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藍衣書生憋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這一桌子全是醉仙居的招牌菜,少說也要上百兩銀子,他一個國子監的學生,哪有這麼多錢?
「切,沒錢你裝什麼大尾巴狼。」顧長生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蘇清漪:「蘇姑娘,不是我不解風情,實在是囊中羞澀,生活所迫啊。」
「這年頭,賺錢不容易。」
「你們聊風花雪月,我吃紅燒肘子,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蘇清漪看著顧長生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既然顧公子覺得虧本……」
「那若是奴家說,只要公子能作出一首詩,無論好壞,今日這頓飯錢……奴家全免了呢?」
「嘎吱。」
顧長生直勾勾地盯著蘇清漪。
「你說什麼?」
顧長生確認道,「全免?包括這桌菜,還有剛才那壺酒?」
蘇清漪點了點頭,眼中帶著笑意:「不僅如此,以後公子若來醉仙居,一律五折。」
「啪!」
顧長生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
剛才那副懶散、無賴、市儈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正氣凜然,彷彿剛才那個斤斤計較的小人根本不是他。
「筆墨伺候!」
顧長生大袖一揮,豪氣干雲地吼道。
「本公子平生最愛詩詞歌賦,視金錢如糞土,剛才不過是跟蘇姑娘開個小小的玩笑,活躍一下氣氛罷了。」
他轉頭看向紅袖,一臉嚴肅地教育。
「小紅袖,這就是你的不對。」
「蘇姑娘如此雅緻之人,怎麼能談錢呢?談錢多傷感情?快,把嘴擦乾淨,給本公子磨墨!」
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紅袖嘴裡的丸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她呆呆地看著自家姑爺。
剛才誰說作詩不能當飯吃,剛才誰說那是銅臭味?姑爺……您這原則是不是有點太靈活了?
周圍的那些才子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無恥!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明明就是為了省錢,居然還能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蘇清漪也掩嘴輕笑,笑得花枝亂顫。
「顧公子果然是個妙人。」
顧長生一臉嚴肅。
「蘇姑娘誤會了,顧某豈是那種在乎銀錢之人?」
「顧某隻是覺得,這美食不可辜負,但這詩詞歌賦,更是吾輩讀書人的精神食糧!」
「這頓霸王餐……啊不,這首傳世佳作,本公子今天是作定了!」
只要免單,別說寫詩了。
就是讓他現場給蘇清漪表演個胸口碎大石,他都能考慮考慮。
畢竟,白嫖,才是人類最大的快樂源泉!
紙墨筆硯還沒來。
樓下。
那些才子佳人目光灼灼。
新科狀元郎,當著京城第一花魁的面作詩。
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他們倒不覺得顧長生作不出來,畢竟狀元之才,天下公認。
他們只是好奇,這個行事粗鄙,滿身銅臭的駙馬爺,究竟能作出何等驚世駭俗的詩篇?
「太慢了。」
他嫌棄地撇撇嘴,「等你們把文房四寶搬上來,我這吃飯的興致都沒了。」
眾人一愣。
沒筆墨怎麼作詩?
難不成要用嘴喊出來?
寫詩,自古便是雅事,焚香沐浴,研墨鋪紙,講究的就是一個心境和儀式感。
這位爺倒好,直接嫌麻煩?
蘇清漪也有些好奇。
「那不知顧狀元打算如何賜教?」
顧長生目光在狼藉的桌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那壺小翠送來的醉仙釀上。
他指尖在酒裡輕輕一蘸。
「你……」
蘇清漪美眸圓睜。
「酒不錯,就是有點浪費。」
說著。
他便以指為筆,以酒為墨,在那張光滑的紅木桌面上,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
這一手操作,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還能這樣?
晶瑩的酒液在暗紅色的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溼潤的痕跡,字跡狂放不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瀟灑。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蘇清漪離得最近。
她下意識地跟著那酒痕,低聲唸了出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好大的氣魄!
簡簡單單十個字,開篇即為千古絕唱!
那種直上九霄,與明月青天對話的豪邁氣魄,瞬間將之前那些『春風』『美人』的靡靡之音碾得粉碎。
高下立判,雲泥之別!
隨著顧長生手指的移動,一行行帶著酒香的草書在桌面上顯現。
蘇清漪的唸誦聲也跟著響起。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
這是詩?
所有人都被這首詞裡描繪的意境給鎮住了。
那種在出世與入世之間的徘徊,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那種對人間的眷戀……
這哪裡是在寫風月,這分明是在寫人生,在寫天地!
紅袖張著小嘴,呆呆地看著自家姑爺。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顧長生酒液揮灑,恣意汪洋。
當蘇清漪唸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已經哽咽。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話音落下。
桌面上,最後一滴酒液也已用盡。
一首《水調歌頭》,赫然寫就。
「怎麼樣,蘇姑娘?」
「這首詞,免單夠不夠?」
顧長生開口詢問道。
「夠……夠了!」
蘇清漪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公子大才,清漪……清漪心服口服!」
旋即。
她對著樓下大聲宣佈。
「今日顧公子所有消費,全由我醉仙居承擔!」
「不僅如此……」
蘇清漪的目光灼灼地看著顧長生,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和邀請。
「奴家……願掃榻相迎,與公子……」
她的話還沒說完。
「好嘞!」
顧長生那副文人風骨消失得無影無蹤,衝著樓下一個目瞪口呆的龜公,扯著嗓子就喊:
「小二,聽見沒?」
「我們花魁娘子說了,免單!」
「趕緊的,麻利點,給本公子拿幾張乾淨的油紙過來。」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免單就免單,要油紙幹什麼?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
顧長生指著桌上那盤還剩下一大半的紅燒肘子,理直氣壯地吼道。
「快!」
「把這個肘子給我包起來!」
還有那幾只螃蟹,湯汁別灑了,清蒸鱸魚也別落下,八十兩呢!」
「快點快點,涼了就不好吃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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