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娘子。”杜嬰伏在宜右膝頭，睜著大眼睛，她還小，最是愛玩鬧的年紀，喜歡外出。
宜右揉了揉她腦袋：是去寺廟又不是出去玩。”
“去吧！”身邊的大丫環秋裳也勸：“娘子去，侯爺會高興的。高寒寺裡，侯爺也替那些死去的將士們沒了牌位呢，若不是忙，侯爺定要親祭的！”
宜右經不住勸，於是答應帶她們一起去，左右她也不須要做些什麼。
祭祀那天，她陪祭了一會，便站不住，起身來走走。
丫頭們手拉手自去廟裡祈福，她就在寺裡拜了拜父母親，便在寺裡這個院子裡逛逛，那個院子裡走走，經過一重門，又入一個院子。
正殿裡佛首微頷，宜右認不出來。她年輕的時候也隨母親拜過，但那時她的心思全然在玩樂上。
彼時她父母健在，郎君如意，別無他求，自然快活。
佛像後殿滿滿擺著牌位，木架子疊三層，每個牌位前供燈，整個殿裡，燈火輝煌。
宜右看過去，一路全是盧家去世之人的牌位，竟那麼多麼。
自開國以來，盧家戰功赫赫，這裡多數人，都死在戰役中，心裡便有些唏噓。
宜右慢慢踱步，她從當心間進來，從次間邁出去，轉身之時的發現角落裡快被帷幕擋住的牌位有些奇怪。
她收回邁出去的腳，來到那塊帷幕前，掀起擋住的帷幕一瞧，是一塊沒有刻字的牌位。
難怪宜右會覺得奇怪，別的牌位刻字，用金漆描了一遍又一遍，這一塊上卻沒刻任何字。屋子進深大，只開了當中三扇門。雖有燈火照映但還是太暗，宜右隱約瞧著上面有寫字，看不清楚，她拿起思考片刻，拿起牌位，湊到門外看。
妻張宜右之神位，黑色的字寫在木頭上，有些年了，墨色淺淡，卒年寫的是九月二十日，她流放的那天。
宜右拿著自己的牌位，一時間也不知該做些什麼，他們之間，婚事不過是兩個人口頭約定，既沒有相看，也沒有三書六禮，哪裡就是他的妻子了呢？宜右默默放回去，心裡嘆氣“算了。”
放回去的時候一時不穩碰到了右邊架子上的木頭銷子和擋板。
宜右連忙立起來檢視有沒有弄斷，拿在手裡一看，給她嚇了一跳才不是什麼梢檔板，是一個小小的牌位，一個巴掌大。
宜右往前放燈的架子上一瞧，果然在正前方有擺一盞燈，燈火搖曳，更確定是一塊小牌位，宜右連忙放上去，是哪個早夭的孩子麼？上面連字也沒有寫！
她端正的擺上去，規規矩矩放在她的旁邊，宜右看著兩塊並立著的。與其他金光閃閃的格格不入的牌位，突然福到心靈。
她迅速的捂住嘴在心裡“啊！”的叫了一聲，是她的孩子！
宜右湊近了一瞧，一大一小兩塊擺在邊邊上，看樣子是同一塊木樣子做出來的。她伸手去摸，木頭的紋理。手感都一樣呢。
宜右幾乎可以確定了，就是她的孩子。那麼小小的，就依偎在她的身邊。
宜右伸手摸那小小的牌位，觸感微涼。她摸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把那個小牌位，拿下來，抱在懷裡，用額頭輕輕的貼一下。
然後用衣角擦了又擦，才不舍放回去。她私心裡，悄悄的挪動了一點點。使那兩個牌位離得更近一點。
宜右回來就病倒了，高寒寺山路難行。天氣又冷，她精力不濟，不應當去的。
半夜開始發熱。半夢半醒中，盧定襄好像回來過，緊緊拉著她的手，或許還曾照應過一夜。
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窗外已一片蕭索，京裡的冬天可真難熬啊！
臘月，天氣越來越冷，小院子裡柴火供應充足，整個院子裡都暖哄哄的。
馬上就過年了，正是巡防營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盧定襄回來的頻率卻越來越高了。
哪怕只是回來吃頓飯，也會在宜右的院子裡侍上一時片刻。更多的時候是和宜右在老夫人的房中，陪老夫人一起用膳。
盧定襄回來的時候都會回稟祖母，若祖母得空便一同進食。老太太是一直有空的，小侯爺如今已變成獨當一面的將軍，她也早就應該宜享天年，子孫環繞。
耐何家中人丁單薄，宗族裡孫子輩的孩子就沒幾個，盧定襄遲遲不肯家成，她抱重孫子的希望，一日比一日渺茫。
好不容易娶了一個回來，身份低微些也就算了，奈何身體還不好。
不過自從成親了，盧定襄歸家的日子多了起來，從前十天半個月瞧不見人影，現下每隔幾天，還能一家子圍坐在一起吃頓熱熱的鍋子，府裡算有了點人氣，老夫人也很滿意。
宜右這段日子也忙慘了，老夫人年紀畢竟已經大了，心力不如從前，過年這種大日子，府上來辦事的，下頭的莊戶收成，人情往來打點，老夫人叫宜右在旁學著些。
雖然正經的侯府夫人還未娶，但老夫人也顧不得許多了。
宜右忙得很，偏盧定襄又時不時回來添亂，他一回來，宜右又要去添兩道菜。
終於，大年三十那天，府裡喜氣洋洋。大紅的綢子，從主房一直鋪到前廳，晚宴安排在正廳旁的花廳裡，那裡暖和。還有個很大的院子，可以聽戲。府裡有頭腦的管事，丫鬟，婆子也都來參宴。
過大年，宜右雖說這些日子忙著，但也撲了胭脂，在侍女的打扮下，她是新婦，罕見的穿了紅色，上繡五彩福壽吉祥的圖案。頭上的飾品也不似往日那般簡單，乾淨。
手巧的梳頭丫鬟梳了一個複雜的髮型，用了點翠的金飾，細珍珠的步搖，各式的首飾搭配著來，釵環叮噹，很是好看。
府裡張燈結綵，吉時放炮，點菸火，照得院子裡燈火通明。
老夫人端坐正廳，盧定襄牽著宜右，從階下走來，良才女貌，一對碧人。
盧定襄身資挺拔，眉眼俊毅，不似平常一般冷著臉。宜右一身紅衣錦繡的段子，在煙花下熠熠生輝，白淨的臉，一點降唇，步履端莊。瞧著渾身的氣度，竟已有侯府夫人的風範。
老夫人瞧著，心下感嘆，若不是出身不好，就將她扶作正頭娘子又如何呢？長得好，性情也好，定襄也喜歡，是個宜室宜家的好女子。她的孫兒少見的伏低身姿，牽著宜右的手。有些小心翼翼。的叫她注意腳下，目之所及全是宜右。
兩人相攜給老太太問安，老夫人很是欣慰。招呼新人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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