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大門口。
此刻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王衝穿著一身騷包的錦衣,跨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打扮得花裡胡哨的京城紈絝。
甚至還帶了個吹拉彈唱的小班子,那嗩吶吹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顧家在辦白事。
「喲,正主兒出來了。」
王衝一看到顧長生,立馬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這不是我們大炎朝獨一份的狀元駙馬嗎?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啊!」
他身後的紈絝們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王衝滿臉的嫉妒與不屑,繞著顧長生騎了一圈,用馬鞭指了指他。
「聽說殿下就喜歡養些有趣的小玩意兒,顧兄以後可要好好搖尾巴,討殿下歡心啊。」
「千萬別惹殿下不高興,不然,嘖嘖……」
他話沒說完,但那意思,誰都懂。
太羞辱人了。
這簡直是把顧長生的臉按在地上摩擦,罵他是長公主養的一條狗。
顧家的下人們一個個拳頭也攥得死死的。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
顧長生臉上沒有半點怒氣,彷彿沒聽清一般。
緊接著,他臉上忽然綻放出驚喜的笑容,熱情無比地抓住了王衝握著馬鞭的手。
「王兄,你可真是我的知己啊。」
「撒手,你……你要幹什麼?」王衝直接被他這一下給幹懵了。
劇本不是這麼演的啊!
他不應該氣得暴跳如雷,或者臉色鐵青嗎?
「實不相瞞。」
顧長生一臉誠懇,拍了拍王衝的後背。
「我正愁以後怎麼伺候殿下呢!殿下金枝玉葉,我這一個讀書人哪懂那些門道啊!」
「你家世代將門,最懂規矩,對上官,對主子,肯定比我在行!」
「要不……你現在就給我示範一下?」
「示範什麼?」
王衝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給我示範一下,怎麼搖尾巴才能讓主子最高興?」
「快,就在這兒,給我學兩聲,汪汪兩下。」
「叫得好聽,回頭我跟殿下美言幾句,說不定也給你在公主府安排個馬伕的差事,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噗。」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沒憋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
鬨笑聲般蔓延開來。
「你!」
王衝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動手給顧長生一個教訓。
可不打,這臉往哪兒擱?
他被顧長生三言兩語,就繞成了一個想給公主當狗都當不明白的蠢貨!
「你……你……」
王衝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麼一句。
「你什麼你,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顧長生一臉的惋惜。
「王兄,當狗,也得有當狗的覺悟,你這業務能力不行啊,得多練練。」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教怎麼當狗?」
「這顧狀元,腦子轉得也太快了!」
「王公子這下踢到鐵板了,哈哈哈哈!」
這哪裡是羞辱,這簡直是把王衝的臉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顧長生,你給我等著。」
王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一甩馬鞭,就準備帶著人灰溜溜地滾蛋。
就在這時。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著街角望去。
只見一道身著黑衣的窈窕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街角。
她身後,跟著四名同樣身著黑衣,腰挎制式長刀的侍衛,抬著一個巨大的紫檀木箱子,步伐沉穩,目不斜視。
王衝身邊的一個紈絝,在看清來人腰間的長刀和刀柄上那個玄鴉標記時,嚇得「媽呀」一聲,差點從馬上滾下來。
「玄……玄鴉衛!」
「是長公主的玄鴉衛!」
王衝臉上瞬間變得慘白一片。
玄鴉衛!
長公主手中最鋒利,也是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一把刀!
專管監察百官,先斬後奏!
京城裡。
但凡有點門路的,誰不知道他們的恐怖?
他們直屬於長公主,不受三法司節制,專辦髒活,專殺不長眼的東西。
「哥,咱們……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那……那是玄鴉衛啊,真他孃的是玄鴉衛……」
「廢話,我他媽沒瞎!」
王衝心裡早就罵開了。
他那個二舅,曾經的戶部侍郎,就是因為貪墨三千兩銀子,還沒等刑部定罪,就被玄鴉衛的人拖到菜市口,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顆人頭滾落在地。
當時行刑的人就是眼前這個黑衣女人!
那一幕。
是他這輩子都揮之不去。
墨鴉的腳步很慢,徑直從王衝等人的身邊走過。
所有人都以為,墨鴉是來問責顧長生當街喧譁,言行不妥,敗壞公主府名聲的。
「顧公子。」
「殿下命我,為您送來喜服。」
話音落下,她身後的侍衛上前一步,將那巨大的紫檀木箱子,穩穩地放在了顧府門前的石階上。
箱蓋開啟。
一瞬間,萬千華光迸射而出。
那是一套用金絲銀線織就的華美禮服,上面用天山冰蠶絲繡著栩栩如生的鳳凰,鳳凰的羽翼間,點綴著上百顆光華流轉的南海明珠。
「天山冰蠶絲……南海鮫綃……」人群中,一個識貨的老裁縫失聲驚呼,渾身都在顫抖。
這……這是傳說中陛下當年為長公主備下的嫁衣。
價值連城!
不,是無價之寶!
現在,這套代表著無上榮寵的男款喜服,就這麼被送到了顧長生面前。
雖然這是男子的款式,但其尊貴,不言而喻。
「墨鴉姑娘,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顧長生打破了沉默,對著墨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墨鴉對他的玩笑充耳不聞。
「殿下吩咐,大婚之日您需穿此喜服。」
「嘖嘖。」
顧長生伸手撚起衣角的一片布料。
那觸感,溫潤如玉,輕若無物,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韌性。
「這手感……這玩意兒得值多少錢?」他下意識地問道,「賣了應該夠我躺平幾輩子了吧?」
這話一出。
不僅他爹孃嚇得心臟驟停,就連墨鴉那眼眸裡,都閃過一絲波瀾。
她語氣更冷了幾分。
「這是陛下當年親賜殿下的鳳棲梧桐,後又命天下巧匠,依原樣為駙馬織就了這一套。」
「其意,公子自品。」
說完這句意有所指的話。
墨鴉不再多言。
「兩日後,公主府的儀仗會來顧府迎親,公子好生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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