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京兆府尹張松年的臥房內。
往日威風八面的張大人,此刻正裹成個粽子,縮在錦被裡。
今夜外面,慘叫聲太大。
哪怕隔著三層院牆,那慘叫聲就像是鈍刀子割肉,聽得人頭皮發麻。
「老爺……」
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城西那邊火光沖天,像是鴻運賭坊那邊出事,巡防營的趙統領派人來問,咱們衙門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看,看你個大頭鬼。」
張松年猛地從被窩裡探出一個腦袋,披頭散髮。
「告訴姓趙的,今晚京兆府全員休沐,所有人都給我把耳朵堵上,把眼睛閉上。」
「誰要是敢踏出衙門半步,老子就讓他滾蛋。」
管家在門外哆嗦一下。
「可是老爺,那火勢……」
「燒,讓它燒!」
張松年咆哮道,「那是火嗎?那是長公主殿下的怒火,誰敢去滅?你去?還是我去?」
「那是玄鴉衛在辦事!你想死別拉上我!」
張松年重新縮回被窩,嘴裡唸唸有詞。
「聽不見聽不見……我聾了,我瞎了,今晚平安無事,天下太平……」
他太清楚那位長公主的脾氣。
既然動玄鴉衛,那就說明這京城的天,已經被人捅了個窟窿。
這時候誰湊上去,誰就是那個補天的冤大頭。
……
次日清晨。
大幹皇宮,金鑾殿外。
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昨夜那場席捲全城的清洗雖然結束,但餘威猶在。
百官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午門外,一個個頂著黑眼圈,神色驚惶。
「聽說嗎?」
禮部侍郎壓低聲音,拽著旁邊的大理寺卿,「昨晚血殺樓在京城的十二個據點全被拔,連根毛都沒剩下。」
大理寺卿也是一臉菜色,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那麼大的動靜,除非是個死人,否則誰聽不見?聽說城西的『鴻運賭坊』,連條看門的狗都沒留下。」
「聽說玄鴉衛殺瘋,昨晚京城的護城河都被染紅一半。」
「這到底是為什麼?」
旁邊的兵部尚書不解,「長公主殿下修身養性這麼多年,怎麼突然發這麼大的火?難道是陛下授意?」
「噓——慎言!」
「你不要命?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說那位姑奶奶的壞話?」
就在這時。
一個平日裡訊息靈通的戶部官員神神秘秘地擠進圈子。
「諸位,諸位,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眾人立刻豎起耳朵。
「怎麼說?」
那戶部官員左右張望一番,壓低聲音:「我有個遠房侄子在玄鴉衛當差,聽說是昨晚顧府進了刺客。」
「顧府?」
「那個狀元郎顧長生?」
周圍瞬間圍上來一圈人。
「沒錯。」戶部官員嚥了口唾沫,「血殺樓的人不知死活,接單子去刺殺那位顧大人,結果……把長公主惹毛。」
「嘶——」
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眾人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的震驚,有的迷茫,更多的是一種三觀被震碎的荒謬感。
「為一個……贅婿?」
禮部侍郎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為了那個只會吃喝玩樂、除了臉一無是處的顧長生,殿下竟然不惜血洗京城?」
「這也太……太受寵吧?」
以前大家都覺得,長公主招顧長生為婿,不過是找個擋箭牌,或者養個聽話的寵物。
誰能想到,這顧長生在殿下心裡的分量,竟然重到這個地步?
不惜血洗京城,讓這天子腳下流血漂櫓。
「這就是衝冠一怒為藍顏?」
角落裡。
幾個原本還打算參顧長生一本不務正業的御史,默默地把袖子裡的奏摺撕個粉碎。
開玩笑。
昨晚死的人頭滾滾,就是最好的警告。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
「哼!」
「簡直是荒唐!」
就在這時。
一道不合時宜的怒喝聲響起。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御史臺的魏光正大人正吹鬍子瞪眼,一臉的正氣凜然。
「身為監國長公主,不經大理寺審訊,不經刑部批文,擅自調動私兵,在京城大開殺戒,這簡直是目無王法。」
「老夫今日一定要在朝堂上狠狠參她一本。」
魏光正挺著胸脯,一副要死諫的模樣。
周圍的官員們默默地退開兩步。
就在這時。
「長公主殿下駕到——」
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宮門處。
李滄月一身黑金色的朝服,頭戴鳳冠,步履從容地走來。
她步履從容。
身上似乎還帶著昨夜未散的寒意。
當她的目光掃過人群時。
李滄月的視線在魏光正身上停留一瞬。
「咕嘟。」
魏光正喉結滾動一下。
那些平日裡能言善辯、滿口仁義道德的大臣們,紛紛低下高貴的頭顱,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
彷彿昨晚那些掛在城門上的腦袋裡,有一個位置是給他留的。
李滄月收回目光,徑直走入大殿。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魏光正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
「魏大人?」
旁邊的同僚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您剛才說要參殿下……」
「參什麼?參誰?」
魏光正一臉茫然地轉過頭,聲音比蚊子還小,「老夫剛才說的是……今晚吃什麼,對,今晚吃素,修身養性。」
眾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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