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貼著牆根。
順著人流，悄無聲息地溜進了通往城內的街道深處。
確認身後沒有追兵，顧長生才停下腳步。
「爺……」紅袖拍著胸口，心有餘悸，「您剛才那一手，太絕了。」
顧長生靠著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泥巴
「這幫世家養的狗，眼睛長在頭頂上。」
「他們只盯著穿戴整齊的客商，根本不會拿正眼看流民。」
「這就是燈下黑。」
「那些人肯定氣瘋了。」紅袖捂著嘴偷笑，「可是，大皇子怎麼會知道咱們來豫州？」
顧長生冷哼一聲。
「京城那地方，到處都是各方勢力的眼線。」
「我拿了你家主子的紫金令，這麼大的動作，瞞不過有心人。」
「李震這是想在豫州這三分地，借刀殺人。」
顧長生腦子轉得飛快。
李震既然下達了必殺令，那豫州的世家肯定全動起來了。
「先別管李震了。」
顧長生打斷紅袖的思緒。
「咱們現在得趕緊聯絡上墨鴉，她在豫州踩點幾天，手裡肯定有這幫地頭蛇的底細，只要拿到情報，咱們就能化被動為主動。」
紅袖點點頭。
「接頭地點在城西的悅來客棧。」
「墨鴉統領走之前留了暗號，咱們直接過去就行。」
兩人順著巷子，往城西的方向走。
一路上。
街道兩旁全是餓得皮包骨頭的流民，癱在屋簷下等死。
商鋪幾乎全部關門閉戶，偶爾有幾家開著的糧店，門口也站滿了持刀的護院，糧價牌上的數字高得離譜。
顧長生看著這慘狀。
這幫世家，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兩人拐出巷口.。
顧長生突然停下腳步。
紅袖差點撞在他背上，「爺，怎麼了？」
「噓。」
顧長生指了指前面。
巷子深處，一陣壓抑的抽泣聲傳來。
一個瘦得脫相的女人，正死死按住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女孩衣服破爛，眼裡全是驚恐。
女人對面站著個穿綢緞的胖管家，手裡捏著半塊發黴的黑麵餅子。
「張管家，求您了，再多給半塊……就半塊。」女人嗓子沙啞，「丫丫她……她還能幹活，能吃的……」
「放屁！」
「半塊餅子換一個快死的丫頭片子，已經是我們老爺發善心了。」
管家滿臉嫌惡。
「你再囉嗦，這半塊都沒了！」
「賣不賣，一句話！」
「娘……我不要走……我怕……」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這年頭，人命比草賤。」
「我這半塊餅，能換城外兩個壯勞力，要不是看這丫頭模樣還算周正，買回去能給少爺當個墊腳的，你以為我稀罕？」
管家作勢要把餅收起來。
女人慌了。。
她一把搶過那半塊餅，死死抱在懷裡。
「換，我換。」
「丫丫，你跟著這位爺走，去了大戶人家，好歹能活命……」
「娘！」
小女孩拼命掙扎。
兩個家丁上前，把小女孩拖走。
紅袖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紅了，她攥緊拳頭，下意識地就想往前衝。
顧長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牆角陰影處。
「爺，那……那太慘了，咱們……」
紅袖急切地低語。
顧長生壓低聲音，字字清晰：「咱們做什麼，給她一錠銀子，還是給她一個饅頭？」
紅袖被問住，咬著嘴唇。
「至少……至少能讓她女兒不用被賣掉……」
顧長生冷笑一聲。
「你今天救了她，明天就會有十個、一百個這樣的母親湊上來，把女兒推到你面前，你救得過來嗎？這豫州城裡幾十萬張嘴，你的銀子夠填飽幾張？」
紅袖眼圈泛紅，可是我們不能就這麼看著……」
「看著是疼，但衝上去是蠢。」
顧長生語氣不變，但多了一絲引導的意味，「這城已經病入膏肓，這些流民只是咳出來的血，你給他們一塊糖，止不住肺裡的爛瘡。」
紅袖愣愣地看著他。
「你想救人？行。」
顧長生指了指那抱著半塊發黴餅子的女人，「你現在衝出去，給她一錠銀子，然後呢？」
「然後她就能買糧食，就能把女兒贖回來。」
「天真。」
顧長生搖搖頭。
「你信不信，只要你拿出銀子，周圍那些餓綠了眼的流民，會瞬間把你們撕成碎片？就算你能僥倖活下來，那管家背後的主子，明天就會派人把這母女倆吊死在城門上。你這是救人，還是催命？」
紅袖順著顧長生的目光看去。
果不其然……
巷子兩旁幾個原本癱在地上的流民，正死死盯著那女人懷裡的半塊餅，悄無聲息地圍了上去。
紅袖倒吸一口涼氣。
「想救他們，得先把病根給挖了。」
顧長生抬了抬下巴，示意遠處那些高門大院，「病根，在那兒。」
「那些世家……」
紅袖喃喃自語。
「對。」
顧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他們囤的糧食逼出來，這滿城的餓鬼才能重新變成人，走吧，幹正事要緊。」
兩人繞過巷子，來到城西。
街對面，是一家毫不起眼的錦繡裁縫鋪。
旁邊不遠處就是悅來客棧。
顧長生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帶著紅袖在對面的一個破爛小攤前停下。
「爺，咱們不進去？」紅袖小聲問。
「急什麼。」
「先看看這地方乾不乾淨。」
顧長生隨手拿起攤子上的一個破木梳。
兩人在攤子前假意挑選東西，暗中觀察了小半個時辰。
裁縫鋪裡偶爾有一兩個人進出，大多是些窮苦百姓去買粗布，透過大門朝裡面望去，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一直在櫃檯後面打算盤。
確認沒有盯梢的眼線後。
顧長生放下木梳，帶著紅袖穿過街道，走進裁縫鋪。
「兩位想做點什麼？」
老裁縫頭也不抬，撥弄著針線。
顧長生清了清嗓子，用沙啞的嗓音開口：「老闆，可有黑羽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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