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妃的風波暫時被壓了下去，但後宮的水從來沒有真正平靜過。
淑妃在長春宮裡砸了三天東西，最終被皇帝一句“再鬧就一起去皇陵陪婉寧”給嚇得偃旗息鼓。
可她只是表面上老實了，背地裡那雙眼睛卻像淬了毒的針，死死盯著坤寧宮的方向。
與此同時，其他妃嬪也在暗中盤算。
皇后強勢，太子冷厲，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個傻子，那個佔了坤寧宮養女名頭的傻子，居然能讓太子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是太子真的喜歡那個傻子？
還是太子在利用那個傻子對抗皇帝？
不管哪種可能，那個傻子都成了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有人想拉攏她。
有人想毀掉她。
還有人，想把她從皇后和太子身邊連根拔起。
而這一切，嬌嬌都感覺不到。
她不知道宮牆之外暗流湧動，不知道那些笑盈盈來坤寧宮請安的妃嬪們心裡在想什麼，甚至不知道昨天御花園裡那個摔了一跤的小宮女其實是被人故意推倒來試探她的反應。
她只知道——今天的糖葫蘆比昨天的酸，太子哥哥說明天要帶她去看新開的白玉蘭，母后親手給她熬的粥裡放了紅棗，很甜，她要全部喝光光。
“嬌嬌小姐，您慢點喝，別燙著。”
乳母在旁邊急得直拍手，嬌嬌卻像沒聽見一樣，捧著碗咕咚咕咚把一整碗紅棗粥灌了下去，喝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舉著空碗給乳母看：
“光啦！嬌嬌棒不棒？”
“棒，棒極了。”乳母哭笑不得地接過碗，拿帕子給她擦嘴。
嬌嬌任由她擦，眼睛卻骨碌碌地轉著，忽然問：“母后呢？”
“皇后娘娘去給太后娘娘請安了，一會兒就回來。”
“那太子哥哥呢？”
“太子殿下今日要上朝，下了朝就來。”
嬌嬌癟了癟嘴，“那嬌嬌一個人好無聊。”
乳母正要說什麼，殿外忽然傳來宮女的聲音：“林昭儀到——”
嬌嬌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碧色宮裝的年輕女子帶著兩個宮女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林昭儀，六年前入宮，家世不算顯赫，但勝在生得溫柔可人，又會說話，在皇帝面前還算得臉。
她對皇后一向恭敬，對嬌嬌也總是笑眯眯的，每次來坤寧宮都會給嬌嬌帶些小玩意兒。
至少在嬌嬌眼裡，林昭儀是個好人。
“嬌嬌小姐。”林昭儀笑著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身，從袖子裡取出一隻彩色的小風車，遞到她面前，
“看，這是本宮讓人從宮外給你帶的，喜不喜歡？”
嬌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接過風車，對著它吹了一口氣，風車呼啦啦地轉起來，上面畫著的小蝴蝶像是在飛舞。
“喜歡！”嬌嬌舉著風車，高興得在軟塌上蹦了兩下，“好好玩！”
林昭儀看著她天真的笑容，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什麼，快得連乳母都沒有捕捉到。
“嬌嬌小姐喜歡就好。”林昭儀站起身，對乳母道，
“本宮想帶嬌嬌小姐去御花園走走，今日天氣好，園子裡的白玉蘭開了，正好讓嬌嬌小姐去賞賞花。”
乳母遲疑了一下，“這……皇后娘娘不在，奴婢不敢擅自做主。”
“本宮又不是外人。”林昭儀笑得溫和，
“再說了，御花園就在坤寧宮旁邊，幾步路的功夫，本宮親自帶著，還能出什麼事？皇后娘娘回來之前，本宮就把嬌嬌小姐送回來了。”
乳母還在猶豫，嬌嬌已經從軟塌上跳了下來，拉著林昭儀的手，仰著小臉期待地問：“去看花花嗎？是不是有好多花花？”
“對，好多花花，白的粉的，可好看了。”林昭儀彎腰替她理了理衣領，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嬌嬌小姐想去嗎？”
嬌嬌用力點頭，“想去想去！”
乳母看著嬌嬌那副雀躍的樣子，又不忍心掃她的興，再加上林昭儀平日裡確實對坤寧宮恭恭敬敬的，不像有什麼壞心眼，便鬆了口：
“那奴婢跟著一起去。”
“自然。”林昭儀笑道，“本宮還能攔著你不成？”
一行人出了坤寧宮，沿著遊廊往御花園的方向走去。
嬌嬌走在最前面，手裡舉著那隻彩色風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時不時回頭衝乳母笑一下，開心得像只出了籠子的小鳥。
林昭儀走在她身側，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臉上的笑容溫柔而得體。
快要到御花園的時候，迎面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絳紫色的宮裝，面容端莊中透著幾分凌厲，身後跟著四個宮女，陣仗不小。
賢妃，後宮四大妃子之一，論資歷僅在皇后之下。
她出身書香門第，在宮中經營多年，從不輕易站隊，但也從不讓人忽視她的存在。
“林昭儀。”賢妃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她落在嬌嬌身上，唇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嬌嬌公主也在。”
嬌嬌對賢妃沒什麼印象，只知道這個人每次見自己都會笑，便也跟著笑了，乖乖喊了一聲：“賢妃娘娘好。”
賢妃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她手裡的風車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林昭儀，語氣聽不出情緒：
“林昭儀有心了，還特意帶著嬌嬌公主出來賞花。”
林昭儀的笑容不變，“今日天氣好，想著嬌嬌小姐在坤寧宮裡悶著也是悶著，不如出來走走。”
“嗯。”賢妃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側身讓開了路。
林昭儀帶著嬌嬌從她身邊走過，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了一瞬，誰都沒有露出破綻。
一直走到御花園深處，林昭儀才放慢了腳步，對乳母道：“你先在這兒候著，本宮帶嬌嬌小姐去池邊看看錦鯉，那邊路窄，人多反而不便。”
乳母猶豫了一下，看向嬌嬌。
嬌嬌已經拉著林昭儀的手往池邊跑了，“魚魚！嬌嬌要看魚魚！”
乳母只能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她們。
御花園的池塘邊種著幾株垂柳，柳條剛剛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隨風輕擺。
池中的錦鯉成群結隊，紅白相間，在碧綠的水草間穿梭。
嬌嬌趴在池邊的欄杆上，看得目不轉睛，時不時發出驚歎聲：
“哇，好大的魚！那條紅色的好漂亮！它在看嬌嬌！”
林昭儀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扶著她的肩膀，以免她探得太出去摔進池子裡。
她臉上的笑容依然溫柔，可扶著嬌嬌肩膀的那隻手，指節卻在微微收緊。
“嬌嬌小姐。”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知不知道，這幾天宮裡因為你，出了好多事。”
嬌嬌正專心看魚，沒怎麼聽明白，隨口應了一聲：“嗯？”
“三公主被削了封號，去了皇陵。”林昭儀的聲音像一條細細的蛇，無聲無息地鑽進了嬌嬌的耳朵裡，
“兵部侍郎和翰林院掌院學士被降了職，罰了俸，都是因為你。”
嬌嬌終於轉過頭來，眨了眨眼睛，表情困惑而無辜，“因為嬌嬌？”
“對，因為你。”林昭儀彎下腰，與嬌嬌平視，臉上的笑容依然溫柔，可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卻一點一點地在消褪，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一個人，多少人受了牽連？多少人因為你這個傻子的告狀，丟了官、失了寵、毀了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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