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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羽明珠(雙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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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相持 “我的腳扭傷了,你揹我下山。”

鄭明珠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寢宮的,自做了那怪夢後大病一場,她的身子骨也成了泥塑似的。這才跪了四日,竟是暈在了長街上。

從前在烏孫被那老單于刁難,在烈日下餵了幾個時辰的馬,也沒見這般嚴重。

膝骨上針刺般的痛感並沒有消失,反而因淤血愈發嚴重。鄭明珠蹙眉,定睛一看,還真有針紮在上頭。

“大姑娘,不能亂動。”思繡按住她的雙腿,叮囑,“皇后娘娘請了太醫令來,專為姑娘針灸,娘娘還是惦記您的。”

“那我不用再繼續罰跪了?”

思繡不吭聲。

那便是治好腿傷後還要繼續跪。

鄭明珠心中冷嗤,重新臥回塌裡。她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是昨晚。那時她在長街暈倒,意識不清,隱約覺得有人將她扶在軟墊上。

前日落雨,長街積水未散,若是倒在水泊裡,等思繡找到她,準又要得一場風寒。

“昨夜,你是如何找到我的?”鄭明珠詢問著思繡。

思繡先是愣了片刻,隨後便是一陣懊惱自責,把昨晚事情的經過如實稟明。

是錦叢殿的小黃門找到思繡,告知眾人她暈倒在長街。

竟然是蕭姜。

這算什麼?前幾日蕭姜說,日後可供她驅使。鄭明珠本當個笑話聽,如今竟真讓這瞎子幫了忙。

還以為那瞎子樂得見她受難,此番…她倒是覺得不自在。

這些時日大事小事不斷,鄭明珠還未來得及細思,一道聖旨倏然頒佈,六宮皆為之一震。

聖上病情好轉,人已清醒,在太醫令的診治下,氣色比大病前還要紅潤煥發。

皇后將李夫人厭勝詛咒一事稟報後,聖上未置可否,只是命人將李夫人從掖庭裡接出來,暫時幽禁於聆音殿。

沒有赦免,卻也沒重罰。

緊接著,便是這道聖旨。說是聖上病重昏睡時,夢遇高祖皇帝,故清醒後立即便要去城郊祭祀。

大魏皇室祭祖在每年春日,如今已是深秋,再折騰一回不僅勞民傷財,也耽擱朝政。

再者,便是聖上的身子骨經受不起。

可如今聖旨已下,沒了轉圜的餘地。

鄭明珠聞此訊息,倒是樂得不已,郊祀要前去行宮住上半月,回來之後,說不準姑母就忘記罰跪這件事了。

收整兩日後,聖駕並著朝臣、二三嬪御浩蕩出行,自章城門出發,前往長安城三十里外的行宮。

車駕一早駐在文星殿外,鄭明珠不喜人多,更是與那姐妹二人不和,便獨自擇了其中一駕。

行駛半日,一切順遂,卻也疲乏勞累,百無聊賴。

鄭明珠捲起寶車絹簾,涼風吹進來,帶起青草芳香。她看向窗外夾道旁綻放的□□,忽地後悔沒和那些郡主們一塊在外走馬。

“鄭明珠,我要坐你的車馬!”

前端車簾倏然被掀開,一抹靈活的身影跳上車板,毫不客氣地坐在鄭明珠對面。

“你來做什麼?”

看著鄭竹這幅理所當然的模樣,鄭明珠驚愕之餘,更是在猜測這人又要憋什麼壞水。

見鄭明珠發問,鄭竹昂著下巴,目光望向前方的一輛車馬,得意洋洋:“二姐姐要向晉王殿下討教詩賦,我自然不能打擾他們二人。”

“也不知是誰,前些日子那樣討好晉王,人家卻瞧也不瞧一眼….”

幾位皇子皆是騎馬隨行,鄭蘭這是將蕭玉殊喚入馬車內了。

鄭明珠不以為意,她緩緩撩起裙裾,轉著腳腕。趁人不備,一腳踢向身側尚在眉飛色舞講述的人。

下一刻,鄭竹跌坐在車馬外,因動作幅度過大,髮髻也散下幾縷。若不是思繡在旁接了一把,必得摔得四腳朝天。

“你既願意做成全鴛鴦的好人,也別來蹭我的車攆,乾脆徒步到行宮去。再不濟,四殿下的車馬想來還能擠擠。”鄭明珠輕笑著提議。

“鄭明珠,你這個烏孫長大的野蠻人!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鄭竹沒受過這種委屈,緩過神來便開始哭天喊地。

直到驚動了皇后儀仗,派了樊姑來震懾才了事。

車馬長隊還在前行,不能多作等待。鄭竹在一眾馬車中打量著,她自是不想下面子回到鄭蘭的馬車。后妃又是懼怕皇后,更不歡迎她。

只有四殿下因目盲,只能乘馬車,又是好脾性。

最後,鄭竹硬著頭皮,真去了蕭姜那。

繞過長安城外的群山,便是為郊祀出遊所建的行宮。山路難行,雖不算險峻,卻也陡峭。一眾車馬停歇在山腳下,紛紛補餵馬匹糧草。

“大姑娘,若是嫌車裡悶,便下來走走也好。”思繡掀開車簾詢問。

鄭明珠從善如流,跳下馬車徑自坐在矮椅前,身側兩個小黃門正餵馬。

不遠處,蕭玉殊和鄭蘭對坐,二人拿著幾張薄紙,該是長安士子所作的新賦。兩人t?全神貫注,偶有談笑,倒是融洽。

鄭明珠看向那二人,視線不由自主停留在蕭玉殊身上。

這人閱完幾紙詩賦,又仔細用指尖碾平,齊整地歸還到鄭蘭手中。

他待誰都是如此尊重,毫無皇室勳貴的架子。

哪怕是將心思算計擺在明面上的自己,鄭明珠如是想。

這樣的人?日後若真做了皇帝,可怎麼對付姑母那樣心狠手辣的人。她又想起夢裡那個駭人的男子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蕭玉殊會變成那樣…..

鄭明珠腦補一陣,越想越覺得那場面滑稽,就這麼低笑出聲。

少女的笑聲中帶著真切的開懷,與平日裡譏諷人時的冷冽截然不同。

蕭玉殊動作微頓,轉而看向對面幾乎隱匿於樹蔭的纖細身影,不期與鄭明珠帶著探究和笑意的目光相撞。

被發現了。

鄭明珠斂住笑容,也不懼被這人抓包,乾脆直起腰身,大大方方地打量。

對面的男子停滯片刻,隨後快速別開眼,與鄭蘭禮貌道別後,走向自己的馬匹,步履稍顯匆忙。

鄭明珠盯著這人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重重人影中。

哎,大魏皇子,沒一個不想做九五至尊,怎麼偏偏就蕭玉殊與眾不同。

她正憂愁著,忽聞身側傳來鐵器相撞的細響。

方才還在餵馬的小黃門,現下牽著一匹白駒,他扯下原本拉車紅駒的頸靼口銜,套在白馬駒身上。

這是要換馬。

見鄭明珠目露疑惑,小黃門低聲解釋:“方才廄丞大人瞧過這紅馬,說是馬精氣神不好,怕待會上山後誤事。便重新牽來一匹白馬更替。”

她沒在意,一刻鐘後,重新啟程上路,馬匹亦更替完畢。

車隊行至山頂,鄭明珠忽感馬車調轉了方向。正要出言詢問,下一刻,車身陡然大震,她也歪倒在車廂角落之中。

馬車速度加快,在狹窄的山路內橫衝直撞。四周尖叫阻攔之聲此起彼伏,鄭明珠緊抓著車廂內的橫樑,伺機跳車。

忽而天旋地轉,強烈的失重感傳來,心臟彷彿被撕裂成碎片,飄在天空,帶走了所有的理智和意識。

- -

黃昏,日落微光順著密枝透下來,秋蟬嘶啞鳴叫,伴著樹葉簌簌作響。

鄭明珠被這不算悅耳的動靜吵醒,眼前是四方的馬車車廂,黑漆漆的。墜落前,她將軟墊裹在頭上,手臂一直保持擎舉,此刻痠痛不已。

她掙扎著從車廂窗子爬出來,痛意多一分,心中的憤懣便多一分。

此番是遭人暗算了,那白馬有問題…..

鄭明珠藉著日光餘暉,觀察著四周山谷。這是一處半山腰的斷崖,三仗開外便是巨淵。

若是沒有這斷崖,和茂密的林子,她這條命便葬送於此了。

暗害她的人想必也不知馬車會掉落於此。

這斷崖向西延伸,緩勢向下,憑著過往在烏孫逃命的經驗,她斷定直走下去便是行宮方向。

只是在墜落時,腳腕扭傷了,行動異常不便。

鄭明珠一瘸一拐,才走了四五仗的距離,便瞧見前方不遠處有一道身影,倚靠在巨石前。

“蕭姜,你怎麼在這?”鄭明珠看向這人身後已經散架的車馬,心中有了答案。

“……”青年睜開雙眼,聞聲微微側目。他的眼睛木然而空洞,如兩塊不經雕琢的頑石。

明知道這人看不見,可鄭明珠仍被這道冷滯的視線盯得渾身不自在。

“你轉過去!蹲下。”鄭明珠命令道。

“……好。”

蕭姜沒有反駁,他動作緩而穩。長影縮短,他蹲下了身子。

下一刻,脊背微熱,溫軟的重量貼在身後。冷梅香輕撲過來,縈繞於鼻息,避無可避。

“鄭姑娘。”蕭姜動作僵住,手臂懸於半空,不知安置何處。

“我的腳扭傷了,你揹我下山。”鄭明珠毫不客氣地抓住青年肩臂,“我給你看路。”

半崖山谷望不到盡頭,少說也得有四五里的路程,加之山路難行,她又崴了腳,若自己走回去準得躺上一月。

太耽擱正事了。

蕭姜遲遲未動。

“怎麼?才說過要供我驅使,這點小事便不肯做了嗎?”鄭明珠厲聲質問。

聞言,蕭姜不再猶豫,託舉少女的膝彎站起身,向前邁步。

兩人就這般跌撞著下山,瞎子揹著瘸子,一個當腿,一個當眼睛。

天色漸暗,鄭明珠也很難注意到,身下青年染上赤霞的耳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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