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娘子向她夫婿介紹:“奉安,這是侯爺的娘子,張娘子。”
陸奉安向宜右行禮:“娘子安。”
奉安,陸奉安!
宜右一瞬間心臟像被人猛得一攢,生疼。腦子裡嗡嗡響,讓人難受。
宜右臉色不好,略欠了欠身算回禮。
陸奉安的視線未在宜右多做留停。他回頭挽著傅娘子:“阿清,外頭人點燈火呢,過去看看。”
“好啊!”傅娘子扶著肚子,整個人都泛著一種平和幸福的光暈。
盧定襄進來的時候,陸奉安正小心的領著妻兒下臺階,他們互相打個招呼。盧定襄進屋去接宜右,看宜右臉色不好。便問她怎麼了,宜右不回答,直直盯著陸奉安和傅娘子,盧定襄便順著宜右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傅娘子隆起的肚子,還有牽著的小孩子,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他回過頭摟著宜右:“宜右,該吃藥了,吃了藥,我們也去看看吧!”
宜右回過神來,想起他早上匆匆忙忙的不知忙什麼,原來是去給她拿藥了:“你怎麼還帶上藥了?”盧定襄笑了笑:“夏大夫說的,一天都不許斷。”
宜右只好隨他去喝藥,喝了藥以後他們站在廊下看各色式樣的花燈。
天色很快黯下來,花燈點上,煙火放的絢爛。
眾人圍在一起賀新年,宜右把早上抓的金銀粿子全送給孩子們了,甚至送了一份給傅娘子未出世的孩子。
煙花在頭頂上炸開的時候,盧定襄護她在懷裡。宜右在簷下仰頭瞧煙花,忽然想起,那年她父親見面的三人中,唯一還活著那位,他有一個女兒,與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
散場前,宜右找了機會與傅娘子聊天,聊到孩子,家裡的兄弟姐妹。進而聊到陸大人,不知陸大人家中是否有姐妹?
傅娘子說沒有,奉安倒是有一個哥哥,他父親去的早,因此家裡人不多。
啊,他沒有姐妹,那應該不是他父親。
宜右點點頭,祝傅娘子生產順利,平平安安,若孩子出生了定要遣人通知她去瞧瞧。
傅娘子爽快答應,倆人相談甚歡,直至宴會結束。
宜右有些疲憊的靠在車窗上,盧定襄把她摟過來,好叫她靠在他肩上。
“累了嗎?你今天一整天臉色都不好。”
“是有點。”宜右閉著眼回答。
“那我們今日早些休息吧。”
“嗯”
回去以後,宜右就在想,陸奉安是怎麼查到那本名冊在父親手裡的,他參與過當年親信被殺案件的審議嗎?他多大了,瞧著和盧定襄差不多,或略大一些。當年的事他絕不可能知道,他父親走的早,或是他哥哥?
猜不出來,她需要更多的資訊,那個盒子她還要再去看看。
陸奉安是盧定襄的同窗,那張紙,證明十年前他們就一起合謀算計她了。雖然她早就知道,那場致命的騙局,是由盧定襄親手獻上的,屬於她終局。
而今那張紙的出現,還是會令人心痛,是悲劇的開場,她一家老小生命的終點。
宜右忍不住想,當年接到這張紙的時候,盧定襄是什麼心情,開心嗎?興奮嗎?
名冊找到了,他能將翊王逆黨一網打盡,為他父兄復仇了,應當是喜悅的吧!
那時候他可曾認識她麼?
她想的過於入神,盧定襄洗漱出來,見她靠著枕頭髮呆。
“在想什麼?”
“啊?”宜右懵懵的抬頭看他:“沒想什麼?休息吧!”
盧定襄滅了燈,只留一盞,宜右遲遲無法入睡,她很累了,但眼睛無法閉合,閉上眼就會想起血淋的刑場,昏暗的牢房,高懸的衣角。
“你還在想白天的事麼?”
黑暗裡盧定襄出聲問她,他知道她還沒睡著。
“今天看你很喜歡陸奉安的小子。”
快散場的時候。她和傅娘子聊的很投機,摟著孩子笑得溫婉。很像一個母親。他想,倘若他們的孩子還在,那麼她應該是個頂好的阿孃,他也會努力做一個好阿耶。
“等你身子好了,我們再要一個。好麼?”他輕聲的問。
宜右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來抱住他。
盧定襄側身摟住。不久,他察覺到衣料有一小塊洇溼,她在哭泣,他小心翼翼的去碰,碰到她一臉的潮溼。
他將她摟得更緊,伏身去親吻她的臉頰,安慰的話無從說起,他也同樣痛苦。
白天裡瞧見傅娘子一家人其樂融融,宜右也會羨慕,但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當初盧定襄設下的死局裡有她。
慶幸當初那個孩子沒有生下來。
慶幸那樣美好的生活裡她從未擁有過,若是讓她曾擁有再失去,那她應該不知道該怎麼活下來。
過後幾天,盧定襄都在家陪著宜右,宜右沒有找到機會再去書房找那個匣子。不過很快宜右就找到了機會。
年節剛過,熱鬧的氣息還未平息。正月十四這一天,天矇矇亮,眾人都還沒醒的時候,門外有近侍傳話,說有事要找侯爺。
盧定襄套了一件衣服就出去了。宜右聽見他們在簷下談話。
“…..兵器…..運往……丟失…..”聲音斷斷續續,聽的不真切。
只稍等一會兒,盧定襄回來穿衣服,見宜右已經醒來,便拉開帷幕來同她說話。
“緊急公務,我得去一趟了。”
宜右把半張臉縮排被子裡,聲音悶悶的:“嗯。”
盧定襄隔著被子拍了拍她:“好好休息,事情緊急,短則月餘,多則三個月回不來。”
“嗯,”
“現下忙,你就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不行就告假,別傻撐著。到時候累著。又得我伺伺你。”
“嗯。”宜右不緊不慢的應著。
“記按時吃藥。”
“婆婆媽媽的,放心,府裡那麼多人盯著呢,”自從她入府以來,府裡專派3個丫頭婆子,專管她吃藥,一頓都不少。
盧定襄瞧著裹在軟被裡只剩下一顆腦袋的宜右,繼續婆媽:“祖母最近精神有些不濟,你也幫我看著些。若有什麼事。”
他拿出一方小印,摸索著把手從被子裡摸進去,放到宜右手裡。宜右拿出來一看是侯府的印,宜右又塞回他手裡。
“太貴重,你自己個收著。免得我丟了。”盧定襄不接又硬塞回宜右手中。宜右也不再反抗。
他看著宜右,用目光溫柔細緻的描繪著她的臉龐,千言萬語化成一句
“宜右,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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