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堂門口。
胖管家手裡拎著一條沾著暗紅血跡的皮鞭，指著下面排成長龍的人群。
「都他孃的給老子站直了！」胖管家扯著公鴨嗓，唾沫星子橫飛，「一個個跟死了爹孃一樣！能被我們劉家善堂挑上，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下面的人群鴉雀無聲，只有幾聲壓抑的咳嗽。
胖管家吐了口濃痰：「今天，老爺我心情好，只挑五十個！挑上的，有白麵窩頭啃！沒挑上的，就給老子滾去路邊等死！」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聽說是去莊子上幹活，管飽。」
「管飽就行，我三天沒吃東西了，再不吃真要餓死了。」
「劉家可是大戶，跟著他們幹肯定餓不著。」
胖管家一鞭子抽在旁邊的石獅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閉嘴！誰再交頭接耳，直接滾蛋！」
胖管家罵道。
顧長生站在人群中，佝僂著身子。
這幫孫子連畫餅都省了。
前世那些黑心HR好歹還跟你談談公司前景，這胖子倒好，直接拿碳水當誘餌，主打一個簡單粗暴。
胖管家揮舞著皮鞭：「開始挑！查仔細點！別把那些病秧子帶進去！」
幾個打手如狼似虎地衝進人群。
打手甲一把扯過一箇中年男人，強行掰開他的嘴。
「張嘴，看看牙口！」打手甲吼道。
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張開嘴。
打手甲嫌棄地甩開他：「牙都掉光了，老東西，滾！」
中年男人撲通一聲跪下，抱住打手的大腿：「大爺，我還能幹活，我力氣大著呢，求您給我口吃的，半口也行……」
打手甲一腳踹在中年男人的心窩上。
「滾蛋！」
「浪費主家的糧食！下一個！」
打手乙走到一個瘦弱少年面前，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胳膊。
「這細胳膊細腿的，幹得了什麼活？」打手乙皺眉。
少年急忙解釋：「大爺，我能幹，我什麼苦都能吃！我一天只吃一頓就行！」
打手乙冷笑一聲：「一頓？你當劉家是開善堂的？」
少年剛要說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打手乙臉色變了，一巴掌扇在少年臉上，「咳咳咳，帶病還敢來湊數？想把病氣過給主家？找死！」
少年被打翻在地，捂著臉哭求。
「大爺，我沒病，我就是餓的……」
打手乙拔出腰間的短刀，在少年面前晃了晃：「再廢話，老子現在就給你放放血！」
少年嚇得連滾帶爬地跑開。
輪到顧長生。
打手甲走到顧長生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
「小子，抬起頭！」
顧長生順著力道抬頭，看著胖管家。他控制著臉上的肌肉，表情沒有任何起伏，木訥呆滯。
胖管家走過來，上下打量顧長生。
胖管家伸手捏了捏顧長生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大腿。
「喲呵。」胖管家挑起眉毛，「看著挺瘦，骨架倒結實。這身板，經用。」
打手甲湊過來。
「管家，這小子看著呆頭呆腦的，連句話都不會說。」
胖管家哼了一聲：「呆點好，這種被磨掉脾氣的，最聽話，只要有力氣就行。」
他用皮鞭敲了敲顧長生的胸口：「你，算一個！滾到那邊等著去！」
顧長生沒吭聲，走到旁邊的空地上蹲下。
五十個人很快挑齊了。
胖管家站在臺階上，揮了揮手。
「給他們發吃的。」
幾個下人端著大木盆走出來，每個人發了一個缺口的粗瓷碗，碗裡盛著半碗粘稠的米粥，外加一個黑乎乎的窩頭。
顧長生端著碗混在人群中。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流民湊過來。
「小兄弟，新來的吧？」老流民壓低聲音問。
顧長生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
老流民指了指顧長生手裡的窩頭：
「吃慢點，餓狠了。「
「一口氣吞下去，腸子會漲破的，得小口小口地抿。先喝一口粥潤潤嗓子。」
顧長生照做，小口咬著窩頭。
一個窩頭一條命，這筆帳，老子先給你們劉家記下，等到了銷帳的時候，連本帶利，你們得用祖墳來還。
顧長生一邊吃，一邊掃視四周。
院牆一丈高。
四個角都有拿著哨棒的護院。
大門處站著六個人。換班的敲梆子聲剛響過。
兩刻鐘換一次班。
老流民嘆了口氣：「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這年頭，能吃頓飽飯，就是福氣。」
顧長生嚥下嘴裡的窩頭，「老伯，他們要我們幹什麼活？」
老流民搖搖頭。
「不知道。聽說劉家在外頭有大莊子，缺人手。管他呢，總比餓死強。」
顧長生追問。
「招去的人，有回來的嗎？」
老流民愣了一下，壓低聲音：「沒見過，可能都在莊子上住下了吧，管他呢，有口飯吃就行。」
就在這時。
隊伍外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沒被選上的男人突然發瘋，朝著粥鍋衝過去。
「給我一口！就一口！」
男人嘶吼著。
胖管家臉色一沉，怒喝：「找死！給我打！」
兩個護院衝上去，手裡的水火棍掄圓了砸下。
「咔嚓！」
男人的腿骨直接斷裂。
慘叫聲響徹善堂。
男人倒在地上，抱著腿翻滾：「啊！我的腿！疼死我了！」
胖管家走過去，一腳踩在男人的臉上，用力碾壓。
「敢搶劉家的糧？」胖管家罵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
他轉頭看向端著碗的五十個人。
「都看清楚了？」胖管家指著地上的男人，「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從今天起，你們的命就是主家的！讓你們活，你們才能喘氣，誰敢鬧事，這就是下場！」
人群中鴉雀無聲。
所有正在吃飯的人都停下了動作，連大氣都不敢喘。
胖管家揮揮手。
「把這廢物拖出去餵狗！」
兩個護院拖著斷腿男人往外走，男人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胖管家走到顧長生面前，盯著他。
「你，聽懂了嗎？」
顧長生緩緩抬起頭。
那張抹滿鍋底灰的臉上，原本呆滯的眼神深處，陡然炸開一抹讓胖管家脊背發涼的戾氣。
「我懂，你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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