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朱雀大街已經有了些許煙火氣。
「王少。」
跟在後面的老鴇一臉堆笑，手裡捏著一張長長的帳單，「承惠，昨夜包場雅間，加上十壇五十年的醉春風，還有幾位姑娘的過夜費，一共是一千二百兩銀子。」
聽到這個數字。
王衝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千二百兩！
即便他是兵部尚書的獨子，這也是一筆鉅款。
關鍵是，這錢花得冤枉！
他在那雅間裡枯坐了一整夜。
整整一整夜啊！
桌上的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最後變成了一堆豬食。
那幾罈子醉春風倒是被幾個跟班喝了個精光，現在一個個跟死豬一樣互相攙扶著，在那邊乾嘔。
「本公子還能賴你這點銀子不成？」
王衝咬著後槽牙，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扔給小二，「滾開！」
老鴇雖然心裡不樂意，但礙於尚書府的權勢，也只能賠著笑臉的退到一邊：「那是那是，王公子慢走，常來玩啊~」
「王少，那我們……」
「走！」
王衝一腳踹開門檻，怒氣衝衝的往外走，「他顧長生不來，本少爺就去長公主府門口堵他！我今天非要讓他知道，京城裡誰才是爺！」
「對！去公主府堵他！」
「讓他知道王少的厲害！」
幾個跟班也跟著叫囂起來，一群人浩浩蕩蕩。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傳來一陣悠閒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充滿驚喜的呼喚。
「王兄，早啊！」
王衝猛的抬頭。
只見不遠處，來人一襲青衫猛的一勒韁繩，翻身下馬，動作那叫一個利索。
不是那個讓他們等了一整晚的顧長生，又是誰？
「怎麼都堵在門口？！」
顧長生一把抓住了王衝的手，用力的上下搖晃著。
王衝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一愣，腦子因為宿醉和熬夜還有些發木，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你……」
顧長生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原本以為，這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卻不想王兄對我竟是這般情深義重，還特意帶人迎到了門口！」
王衝此時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紅光滿面、精神奕奕，甚至皮膚都在發光的顧長生，再看看自己這幫人像鬼一樣的德行。
一股無名業火直衝天靈蓋。
門口？
迎接？
我迎接你大爺！
老子那是等你嗎？
老子那是被你放了鴿子，氣得一宿沒睡著。
「顧長生！」
「哎，在呢在呢。」
「你少在這兒裝瘋賣傻。」
王衝猛的甩開顧長生的手。
「昨晚我發了帖子，你為何不來？！你知不知道本少爺……本少爺在上面等了你整整六個時辰！」
周圍的跟班們也是恨不得衝上來咬顧長生一口。
太欺負人了。
這簡直是把他們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完了還吐了口唾沫說真滑！
「王兄何出此言？」顧長生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露出一絲不解，「我真心實意拿你當朋友，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難道……你請我吃飯，不是為了賠罪，而是另有所圖？」
說話間。
他寬大的袖袍看似不經意的一拂。
一縷無色無味的粉末，隨風飄散開來。
此毒，乃是萬毒經中記載的一門奇術，名為浮生若夢散。
此香本身不致命，唯一的作用就是勾起人心裡最深的慾望，並且放大百倍，在他們腦中造出想要的幻境。
你最想要什麼，幻境裡就會有什麼。
王衝此刻最想要的是什麼？
是報仇！
是把眼前這個顧長生狠狠踩在腳下，讓他受盡屈辱！
「少廢話！」王衝一把甩開他的手，猛的將那枚漆黑的骨哨湊到嘴邊。
「嗚——」
一聲尖銳而詭異的哨音，在清晨的朱雀大街上驟然響起。
……
哨聲響起的瞬間。
他看到顧長生渾身一震，眼神瞬間渙散。
「成了！先生的藥果然是神藥！」
王衝指著地面，發出了第一個命令。
「我讓你跪下，你聽見沒有！」
「撲通！」
顧長生雙膝一軟，沒有絲毫猶豫，直挺挺的跪在了他的面前，額頭重重的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哈哈哈哈！」
王衝仰天大笑起來。
「王少威武！」
「看見沒有，這就是得罪王少的下場！」
旁邊的跟班們也跟著興奮的大叫起來。
一個滿臉麻子的青年衝上前，指著「跪地」的顧長生罵道：「媽的，你不是很狂嗎？你再給小爺狂一個試試？來，給本公子學幾聲狗叫聽聽！」
「汪！汪汪！」
在他們的幻覺中。
顧長生真的抬起頭，惟妙惟肖的學起了狗叫。
「哈哈，再打幾個滾！」
「快，自己扇自己耳光，用力點！」
「告訴我們，你是不是個廢物贅婿！」
身後的紈絝們也看呆了，隨即爆發出陣陣喝彩，看向王衝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來，給本少爺把鞋舔乾淨！」一個滿臉麻子的青年興奮的衝上前，將自己的靴子伸到顧長生的臉前。
顧長生果然聽話。
「哈哈，再學幾聲狗叫來聽聽！」
「汪！汪汪！」
清脆的狗叫聲響起，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都看到了嗎？」
「這就是得罪我王衝的下場！」
「他現在就是我的一條狗，我想讓他幹什麼，他就得幹什麼！」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周圍越聚越多的百姓，大聲宣佈道：「今天本少爺心情好，就讓你們開開眼，看看長公主府的駙馬爺，是怎麼給咱們表演絕活的！」
然而。
在春風樓外。
清晨的朱雀大街，人來人往。
這場對峙，早就吸引了不少早起趕路的百姓駐足圍觀。
他們只看到，兵部尚書府的王公子和幾個紈絝，氣勢洶洶的堵住了一個青衫公子。
然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位王公子突然掏出一個古怪的哨子吹了一下，緊接著，他就像是中了邪一樣，指著面前空無一人的地面，聲色俱厲的大喊了一聲：「跪下！」
更詭異的是……
他喊完之後，臉上竟然露出了無比得意的笑容。
「撲通！」
一聲悶響，跪下的不是那位氣定神閒的青衫公子，而是王衝身邊那個滿臉麻子的紈絝。
他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對著空氣拼命磕頭，嘴裡還唸唸有詞。
「哈哈哈哈！」
王衝指著空氣，笑得前仰後合。
周圍的百姓全都看傻了。
「這……王家的公子是起早了練功嗎？這是練的什麼功？」
「不知道啊，看著……怎麼瘋瘋癲癲的？」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滿臉麻子的青年，突然興奮的脫下自己的一隻靴子，然後整個人趴在地上，舔得「吧唧」作響。
「汪！汪汪！」
另一個紈絝突然手腳並用，在地上爬來爬去，一邊爬還一邊學著狗叫，叫聲惟妙惟肖。
「天哪！瘋了！真的瘋了！」
「這是喝了多少酒？大清早的當街發癲？」
「快看王公子，他在幹什麼？」
「跳大神嗎？」
只見王衝站在中央，雙手揮舞，口中唸唸有詞，一會指著東，一會指著西，臉上還帶著一種掌控全場的得意表情，彷彿在指揮著千軍萬馬。
而顧長生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
街對面的茶樓二樓。
幾名換了便裝的玄鴉衛也看得目瞪口呆。
「頭兒，這……這是什麼情況？」一名年輕的玄鴉衛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駙馬爺……他用的是什麼功夫？我怎麼一點真氣波動都沒感覺到？」
為首的玄鴉衛隊長，眼神凝重的盯著下方的顧長生，緩緩的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暗中保護，隨時準備動手殺人。
可現在看來……
似乎根本用不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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