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眠帶著人往外走了。
秦朔被兩個護衛架著,經過顧長生身邊時停了一步,他半邊臉還泛著灰黑,聲音沙啞得厲害。
「半年後,聖疆之會再見。」
「屆時請秦兄多關照。」
顧長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
心裡頭轉了幾個彎。
不是普通護衛。
能參加聖疆之會的人,放在紫霄聖朝裡頭,至少也是皇室近支,或者頂尖宗門的真傳弟子。
半步三品的修為,紫霄聖朝就隨便拿出來當隨行護衛使。
那其他三大聖朝呢?
殿門合上。
群臣陸續散去,三兩兩往外走。
靈礦保住了,帝君贏了半步三品,聖朝使團吃了癟,今天的訊息傳出去,整個大幹都得炸。
顧長生攏了攏衣襟,朝殿外走去。
剛跨過門檻,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追上來。
「臭小子。」
顧遠山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你方才……你那真氣,經脈可曾受創?你娘若也在場,見你這般拼命,定要罵我不顧家香火!」
「爹,我沒事。」
顧長生活動了一下手腕,「萬毒經第六重成了,這點反噬壓得住。」
「真……沒事?!」
顧遠山盯著顧長生衣袖上沾染的血漬,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再問。
顧長生沒接這話,轉了話題:「禮部那邊,關於紫霄聖朝的卷宗、舊例、風土人情,今晚給我送一份過來。」
顧遠山一怔,神色迅速沉凝下來。
「為父明白。」
他盯著兒子看了片刻,「長生,大幹是附屬,紫霄是宗朝。你今日在殿上鋒芒畢露,已招了那位陸使的眼,去了聖朝,萬事……不可再如此。」
顧長生抬眼。
廊外天色漸暗,晚風穿過庭院,帶著入冬的寒意。
「紫霄花這麼大代價,圖的就是我能上場贏,我活著對他們才有價值。」
顧遠山喉結滾動。
「大幹五品的天花板太低了。」顧長生拍了拍老爹的肩膀,「去聖朝,至少能把天花板往上頂一頂。」
目送著顧遠山離開。
顧長生在廊下又站了一會兒,轉身朝後宮方向走去。
……
女帝寢宮。
燭火安靜地燒著。
李滄月坐在桌案旁,面上冷淡依舊。
顧長生笑嘻嘻。
「娘子方才談判的樣子,真好看。」
李滄月端詳著他,詢問道:「你倒是會給朕出難題,三個月破四品,你有把握?」
顧長生想了想:「有聖朝資源幫忙的話,六成。」
「六成。」
李滄月指節微發白。
「需要什麼特殊的'引毒之物',列個單子,我來想辦法。」
「還沒想好。」顧長生靠向椅背,「等我看聖朝給的那些東西里,有沒有能用的。」
李滄月點頭,沒再追問。
旋即,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指尖一推。
「四大聖朝,千年博弈,每一寸靈脈疆土都是拿命換的,你代表紫霄出戰,其他三朝的人……不會手軟。」
「這是我從道隱宗帶出來的東西,我如今用不上了,你拿去。」
顧長生拿起玉瓶。
瓶身溫潤,入手微沉。
他調動體內靈力輕輕探了一下,瓶內有一股極其純粹的藥力在緩緩流轉,厚重、綿長,跟市面上的丹藥截然不同。
道隱宗的東西。李滄月是那裡的嫡傳弟子,三品大宗師中期的修為,她說「用不上」,意味著這東西對三品以上無效。
但對五品衝擊四品……
一腳踹開那扇門的力量,可能就差這一瓶。
「多謝娘子。」
李滄月站起身,「聖朝水深,你去了,多留個心眼。」
「我知道。」
李滄月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活著回來。」
顧長生迎著她的目光。
「好。」
說完。
顧長生掂了掂手裡的玉瓶,把它收進懷裡,起身回了自己的寢殿。
夜深。
顧長生盤膝坐在榻上,開始調息。
今天那一戰,表面看贏得乾脆,實際上他的身體承受了不小的負荷,萬毒真氣傾瀉而出的那一刻,毒核幾乎是在超負荷運轉,經脈內壁被毒元反覆沖刷,好在新鑄經脈的韌性夠強,扛住了。
真氣緩緩執行一個大周天。
顧長生的呼吸放緩了。
萬毒經第六重修煉至今,他以為已經摸到了這門功法的天花板,但毒核此刻的反應告訴他,第六重可能只是一個過渡,後面還有東西。
腦子裡忽然迴響起白天陸風眠說的那句話。
「聖閣禁卷庫裡,恰好有幾卷相關手札。」
恰好。
聖閣是紫霄聖朝的最高修煉機構,禁卷庫是聖閣最核心的藏書之地,裡面收錄的全是天下間最珍稀、最危險的功法典籍。
萬毒經的相關手札,被收在禁卷庫。
陸風眠對毒修路數的瞭解,遠超一個普通使節應有的認知。
萬毒經和紫霄聖朝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他得到這門功法的方式……確實蹊蹺。
顧長生沒再往下想。
他從懷中取出李滄月給的那枚玉瓶,拔開瓶塞,一股醇厚到近乎凝實的藥香瀰漫開來。
仰頭,一飲而盡。
藥力入腹的瞬間,溫熱的暖流沿著經脈迅速鋪開,與毒核的墨綠真氣交匯、融合,毒核表面那幾道細紋微顫動了一下。
顧長生閉上眼,沉入修煉。
……
與此同時。
驛館。
陸風眠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枚玉符,裡面是剛傳回聖朝的密報。
門被輕輕推開。
「陸叔,聖閣禁卷庫裡記載的那門功法……」冷洛泱聲音壓低,「真的跟顧長生修煉的一樣?」
陸風眠放下玉符。
「八九不離十。」
他轉過身,看著冷洛泱:「甚至……他修煉的版本,可能比聖閣記載的,更完整。」
冷洛泱的腳步頓住了。
「更完整?」
「聖閣手札殘缺不全,多處關鍵語焉不詳。」陸風眠語氣平淡,「但今日在太和殿,顧長生施展的毒元純度、侵蝕路徑、與領域結合的運用方式……都超出了手札的記載範圍。」
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要麼,他得了真正的傳承。要麼,他自行摸索,走通了手札裡那些殘缺的部分。」
冷洛泱抿緊唇。
「那陸叔打算怎麼做?」
陸風眠放下茶盞。
「先看他能不能活著從噬心淵出來。」
「若他真能在三個月內破境,那這個人……就是紫霄聖朝在聖疆之會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冷洛泱沒吭聲。
陸風眠看了她一眼。
「若他死了,大幹這個附屬國,也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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