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跟上去。
「去哪?」
李滄月抬腳往府邸西北角走,頭也沒回。
「你不是缺東西嗎?六品的瓶頸,我來幫你破。」
顧長生腳步頓了一下。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比什麼丹藥都提神。
兩人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一道石牆,看上去跟府裡其他院牆沒什麼兩樣。
李滄月走到牆根,抬手按在一塊不起眼的青磚上。
真氣灌入。
一陣輕微的機括響動。
石牆中間裂開一道縫,露出一扇暗門。
顧長生挑了挑眉。
暗門後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階,窄,陡,兩側嵌著螢石照明,走了大約三十級臺階,到了底。
面前是一扇厚木門,門板包鐵皮,鉚釘密密麻麻。
沒有鎖孔。
門上貼著三道符籙,紋路古樸,隱隱泛光。
李滄月抬手,真氣灌入。
三道符籙依次亮起,碎裂,化成粉末飄落。
木門緩緩向內推開。
顧長生往裡看了一眼。
然後他沒動。
站在門口,從左到右掃了一圈,又從右到左掃了一圈。
寶庫不大,三丈見方,東西碼得整整齊齊。
左側架子上,十幾個瓷瓶一字排開,瓶身貼著標籤。五靈丹、凝元膏、破境丸。
每一種拿出去,都夠江湖上打一場血仗。
右側架子上,幾卷蠟封的功法秘籍,最顯眼的一卷封面寫著天罡淬體訣,旁邊一本沒署名的手抄本,紙張泛黃,年份至少幾十年。
最裡面的牆上掛著兩柄兵器。一柄窄刃短刀,寒氣外溢;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劍鞘上刻滿銘文。
正中央的石臺上,一隻拳頭大小的玉匣,匣蓋上壓著一道鎮壓符。符光比門上那三道還亮。
顧長生深吸了一口氣。
「你這地方……藏了多久了?」
李滄月走進來,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十八歲受封那年開始攢的,有些是李承幹賞的,有些是玄鴉衛各地蒐羅回來的,還有幾樣是剿滅江湖勢力時繳獲的。」
顧長生走到丹藥架子前。
他沒急著伸手,先低頭湊近聞了聞,然後才拿起一瓶破境丸,拔開瓶塞。
藥香入鼻,沉穩,有回甘。
「九轉靈芝做引子的?」
李滄月偏了偏頭。
「看得出來?」
「好歹你夫君我也是玩毒的。」顧長生把瓶塞塞回去,掂了掂分量,「九轉靈芝的藥氣沉而不散,入鼻有回甘,錯不了,這一瓶擱外頭,夠換三座城。」
「你先別急著算帳。」
李滄月走到中央石臺旁,手按在玉匣的鎮壓符上。
「你修的是萬毒經,普通丹藥對你效果有限,萬毒真氣排斥外來藥力,硬吃下去,十成藥效能留三成就不錯了。」
她頓了一下,「但這個不一樣。」
鎮壓符揭開。
玉匣開啟。
匣子裡躺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墨綠色丹丸,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螢光,藥香濃烈,不是甜的,是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苦澀,像把百種毒草的精華凝在一起。
顧長生瞳孔一縮。
「百毒凝元丹?」
「三年前玄鴉衛剿滅南疆毒門,從老巢裡搜出來的。」李滄月的聲音很平,「百毒凝元,以毒煉丹,專為修習毒功之人鍛造。」
顧長生盯著那枚丹丸,喉結滾了一下。
萬毒經第三重的真氣運轉路線在腦子裡自動鋪開,如果以這枚丹丸為藥引,配合藥王煉體術的淬體之法,六品金剛境那堵鐵牆……
「這東西配合萬毒經第三重的運轉法門……」
「有三成把握衝擊五品指玄。」
李滄月替他把話說完了。
顧長生抬頭看她。
「你早就準備好了。」
「搜到的時候不知道有什麼用,一直放著。」李滄月語氣平淡,「正好你用得上。」
顧長生沒接話。
他低頭看了看玉匣的邊緣。
匣沿上有一圈淺淺的灼燒痕跡,新舊分明,舊痕顏色深,是三年前封存時留下的,新痕顏色淺,邊緣還沒徹底氧化。
鎮壓符換過了。
而且換的時間不超過半個月。
「正好?」顧長生抬起頭,「舊符的灼痕還在匣沿上,這道新符最多換了半個月。」
李滄月臉上表情沒變。
但她沒否認。
顧長生沒有再往下追,他把玉匣合上,正色道:「謝了。」
李滄月回過頭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
她語氣比平時軟了一點,但也只軟了那麼一點。
「別急著謝。這東西藥性猛烈,服下之後需要至少三天閉關壓制毒力反噬。你打算什麼時候用?」
「今晚。」
李滄月眉頭皺起來。
「喪鐘剛敲完,新君還沒坐穩。」顧長生把玉匣揣進懷裡,「你自己說的,接下來這幾天是最亂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拖一天,多一天變數。」
「反噬的事,萬毒經裡有對應的法門。」他搓了搓指尖,「三天太久,一天一夜,夠了。」
「你確定?」
「六品金剛的體魄,加上藥王煉體術打底,扛得住。」
李滄月看著他,沒反駁。
她瞭解萬毒經的路數。
這門功法本身就是以毒攻毒的路子,百毒凝元丹的藥性雖猛,但恰好和萬毒真氣同源同性,排斥反應反而比普通丹藥小得多。
三天壓制是保守估計。
以他的體質和煉體根底,一天一夜,確實有可能。
「寶庫裡的丹藥和藥材,你需要什麼自己拿。」
她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腳步頓了一下。
背對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別把自己弄死了。」
顧長生看著她的背影。
燈火從側面打過來,她散著的頭髮搭在肩上,後頸露出一小截。
他嘴角彎了一下。
「死不了。」
李滄月腳步沒停,身影消失在石階拐角處。
顧長生收回目光,又環顧了一圈寶庫,六品金剛的瓶頸,卡了他這些天,像一層怎麼捅都捅不破的東西。
但現在不一樣了。
百毒凝元丹,萬毒經第三重,藥王煉體術。
三樣東西湊齊。
五品指玄。
他攥緊了玉匣。
然後他開始在架子上翻找輔助壓制毒力的藥材,手法利落,挑得很快。
凝元膏,兩瓶。
一卷沒署名的手抄本翻了兩頁,放回去了。
不是現在用的東西。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一隻不起眼的鐵匣上。
匣子沒有標籤,表面鏽跡斑斑,看起來在這裡放了很久。
他伸手開啟。
匣子裡是一塊拇指大小的墨色石頭,觸手冰涼,石面上隱約有紋路流轉。
顧長生的手指碰到石頭的瞬間,掌心的萬毒真氣忽然自行湧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東西,瘋了一樣往指尖匯聚。
他猛地把手縮回來。
心跳漏了一拍。
這塊石頭……
他盯著那枚墨色石頭看了三息,又看了看匣子內壁上刻著的兩個小字。
「蠱源」。
顧長生慢慢合上鐵匣,沒有拿走。
但他把這兩個字記住了。
他收好東西,轉身走出寶庫,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走上石階的時候,他摸了摸懷裡的玉匣,又想了想那枚叫「蠱源」的墨色石頭。
今晚,先破境。
那塊石頭的事,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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