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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隱藏BOSS撿走後我撕了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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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囚徒與觀察者

囚徒與觀察者

楚無霜是在一張觸手冰涼、卻非玉非石的床榻上徹底清醒的。

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極高、極深邃的穹頂。穹頂並非實體,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深邃的暗藍色,其中點綴著無數明滅不定的光點,如同將夜幕星空倒扣了下來。沒有樑柱,沒有牆壁,這彷彿是一個完全由能量和意念構成的空間。

她所在的“床榻”,位於這片廣闊空間的一角。四周空曠,唯有不遠處,立著一面幾乎頂天立地的、水波般盪漾的光幕,光幕上流淌著無數她無法理解的銀色符文,如同有生命的溪流。

而那個自稱“南衣”的男人,就站在光幕前。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如孤松。此刻,他正抬著手,指尖在光幕上輕輕划動。隨著他的動作,光幕上的銀色符文如受驚的魚群般遊竄、組合,變幻出各種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圖案。偶爾,會有一兩個圖案短暫定格,映照出一些模糊的景象——似乎是山川城池,又似乎是星河流轉。

楚無霜屏住呼吸,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她輕輕動了動手指,身體雖然依舊痠痛,但比之前那完全虛脫的狀態好了太多。身上蓋著一張同樣不知材質的、輕若無物的薄衾。

這裡就是南衣的……居所?或者說,囚籠?

她記得昏迷前最後聽到的話——“你的命,歸本座了”。交易達成,但代價是什麼?僅僅是被“觀察和研究”?她無法相信事情會如此簡單。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甦醒,南衣並未回頭,只是指尖在光幕上某個圖案上輕輕一點。那圖案瞬間放大,清晰起來——赫然是凌雲峰頂的景象!視角是從極高處俯瞰,能看到龍紫軒在她躍下後,衝到崖邊,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咬牙拾起地上那枚她“遺落”的鳳符,匆匆離去。畫面中,甚至能隱約聽到他夾雜著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慌亂的命令聲。

楚無霜的心猛地一沉。他能看到外界?如此清晰,如此實時?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醒了便起身。”南衣的聲音平平傳來,打斷了她的驚悸。他終於收回手,那面巨大的光幕如同潮水般退去,銀色符文消散,重新變回一片柔和的光牆。他轉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依舊沒什麼情緒,“感覺如何?”

楚無霜依言慢慢坐起,薄衾滑落。她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換了一身素白的、式樣簡單的衣裙,料子同樣奇特,觸手生溫,卻又輕薄如無物。

“多謝……前輩。”她低下頭,避開他過於直接的審視,聲音有些乾澀,“身體已無大礙。這裡……是何處?”

“一處臨時開闢的‘靜室’。”南衣踱步走近,在她床榻前三尺外停下。這個距離,既能讓她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又不會過於逼仄。“位於此界與現實夾縫之間。安全,且安靜。”

界與現實夾縫?楚無霜再次被超越認知的概念衝擊。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些破碎的、陌生的記憶畫面。那些……和這裡有關嗎?和眼前這個人有關嗎?

“你心中疑惑很多。”南衣彷彿能看透她的思緒,淡淡道,“本座既留你在側,自會告知你應知之事。但需記住,莫要多問,亦莫要擅作揣測。”

楚無霜心頭一凜,立刻應道:“是。”

“你既已知曉此界乃一‘話本’所化之結界,命軌既定。”南衣開始踱步,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講授般的平靜,“可曾想過,維繫此結界運轉,需要何等力量?”

楚無霜茫然搖頭。她只知道劇情強大,無法反抗,何曾想過其根源。

“眾生願力,因果絲線,以及……一點稀薄的天道法則投影。”南衣解釋道,語氣如同在描述一件器物的構造,“話本流傳,產生願力,勾勒出主要人物的命軌輪廓,是為‘主線’。眾生生活其間,衍生無數細微因果,填充細節,構成整個世界。而那天道法則投影,則賦予其基本執行規則,如生死輪迴,靈力流轉——雖遠不如真實大世界完善穩固。”

他停下腳步,看向楚無霜:“而你,楚無霜,本應是這命軌中,一個頗為重要的‘節點’。你的存在,你的選擇,你的結局,都緊密維繫著主線因果,尤其是與那所謂‘男女主角’的糾葛。你每一次按照命軌行動,或反抗命軌,都會引起因果絲線的波動,消耗或補充維持結界的力量。”

楚無霜聽得似懂非懂,但隱約抓住了一個關鍵:“所以……我的‘輪迴’……”

“正是你劇烈反抗命軌,引動的因果反噬與結界自我保護機制。”南衣介面,“你的靈魂本質特殊,來自‘界外’(他指你的現代世界),與此界羈絆本就不深。第一次死亡,強烈的抗拒與因果擾動觸發了結界底層的‘重置’規則,意圖將你拉回‘正軌’。第二次亦然。但每一次‘重置’,都會削弱你與此界的因果聯絡,同時……也讓你的魂魄,在某種層面上,變得更加‘醒目’。”

“醒目?”楚無霜不解。

“就像一張白紙上,反覆擦拭又重畫同一個墨點,那處的紙會變薄,墨跡會滲透,最終變得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南衣打了個比喻,“你的魂魄,經過兩次不合常理的‘輪迴重置’,已與此界大多數生靈產生了本質差異。你,成了一個‘變數’,一個可能撕破這張‘紙’的……裂痕起點。”

楚無霜倒吸一口涼氣。她從未想過,自己的痛苦輪迴,竟蘊含著如此可怕的“潛力”。

“本座鎮守……觀察此界已久。”南衣話語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近來感知結界有不穩跡象,其薄弱處,因果紊亂之源,皆隱隱指向你所在之‘命軌節點’。故而,你此次求死,本座才會出手。”

“前輩出手,是為了……修補結界?消除我這個‘變數’?”楚無霜心頭髮冷。如果他的目的是抹除她這個不穩定因素,那所謂的“交易”……

“修補?”南衣似乎覺得她這個問題有些可笑,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弄的神色,“此等脆弱結界,猶如孩童沙堡,潮汐一來,自會崩塌。本座何須費力修補?”

“那前輩為何……”

“本座說了,有趣。”南衣打斷她,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那探究的意味又濃了幾分,“一個自界外而來,經歷兩次不合規則重置,魂魄染上輪迴氣息,又心存死志卻暗藏生唸的‘變數’,在本座漫長歲月中,亦是罕見。你的存在本身,你對既定命軌的衝擊,以及可能引發的後續變化,比這結界本身,更值得觀察。”

原來,在對方眼中,自己連同這整個世界,都只是一場可以隨時推倒重來的沙盤遊戲,而她,是沙盤中一個比較特別的、會自己移動的沙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與冰涼,從楚無霜心底升起。但奇異的是,這並未讓她感到更多恐懼,反而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至少,他目前需要她“活著”來“觀察”。

“我明白了。”她再次低下頭,“我會……配合前輩的觀察。只求前輩遵守諾言,允我跳出命軌,斬斷因果。”

“諾言自會兌現。但非一蹴而就。”南衣道,“你與此界,尤其與那幾人的因果絲線,糾纏已深。強行斬斷,反噬不小,於你魂魄有損。需徐徐圖之。”

“如何徐徐圖之?”楚無霜抬頭問。

“首先,你需‘消失’。”南衣道,“自此界命軌中徹底消失,讓關於你的‘戲份’被迫終結。因果無著落,自然漸次枯萎。”

消失?楚無霜立刻想到:“像……真的死了一樣?”

“聰明。”南衣頷首,“你自凌雲峰躍下,屍骨無存。此訊息傳出,你於此界的‘故事’,便算告一段落。後續縱有波瀾,亦與你無直接關聯。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楚無霜想象著龍紫軒、楚初晴,還有國公府眾人,得知她“墜崖身亡”後的反應。他們會難過嗎?或許會吧,但那更多的,恐怕是解脫,是少了一個麻煩的輕鬆。至於父母兄長,或許會有一絲愧疚和傷心,但在他們更重要的“團圓”和“家族利益”面前,這點傷心又能持續多久?

心口傳來熟悉的悶痛,但很快被一種麻木的冰涼覆蓋。也好,徹底斷了,乾淨。

“那之後呢?”她問,“我就一直待在這裡?”這個寂靜得可怕的空間,如果長年累月待下去,她懷疑自己會瘋掉。

“此地只是暫居。”南衣轉身,再次面向那面光牆,指尖輕點,光牆上又浮現出景象,這次是繁華的江南水鄉,煙雨朦朧,“你需要一個新的身份,一段新的‘經歷’,來覆蓋舊的因果痕跡,並讓你逐漸適應‘無命軌’的狀態。同時,本座也需要觀察,徹底脫離原定命軌後,你的魂魄變化,以及此界因此產生的細微擾動。”

“新的身份?經歷?”楚無霜疑惑。

“本座在世間,亦有幾處落腳之地,些許可用之人。”南衣語氣隨意,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你可選一處,換個名姓,以本座侍女或記名弟子身份暫居。平日裡,你可讀書,可修煉,可觀世間百態,但不得主動接觸舊人舊事,不得干擾主線命軌——除非本座允許。”

侍女?記名弟子?楚無霜咀嚼著這兩個身份。聽起來,似乎比純粹的“囚徒”或“觀察樣本”要好一些。至少,有了一定的活動空間和……身份。

“我選……記名弟子。”她幾乎沒有猶豫。侍女的身份太低,束縛可能更多。記名弟子,至少聽起來,有了一絲向上的可能。雖然她不確定南衣是否真的會教她什麼。

南衣似乎對她的選擇並不意外,只淡淡道:“可。自此,你便名‘無雙’。楚無雙。”

無雙……無霜。去掉了寒冷,寓意獨一無二麼?楚無霜,不,現在起是楚無雙了,在心中默唸了這個新名字兩遍。也好,與過去徹底告別。

“是,師尊。”她嘗試著稱呼,語氣恭敬,卻難免生疏。

南衣並未糾正,也未應承,只道:“此地靈氣稀薄,不宜久留。今日便離開。”

“離開?去何處?”

“江南。”南衣袖袍一揮,那面映照著江南水鄉的光牆驟然擴大,如水波般將兩人籠罩,“那裡,有一處本座早年置下的別院,還算清靜。”

話音未落,楚無霜只覺眼前光影流轉,空間扭曲。熟悉的、穿越某種介質的感覺再次傳來,但比跳崖時溫和得多,彷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著傳送。

眩暈感只持續了短短几息。

待她站穩,腳踏實地時,已然換了一方天地。

輕柔的風帶著溼潤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拂面而來,耳畔是清脆的鳥鳴與隱約的流水潺潺。她睜開眼,只見自己正站在一座精巧雅緻的庭院之中。白牆黛瓦,雕花漏窗,庭院裡種植著各色奇花異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穿院而過,上面架著小小的拱橋。遠處,可見亭臺樓閣的飛簷,掩映在鬱鬱蔥蔥的樹木之後。

天色正是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溫暖而不灼熱。這裡的靈氣,比之前那個寂靜空間濃郁了太多,甚至比她記憶中的國公府、皇宮,都要清新充沛,呼吸間都讓人精神一振。

這就是江南?這就是南衣的別院?

她下意識地回頭,南衣就站在她身側一步之遙,玄衣依舊,與這明媚柔美的江南景緻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於其中,彷彿他本就是這幅畫卷裡最深沉的一筆墨色。

“此處名為‘聽雨軒’。”南衣開口,聲音似乎也因這環境柔和了一絲,“平日裡,只有幾名啞僕打理,不會擾你清靜。東廂已為你備好房間,一應衣物用度,皆在屋內。若有缺少,告知啞僕即可,他們自有辦法傳遞。”

楚無霜——楚無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東邊確實有一排清雅的廂房。

“你體內餘毒未清,經脈亦有暗傷。”南衣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先在此調養三日。三日後,本座會檢查你身體恢復狀況,再決定是否傳你粗淺的養氣法門,助你固本培元。”

餘毒?楚無霜一愣,隨即想起,第二世時,龍紫軒為了逼她交出鳳符,似乎確實讓人在她的飲食中下了些讓她虛弱的藥物。後來雖然解毒,但恐怕留下了病根。至於經脈暗傷,大概是跳崖時衝擊所致,亦或是輪迴的消耗?

“是,多謝……師尊。”她再次道謝。無論對方出於何種目的,目前給予的,確實是實打實的庇護和資源。

南衣不再多言,轉身便向著庭院深處,那座最高的樓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後。

楚無霜獨自站在庭院中,望著四周陌生而美麗的景緻,聽著陌生的鳥語水聲,心中百感交集。

一天之內,她經歷了求死、被救、交易、易名、來到這完全陌生的地方。未來如何,全然未知。那個神秘強大的“師尊”,心思如海,難以揣度。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楚無霜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楚無雙。

新的身份,新的牢籠,或許也是……新的開始。

她深吸了一口江南溼潤清甜的空氣,抬步,向著東廂房走去。

腳步雖輕,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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