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來往的人都不算太多,宜右正理著貨。
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還有驚呼聲,聽聲音是大隊人馬,以很快的速度逼近了。
宜右有些不解的向前張望,胡嬸卻格外熟撚的把小攤車往後撤,推到靠牆的一邊,還提醒宜右:“快搬!”
宜右看左右擺攤的人家也都將小攤靠牆,連忙照做。搬完以後,她還沒來得問就被胡嬸拉到一邊也是貼著城根腳下站著。
“別說話,貼著牆站,別亂張望哦。”
遠處的騎馬的人已隱約可見了,都穿著盔甲,看來是為了避讓急馳而來的軍馬。騎馬的人飛馳而過,宜右只抬頭看了一眼,就看到領頭的那個人。
是盧定襄。
宜右立刻把頭低下,埋得深深的。
八年未見。宜右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他的模樣了,可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他褪去年少時的青澀,比較之以前,看起來更成熟,也更陰鷙了。宜右心裡打了個寒顫,祈禱接下來自己的日子一切順遂。
待車馬過去,大街上又恢復了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景象。宜右平復了心情,把攤子重新整理好,向胡嬸打探訊息。
“胡嬸,這些騎馬的都是什麼人呀?”
胡嬸一臉司空見慣的模樣:“哦,這是防城營的兵馬。”
“這樣啊,那他們經常來嗎?我們得經常讓嗎?”
“喲,經常得讓哦。我的姑娘,你想啊,這裡可是京城哦,各路人馬都有從這過的,巡防營,坊城司,各個衙門使司”胡嬸壓低了聲音:“還有皇宮,皇城衛隊的人,都從這過。都得讓啊!”
胡嬸看宜右初來乍到啥也不懂的樣子,繼續給宜右介紹這條街的情況:“咱們這地吧,原是不許有小攤小販的,現下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可要是哪天,你擋了貴人的路了。那你可就算完了!”
“這樣,那得小心著了。”宜右順著話又問:“那,咱們歸誰管呢,不會趕我們走吧?”
胡嬸笑了一下:“我的傻姑娘,誰都能管咱們。就連巡捕房都能盤問咱一番。至於會不會趕走咱,那倒不會,只要他們來查的時候,你獻上這個。”胡嬸比了比一個銀錢的手勢。“就不會特意找你的茬。”
講到錢,宜右就犯難了,自從被流放她都多久沒摸過錢了。
“可是,我沒有銀錢怎麼辦啊?”
胡嬸又笑了:“好辦吶,你沒錢有貨啊!”
宜右看了看她貨架上的胭脂發出疑問:“都是些女人用的,他們會要嗎?”
“哎呦。”胡嬸一副你想太多的模樣“你放心,不拘什麼東西,就是你的一點心意,意思意思就行了,像咱們這樣的人家,能有多少錢?再說,人家也不缺你這點錢。放寬心。”
胡嬸拍了拍胸膛:“我給你打保票,你胡嬸在這地界擺攤沒有十年也有八年了,門清著呢,聽我的,準沒錯。”
宜右點點頭:“好,我聽胡嬸的,以後還多靠您照料了!謝謝胡嬸!”然後從架子上挑了盒胭脂遞過去:“胡嬸,這是我制的新顏色,塗上又顯氣色又水潤的,你幫我試試看好不好用。”
胡嬸連忙擺手推拒:“這怎麼好,這怎麼好。”
宜右把胭脂膏塞在她手裡:“拿著,胡嬸,我以後還有很多地方不懂的,都指望你了。”
胡嬸笑的美滋滋的:“那我就收下了,你放心,有什麼不懂的都來問我,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咱們兩個投緣。”
宜右也點頭笑笑:“是啊,投緣。”
近來是夏末的最後一個雨季了,轉眼就要到秋天了,彷彿之前的雨沒有下夠一樣,這幾天的雨一場接著一場的下。
天公不做美,這些天天天都下雨,宜右沒有雨布,下了雨就出不了攤。宜右有些心急,雖然才夏末,但她掙得這點錢只夠餬口,所以得早早的打算今年冬天怎麼過的事了。
好容易等到一個不下雨的早上,天矇矇亮,看不出來今日下不下雨,可是她多日沒有進項,再等下去就要喝西北風了,她等不起。便早早的出發了。等進了城,天還是陰陰的,宜右擺好攤,環顧四周今日出攤的小販不多,內心祈禱今日不要下雨。
一個上午雨倒是沒下,但烏雲密佈。胡嬸覺得下午下雨的可能性非常大,宜右的家又在城外,勸宜右趁著還沒下雨,早些回家去。可宜右早上才賺了點銅板,看這天氣回去了估計又好幾天下雨出不來,宜右決定賭一把。
賭輸了。
宜右靠在牆角休息的時候,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往前一看,原來是巡防營來查人。定睛一看,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陸定襄!
宜右眼前一黑,連忙轉頭向胡嬸求助。胡嬸擺擺手,讓宜右不擔心:“例行巡查,他們不管這種事的。”
宜右點點頭,眼瞅著人越來越近,無計可施的貼著胡嬸,把頭壓的低低的。
果然,為首的人停在了宜右的小攤子旁邊。
盧定襄就站在她攤子前頭。宜右低著頭,能看到盧定襄的燙金繡銀的衣角,更不敢抬頭了。
胡嬸連忙替宜右打點:“各位官爺,這是新來的。”說著用手戳了戳宜右,示意她抬頭。宜右勉強堆著笑,抬頭一看,剛好與站在她跟前的盧定襄對視了一眼。盧定襄面無表情,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宜右心臟狠狠跳了一下,笑意僵在臉上。愣了一秒鐘宜右又把頭快快的低下去了。
他什麼話都沒說,什麼都沒幹,宜右就打了個冷顫,感覺後背上爬了一條陰狠的毒蛇,盯著你,朝你吐著信子,稍不注意,就會猛的一口咬在你的脖子上,送你上西天。
宜右閉著眼默默深呼吸,強忍下不適的感覺。
與胡嬸搭話的那位好像是盧定襄的手下,一邊瞧著盧定襄的臉色,一邊問話:“新來的?家住哪裡?有沒有戶籍文書?”
說實話,他也不是很明白,往常這種例行巡查老大是從來不過問的,今日跟撞了鬼一樣,他們出去的時候,老大不僅叫住了他們。在得知他們巡查的路線後還提出跟他們一起巡城,把他們幾個嚇得,一路上兢兢戰戰,就怕出什麼差池。
往常這些小卒小販他們是不問的。
他看了看眼前這個低著頭的婦人。若無特殊情況,誰管她新來舊來,有沒有文書,窮苦人家的一條生計而已,何苦為難。
可今天不行了,他們老大站在她面前已有一刻了,不問顯得他們對公事敷衍似的。他在心裡默默為這個年輕婦人默哀。也希望她一切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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