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來我家幹什麼?”
程枝青走到那人面前,眼神打量著他道。
那人看上去不過二三十歲,雖然此刻頭髮有些凌亂,衣服上也滿是髒汙的血跡,但能看得出來,他並非他們上週村人士。
男人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旁邊的程葉茂,而後哼了一聲又閉口不言。
不過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鄉野村婦和一個獵戶罷了。
程葉茂見他不開口,走到他身邊,又用腳踹了踹他:“說話,我姐問你呢!”
突然,他眼尖地瞧見那人身旁掉落的一袋東西,彎下腰飛快把它拽了出來。
那人神情一滯,而後劇烈掙扎著想要奪回去,卻被繩子牢牢捆住,動彈不得。
只能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程葉茂邀功似的把那黑色的袋子拿到程枝青面前:“姐,快開啟看看,這裡面是啥!”
程枝青接過,解開綁在上面的繩子,裡面的東西便顯露了出來。
是一袋子脫了殼的大米。
米顏色發黃,上面還殘留著些許未脫乾淨的稻米殼。
程枝青抓起一把聞了聞。
嗯,味道有點熟悉,像她家灶房裡前不久剛打出來的那一袋米。
這一小袋重量很輕,約莫只有一斤左右。
程枝青回到灶房,來到她家放米的地方看了看,上面的繩子鬆散地系在袋子口,顯然是有人因為慌亂沒繫好的。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所以那男人來她家灶房,就為了偷一斤米?
男人早在她拿著米進灶房的時候就著急了,他奮力掙脫著繩子,卻無濟於事。
程葉茂綁繩子的手法在村裡是數一數二的,那獵物是他綁的就從沒掙脫過。
“把那米還給我!”
寂靜的夜裡,男人不甘又沙啞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程枝青把灶房的米袋子繫好,又拿著那個黑色袋子來到了他面前。
“說說,你為什麼來我家偷米?你是怎麼知道我家情況的?”
她們這幾天明明已經很小心了,卻還是被這個陌生的男人連米袋子在哪兒都摸清楚了。
男人的表情因為憤怒而有些僵硬,他冷哼一聲,顯然不想回答。
“你不說我就一直把你綁在這兒,死了就丟出去喂喪屍。”
程枝青的話聽不出什麼語氣,但男人聽後卻還是變了臉色。
他咬著牙怒道:“爾敢?”
程枝青回:“你看我敢不敢?”
男子瞪著她,心下卻開始隱隱鬆動,直覺告訴他,眼前的村婦真有可能幹出這種事。
不行,他不能再浪費時間了,他等不起了!
男子咬咬牙,嘴裡卻開始怒斥:“就是因為保護你們這種蠻不講理的鄉野平民,將軍才會受傷的!”
“現在你們居然連這麼一點救命糧都要搶回去,早知道我就應該勸將軍早些撤離!”
因為要保護阜陽的平民百姓,將軍和他們本來都已經離開阜陽了,卻又折返回來。
因為那些怪物,他們的兄弟們不是變成了怪物,就是被那群怪物啃食得只剩下殘破的軀體,傷亡慘重。
龍驤軍第十分部整整一萬人,只短短几天,就只剩下他們這些了。
最後就連將軍也……受傷危在旦夕!
現在他只是過來拿他們一點點糧食,就被如此對待!
他們已經整整好幾天都未曾進食過了,要不是將軍重傷,他們怕將軍扛不住,也不會出此下策,來這兒偷糧。
男子想到這兒,情緒更憤怒了,他瞪著程枝青,彷彿看到了仇敵一般。
“你們是涇洲駐紮在阜陽的龍驤軍分部?”程枝青問。
其實不用男人點頭,她也知道了,畢竟男人連將軍都已經說出口了。
而這與她之前的猜測,也八九不離十。
“是又如何?”男子冷著聲音道。
這下,輪到程葉茂驚了,他年輕的時候也曾嚮往過加入龍驤軍,成為他們的一員,一同守護龍淵國。
但家中只有自己一個男丁,這便作罷了。
但程葉茂心裡對龍驤軍的好感還是很足的。
他不動聲色地挪到程枝青旁邊,對著她附耳小聲道:“姐,要不我們還是給點米吧。”
龍驤軍確實保護了他們不假。
程枝青對他擺擺手,把手裡的米袋子扔到男人面前,隨後朝程葉茂道:“給他解開。”
程葉茂早就在等她的這句話了,幾步就來到男人面前,開始解他手腳上的麻繩。
一恢復行動,男子便飛快將地上的黑色袋子給揣進了懷裡,隨後便警惕地看著兩人。
彷彿他們下一秒有任何動作他都會立即出手一般。
之前若不是那村婦偷襲他,他也不至於會被他們抓住。
哪知道下一秒就聽見婦人打著哈欠道:
“別看了,都快回去洗洗睡吧,耽擱一晚上了都,我老婆子都困了。”
程枝青伸了個懶腰,隨後轉身便要回房接著睡了。
程葉茂想跟著進去,卻被她推了出去。
“你也回去,弟妹還等著呢,這一晚上也待夠久了。”
見自家姐姐都開口趕了,程葉茂也不好再執意留下,只能悻悻翻牆離開了。
院子裡只留下在原地有些呆滯的男子。
就這麼都走了?
他不敢相信。
半晌,男子這才懷抱著米袋,三兩步翻過圍牆,回去隔壁了。
院子重新歸於平靜。
而躲在房間角落窺視院內的程枝青揉了揉自己酸脹疲憊的眼睛,一躺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早上,程枝青難得起得晚了些。
一開門,就見周林端著碗站在她面前,他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遲疑開口:
“娘,昨晚都發生了什麼?”
他昨天聽到動靜後就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見娘和舅舅都在,院子裡還綁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就又關上了門。
他還得陪著李雲和孩子,不方便出去。
程枝青看了他一眼,昨晚動靜可不小,他應當也是被驚動了。
“沒什麼大事,就一個‘小偷’,我和你舅舅都解決了。”
程枝青接過周林手裡的碗,粥很濃稠,水應該是沒剩多少了。
見她不願多說,周林也沒有過多詢問,只是在程枝青吃完後又把碗拿了回去。
程枝青想到自己房間裡的那兩條鹹肉,提著便來到了灶房。
她用刀割下半個巴掌大的肉塊後,包了起來,其餘的拿去給了周林。
彼時,隔壁房間內。
十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皆是蓬頭垢面,衣服上沾滿血跡。
此時他們的中央正架著一口鐵鍋,煮著能看得見顆數的米湯。
雖然米香並不濃郁,卻還是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喉結滾動,垂涎至極。
為首的男子首先撈了一碗還算濃稠的米湯,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房間最深處。
那裡躺著一位正昏迷不醒的男人,他身著破敗的甲冑,腰間延伸到左臂處有一道猙獰的傷口。
黑紅的血浸滿了纏著傷口的白布,男人氣息微弱,若不是胸膛還在起伏,都要以為生機了無了。
若是程枝青在此,一定會認出,那端著米湯的男子,就是昨晚上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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