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過她無數個發燒的夜晚，第一次聽見宜右的感謝。盧定襄理了理她的衣服笑道：“無妨。習慣了”
再躺下過不了多久天就亮了。他今日還有公務要忙，所以大早上就得走，出門前還不忘叮囑她：“早上先去給祖母請安，然後回房休息，我請了大夫來府上，讓他好好看看。”
宜右拒絕他：“別，唉！別叫大夫來。”
宜右見盧定襄臉色不對，連忙解釋：“哪有進門第一天就叫大夫的，傳出去不好聽！我自己會去瞧夏大夫，別叫大夫上門。”
盧定襄不為所動，她半撒嬌半央求：“好不好？”
盧定襄還是點了點頭：“好，出門叫車，讓人送你。”
宜右連忙乖巧點頭：“嗯”，目送他出門。
換了地方，宜右還是一樣的生活，除了每日去給他祖母請安，一切都照舊。後來因為早起受風幾次，生了病，老夫人便不叫她早起問安了。
免了問安，為表孝心，宜右就每日裡吃飯的時候送去自己的一親自下廚的菜，味道複雜，賣相也不怎麼好看。老夫人都只是做表面功夫，偶爾嘗一嘗。
這樣一來，宜右在侯府幾乎無事可幹了，每日仍舊搗鼓她的脂胭水粉，如今她不擺攤了，做好了就送人。管家婆子、年輕媳婦。甚至給老夫人都送了些。
盧定襄最近很忙，有時待在城防營裡半個月都不回家一趟。但只要得空休息，連夜都會趕回侯府，同宜右、祖母一同進晚餐。
宜右照老例大顯身手，奉上美味佳餚一盤。候夫人礙著盧定襄的面子，添一小勺。
盧定襄跟沒有味覺一樣，把宜右自己都難以下口的東西吃個精光，宜右都怕他會拉肚子。
她藥用的很快，找夏醫生看病拿藥的次數也多了起來。每次出府她總喜歡跟胡嬸說說話，就讓人搬個凳子坐在胡嬸的攤子邊聊天。侯府的馬車就這麼遠遠的停在邊上候著，也不催她。
她裹的厚厚的，坐在凳子上。臉上有些紅暈，不知道是將養回來了些氣血，還是抹了胭脂，又或者是被熱氣燻的。
胡嬸總覺得她裹的太厚，還沒到那極寒的時候呢，就大氅子披著，未免誇張。但一想她如今金貴，侯爺知道疼人，是好事情。
胡嬸相信她的身子會越來越好的，畢竟財氣養人，宜右又肯老實瞧大夫，老實吃藥，她看著氣色也好多了，病總會有好的那天。
因此，宜右成親不過幾月，每次見面胡嬸都擠眉弄眼的打聽她的肚子，問她懷上沒有。宜右每次都搖頭。胡嬸也不氣餒，每次都問。
那天宜右剛搖完頭，拿出侯府預備過年的乾果和胡嬸分著吃。一個少年風一樣跑過來，看見宜右好半天回不過神來。支支吾吾的說
“你，你嫁人了嗎？”
是盛連州，宜右看著他笑著點點頭：“是的呀。”
“他，他對你好嗎？”少年漲紅了臉問。
這顯然已經超出了認識的範圍，胡嬸有點擔憂的看著宜右，侯府的車還守著她呢。雖然遠，但那些人也不是瞎的，胡嬸怕他們回去亂嚼舌根，深宅大院裡的歪歪繞繞，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
宜右卻滿不在乎，她給了胡嬸一個安定的眼神，胡嬸便去招攬客人，裡給他們說話的空間。
“好的呀。”宜右站起來張開手給他看：“看，穿金戴銀的。”
盛連州看她確實比以前要好太多了，身上那件皮毛，都能抵酒樓半年的利潤了。想到她如今嫁的是侯爺，哪怕是做妾，也是他遠遠給不起的。
“我前些日子去聚福酒樓了，沒瞧見你，聽掌櫃的說你回家幫忙去了？”
“嗯。最近家裡比較忙。”
近年節，各家預定的酒席，上門的酒桌也不少，還有其他店面，好些帳目要結，他回去幫忙，所以沒能見到她。所以他今日聽夥計說碰到她，就屁顛屁顛的來找她了。
“你還會來嗎？”盛連州問，他本來不抱希望的，但宜右很肯定的回答他
“會！你看，我現在攤子也沒了，以後管家要是來信，還請你替我保管呢。”
“會的！”他聲音大了些，又不好意思的低頭：“我會好好保管的。”
“多謝你。”宜右說話輕聲細語，如沐春風般和煦，盛連州很喜歡和她說話，可是如今不能夠了，她已嫁為人婦，他們之間應當保持距離。
“我先回去了，再見！”盛連州跟她告別，語氣裡都帶著傷感。
“再見。”宜右目送少年一頭扎進人群裡不見蹤影，她今日出來的夠久了，也該回去了。她同胡嬸告別後，就回府了。
宜右出府的時間不多。大多數都是出門看大夫拿藥。她固執的不肯叫太醫上門來看，非要自己去看那個江湖遊醫夏大夫。
盧定襄為此跟她生氣，黑著臉很可怕，宜右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橫眉冷對，鼻孔看人出氣，怎麼說都不肯：“我就在安康坊的大夫看。一直都在那看，怎麼不行？”
盧定襄據理力爭：“不是說不行，是說御醫陳大夫醫術更好！”
宜右斜著眼看他，陰陽怪氣：“呦，聽著不像是御醫倒像神仙！再說夏大夫怎麼醫術不行？十里八鄉都找他看病，醫術高明的很！”
“張宜右！！”盧定襄聽得出來是在跟他抬槓。他苦口婆心，張宜右狼心狗肺。
“幹什麼！”宜右反瞪回去。他硬她就比他更硬：“我就不！有本事你就找人綁了我，強按著我瞧大夫！”宜右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盧定襄敗下陣來，他沒本事。不敢在這件事上與她過多拉扯。她一身的傷病，心脈俱損，都是拜他所賜，能從幽州回來都已經是天地神明保佑的結果，不能再強求她更多。
最後還是陪同宜右一起去了夏大夫那瞭解情況。如她所說，夏大夫的定論是華砣難救，從頭檢查到尾，現在五臟六腑，七經八脈都無生機。總而言之一句話，回去等死。話說得難聽，但卻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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