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活動了一下手腕，腳步微動，正要迎上去收尾。
下一瞬。
後頸汗毛炸起。
一道寒芒無聲無息射來，精準鎖定後頸命脈，角度刁鑽到了極點，從正上方四十五度切入，完美避開了他的感知死角。
顧長生身體本能側偏，同時腰胯一擰，整個人橫移出去。
寒芒擦著耳根過去。
三根髮絲被削斷，飄落的瞬間就被淵霧吞沒。
身後巖壁傳來一聲悶響，是一枚漆黑的細針，尾端刻著極精細的符文，制式精良，絕非江湖散修用得起的東西。
差一寸。
顧長生翻滾落地，單手撐地的瞬間已經鎖定了方向。
額爾敦三人也齊齊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巖洞頂部。
兩道黑影倒掛在符文之間。
身著黑色緊身夜行衣，面具遮住整張臉，連呼吸的節奏都控制得極好，若不是那一針暴露了位置，在這濃稠的淵霧遮掩下，幾乎無法察覺。
兩人落地。
其中一人手中再出一針，快得離譜，破空聲極細，目標依然是顧長生。
另一人橫移兩步，站在巫師和顧長生之間，不言不語。
額爾敦三人被這變故打斷了節奏，骨鈴懸在半空沒落下，眼神在兩個面具人和顧長生之間來回掃。
額爾敦沉聲問那兩人：「你們是誰？」
面具人沒回答。
攻擊不停。
又一針射出，顧長生側身避過，針芒嵌入腳邊岩石，碎屑崩起。
顧長生擦了一下肩頭的血，方才翻滾時蹭破了皮，不深，但滲出來的血珠在淵霧裡格外顯眼。
他掃了一眼針的制式，嘴角動了一下。
「讓我猜，冷承淵？」
面具人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第三針已經捏在指間蓄力。
額爾敦眼珠轉了兩圈，明白了。
這兩個人的目標只有一個顧長生，他們跟自己不是一夥，但也不是來救顧長生的，是來殺他的。
為首的面具人聲音經過面具的遮擋，變得模糊低沉。
「二十三序列，顧長生，九殿下有句話帶給你，山腳那天的帳，算上利息一起收。」
顧長生笑了。
冷承淵。
好一個冷承淵。
驛亭那晚被當面頂回去的幾句話，他記了整二十天，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噬心淵內無人監察，死了白死，骨頭都爛在裡面沒人知道。
果然。
笑著的時候比翻臉可怕十倍，冷洛泱那句話不是白說的。
額爾敦佝僂著身子，喘息粗重。
「年紀輕輕得罪的人可不少。」
阿古拉也跟著陰笑，嗓音尖利：「外面追殺你的是我們，裡面要你命的是你自己人。」
他歪著頭看顧長生。
「你說這條命，是不是天生該短？」
巖洞裡，五個人圍著顧長生。
三名巫師，兩名刺客。
毒核還在消化滅魂咒的殘餘，轉速比平時慢了兩成，肩頭那道口子在往外滲血。
顧長生掃了一圈所有人。
「五打一。」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響，「行，省得一個一個找。」
顧長生動了。
沒有任何起手徵兆。
左腳蹬地，身形拔起，墨綠真氣貼著掌緣凝成刃狀，目標只有一個，額爾敦。
滅魂咒耗盡了這老東西半輩子修為，巫力耗盡，全身經脈空轉，氣血比普通老人還弱。
「護大巫師！」
阿古拉反應極快，骨鈴甩出。
鈴聲炸裂的同時兩道暗紅巫咒交叉成網，兜在額爾敦身前。
第三名巫師同步結印，巫氣從腳底灌入地面，黑色苔蘚暴漲一圈，纏向顧長生腳踝。
掌風撞上盾面。
但並沒有一口吞掉。
滅魂咒的殘餘還沒消化乾淨，毒核負荷到了七成，吸附效率直接掉了兩成。巫氣護壁沒有被一口吃穿，反彈力將顧長生震退半步。
腳跟劃過碎石地面，留下兩道淺痕。
就這半步的間隙。
「嗤嗤……」
三道寒芒從斜上方射來，角度刁毒，封死了他左閃右避的空間。
顧長生側身擰腰，兩針擦著肋側過去，第三針劃開左臂外側，一道血線綻開，黑色液體順著針尖滲入肌肉。
痛感極淡。
面具刺客收勢而立，「怎麼，不拔？」
顧長生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黑色液體順著經脈被毒核牽引，正往丹田方向抽。
毒性……純。
極純。
比大幹那些江湖貨色高了不止一個層次，萬毒經第七重的門檻，差的就是一截高品毒引。
「南詔的毒性不錯。」
他掃了一眼場中五人的站位。
額爾敦廢了，不算。阿古拉和第三名巫師護著額爾敦退到八步外，骨鈴懸空，隨時能打出合擊。兩名面具刺客一前一後，卡死了通道方向的退路。
五品對四品巔峰的刺客，硬碰硬打不過。三名巫師雖然虛了，但合擊之下多少能牽制半息。
正面突不了。
逃？通道在身後三十步，面具刺客站位剛好封住。
那就只剩一個法子，快速補足差距，毒核離第七重差一截引子，但一時半會那一道引子能夠補齊的。
那就只剩一個思路。
拖。
拖到毒核消化完滅魂咒的殘餘，負荷降回來，吞噬速度恢復，他還有翻盤的本錢。
時間，他需要時間。
額爾敦看見顧長生主動吸納針毒：「停手，別再給他餵了。」
面具刺客轉頭看了額爾敦一眼。
「不急。」
額爾敦愣住。
面具刺客收起手中餘針，退後一步，雙手結印。
顧長生的笑意凝住了，毒核將針毒全部抽入核心層，吞噬完畢的瞬間……
「咯。」
極其細微的一聲。
顧長生面色驟變。
不是毒素，裡面藏著活物。
劇痛從丹田炸開，黑色蠱蟲從被消化的毒素殘殼中孵出，甲殼漆黑，體型只有米粒大小，但口器鋒利得像縮小版的鑽頭，正在啃噬毒核外壁。
它吃毒元。
毒核轉速越快，分泌的毒元越多，它就吃得越歡。
面具刺客這時候才開口，語速不快：「南詔噬元蠱，以毒元為食，寄主毒性越強，它孵得越快。」
面具刺客偏了偏頭。
「還吃嗎？」
顧長生單膝撐地，左手按在丹田位置，手背青筋暴起。
毒核的轉速在驟降。
蠱蟲每啃一口外壁，毒核的運轉就卡頓一下。
他下意識地調動毒元去絞殺蠱蟲，毒元湧過去的瞬間，蠱蟲反而膨脹了一圈，啃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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