裡薪酬保密一樣,如果別人知道了你的錢,免不得要比較一番,如此一來,無論對供奉保家仙的主家還是對保家仙們自己都不好。
也難怪這麼多年丟了香火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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