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在短時間內能採集到的硝石並不多, 哪怕是經過提煉後,單純爆炸的動靜都是比較輕微的。
偏偏束哥兒擔心火勢點不起來,便往裡面加了不少硫磺粉,再加上點火的木炭——陰差陽錯下就製成了簡易火藥。
火藥的爆炸聲和硝石可不是一個等級的, 以至於不僅那幾個突厥小孩被嚇得連滾帶爬, 就連內場都聽到了無比清晰、如同悶雷一般的低轟!
“怎麼回事?”程菀嚇了一跳, “是山崩了嗎……束兒, 咱們快去找束哥兒!”
她顧不得太多,急忙起身就要往外跑。不管比試如何, 在場的父母永遠是最急切的, 可剛行至場邊,便看到兩個護衛策馬趕來, 開口便是:“不是山崩,應該是紅隊的諸位小郎君制的火藥,引發的爆炸。”
“什麼?!!”
這一刻,輪到突厥人傻眼了!
在他們的想象中, 紅隊那群病弱小書生此時應該正被他們的小勇士打的落花流水,毫無還手之力, 只能哭著鼻子回來找爹孃。
結果現在卻說他們在制火藥?
他們怎麼會制火藥的?
他們制火藥是要炸誰?!!
一股不詳的預感令突厥使臣整張臉都嚇得死白,連禮儀都顧不上了,朝著爆炸聲響起的地方飛奔而去。
自然了, 不僅他們急,景朝眾人也急。
畢竟火藥這東西可不是開玩笑的, 秘方都在官府手裡緊緊拽著,幾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赤手空拳怎麼可能制的出火藥?定是這護衛看錯了!
就連程菀也沒往這方面想,他們家束哥兒是聰明,但頂多是個心理分析大師, 可不是什麼絕命毒師啊!
那兩個護衛本就不確定,他們只是一直跟著兩個小隊,當束哥兒帶著隊員們制定計劃時,經過特殊訓練的護衛也聽到了他們所說的什麼“爆炸”“採硝”……一開始護衛還以為孩子們只是在開玩笑,哪知後面還真的開始行動了。
出於規定,護衛們無法干涉孩子們的行為,但這實在太過危險,只能提前騎馬趕回來通風報信。
但這些也只是基於護衛的猜測,現在大家都不相信,他們便也遲疑了起來,跟著人群往爆炸方向趕去。
還沒走多久,就瞧見幾道小身影哭天搶地的往這邊跑,他們身上濺滿了泥土,無比狼狽,加上隔得有些遠,一時半會兒還真的認不出究竟是哪邊的。
景朝眾人下意識就以為這是自家孩子比輸了,害怕被責罰,才把自己弄得這麼灰頭土臉,連忙跑過去要接應孩子。
結果手剛伸出去,就聽為首小孩扯著嗓子大喊:“中原小孩要殺人!他們要殺了我們!”
程菀唰的一聲收回手,震驚了,你說誰要殺誰?
“你好好說,到底發生了什麼。”見自家的小勇士變成這樣,突厥使臣簡直痛心疾首。再一看他們手中空空如也,就知道一定是中計了,中了這群狡猾的中原人的算計!
有人撐腰,那幾個孩子連忙七嘴八舌的開始控訴——
他們一開始被爆炸聲嚇破了膽,但也不是傻的,跑出一段路後,發現爆炸聲停了,理智回籠想起彩幡又放在地上沒拿,便趕緊折回去。
可等他們跑過去一看,周圍哪還有什麼彩幡,等著他們的,是五張滿是挑釁的小臉。
這一刻,他們哪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後怕和怒意令突厥小孩氣的渾身顫抖,舉起拳頭就想過去將這群強盜打一頓。
夏侯毅等的就是這一刻,無比得意的將原話奉還:“你確定要打?你們腦袋這麼笨,難道打一架就能變聰明瞭?不!只會更笨!”
啊啊啊啊!
突厥小孩氣的快要吐血了!
有護衛在,他們確實做不了什麼,但也忍不下這口氣。便飛快跑回來告狀,想著只要將殺人犯的罪名扣在紅隊身上,那比試的贏家依舊是他們。
五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完,突厥使臣立即發難:“陛下,人命關天,這事您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
他話音落下,卻另有一道聲音響起:“你們在胡說,我們才沒有殺人!”
是匆匆趕來的束哥兒,他一猜就知道那幾個人要使壞,便和同伴們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
小臉通紅,都顧不上和母親分享好訊息,立即邁著小腿跑到突厥使臣面前,大聲道:
“我上課時聽過許多史實,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更何況現在我們和你們都沒打仗了,我又怎麼會傷人?若是不相信,你便問他們,我是不是把硝石扔在坑裡?”束哥兒指著一旁的護衛。
護衛隊裡不止有景朝的禁軍,還有突厥的人,眾目睽睽之下,突厥護衛無法說謊,只能點頭。
“那還是黎哥兒和勇哥兒特意過去挖的坑,若我們想要殺人,為何還要多此一舉呢?你說!”束哥兒很是生氣的質問道。
他覺得這些突厥人太壞了,還想陷害他成為殺人犯。
開學時母親就說了,校規裡更是明文規定,品行不端的人就會被清北技校開除……這些人竟然要害他不能讀書,真是天下第一壞!
面對束哥兒的質問,不僅突厥使臣驚訝了,就連夏侯毅也同樣如此。
方才在最後一步計劃開始前,束哥兒讓宋黎二人去挖坑,他就很是不滿,覺得這是白費功夫,就應該直接將硝石扔在那群突厥小子身上,最好把他們嚇得尿褲子,正好報羞辱之仇!
當時束哥兒沒搭理他,夏侯毅還覺得他是目中無人……原來t?,是出於這個原因嗎?
突厥小孩被質問的沒了話語,又從別的地方找茬:“說好的比試箭術,你為何要用火藥炸我們?這當然是犯規!”
“沒有哦,規則明明說的是比試結束,誰手裡的彩幡多誰就贏,並沒有規定如何得到彩幡,更何況不是你們先來妨礙我們的嗎?”
束哥兒友好的笑了笑,“這不叫犯規,這叫智取。”
“沒錯!反正你別管我們怎麼贏的,總之就是贏了!”夏侯毅回過神來,這麼好的報復就會他可不能錯過,連忙跑到突厥小孩面前,指了指自己手裡的彩幡,又指了指紅隊其他隊友的,大聲嘲諷:“我們每個人都有,你們一個人都沒有!!”
景朝眾人凝神一看,更加震驚了。
原以為的必輸結局,現在孩子們手裡卻一人一面彩幡,夏侯毅稍多些,有兩面;數量最多的是束哥兒,足足有四面!
比試還未開始,臉色就一片鐵青的皇帝此時此刻終於大笑出聲:“哈哈哈好!很好!你們說的沒錯,只要不逾矩、不傷人,那便不算犯規!”
聽到這句“不傷人”,突厥使臣氣的臉紅脖子粗,但他能說什麼?孩子們確實什麼事都沒有,況且最先鑽規則空子的人便是他自己。
但這還不是最令他後怕的,最可怕的是火藥這種東西,景朝五歲小孩便能徒手造出來!還有如此大的殺傷力!
這是什麼概念啊,景朝連小孩都這麼恐怖,簡直不敢想那些大軍到了什麼地步……日後到了戰場上,他們突厥再怎麼精通馬術射箭又有何用?都不夠人家一桶火藥炸的!
獵獵寒風下,突厥使臣背後卻沁出了厚厚一層冷汗,他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藉口要給孩子們檢查身體,防止受傷,急忙回到營帳內寫信送回部落,務必要讓首領多送些貢品來用以維護兩國和平,景朝的實力深不可測啊!
“聖上,那我們贏了?”看著突厥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夏侯毅激動道。
“沒錯,此次比試便是紅隊勝,你們都是大景的好兒郎,朕必定重重有賞!”皇帝一看便知幾個孩子的行為,起到了更大的威懾作用,笑的更加開懷。
隨著皇帝一聲令下,滿場都是驚呼與吶喊!
哪怕這只是一群孩子之間的比拼,哪怕帶回來的只是幾麵灰撲撲的彩幡,遠不及什麼黑熊長蟲等獵物威風霸氣,但這可是涉及兩個國家之間的較量。
尤其是在突厥部落一次又一次的挑釁與犯規之下,能贏下這場比試,那便是為國爭光,更何況孩子們還贏得這般漂亮!
兩隊總共射下了九面彩幡,而這九面都在他們手上,一場毫無爭議的完勝,將會透過突厥人的嘴傳到邊境各個部落。讓天下人周知,他們景朝兒郎不僅讀書厲害,更是智勇雙全!
景朝的未來有這群英氣兒郎、棟樑之材,不只是現在,哪怕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會國富民強,周圍敵國不敢來犯!
想到這裡,連皇帝都忍不住洋溢的喜悅,尤其是看向束哥兒時,眼裡的喜愛怎麼都遮掩不住。但他還記得正事,對著束哥兒的方向招了招手,讓他站在自己面前來:“你便是謝束?”
束哥兒走過來,哪怕是在興頭上,他也沒忘記禮數週全的給皇帝行了個禮,而後點點頭道:“我是束哥兒。”
皇帝臉上帶笑,問道,“束哥兒能否告訴我,火藥一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哪怕皇帝此時再和善,甚至連自稱都換了,但周圍人的心瞬間高高提起,火藥一事屬於國家機密,私造火藥更是是重罪。
之前護衛說,大家還不相信,可方才經過兩隊小孩,外加跟隨禁軍帶回來的土壤樣本,可以確定那就是初級火藥。
而造火藥的人,便是不到五歲的束哥兒。
可他還這麼小,如何得知並且學會這門秘技的……這個問題一旦回答不好,連帶著整個國公府都要遭殃。
束哥兒卻沒有大家想的那麼多彎彎道道,直接開口:“不是火藥,是硝石。上課時,母……老師帶我們做肥皂,便一同學習瞭如何提取硝石,但我害怕硝石無法點燃……”
束哥兒將自己的做法從頭至尾解釋了一遍,雖然確定火藥只是陰差陽錯的巧合事件,但圍觀眾人連帶著皇帝那是越來越疑惑,什麼是肥皂?你們上的什麼課?上課不是讀書識字嗎,為何會有這麼多與眾不同的活動?這到底是哪所書院?
“肥皂是可以用來洗手,香香的……我們上課也有讀書識字的,還有算術……”
束哥兒對前面的問題都是簡單解釋幾句,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個問題,他抬頭挺胸,無比大聲且驕傲的對著所有人道:“我的母校便是清、北、技、校!”
上次他當著人群說出這話,大家卻以為他在說小孩玩笑,根本沒放在心上,而曾祖母嫌棄清北技校名聲不好,覺得傳出去會被旁人笑話。
母親說那是因為大家對清北技校不瞭解,要用事實來證明,讓大家心服口服,才能打破這種偏見。
所以束哥兒才會這麼迫切的想要奪得第一名,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宣佈,他是清北技校的學生。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學校真的很好!
今天我以母校為豪,明日母校以我為傲——束哥兒驕傲的挺起小胸膛,我終於做到啦!
周圍站著的官員及其家眷們簡直目瞪口呆,這次束哥兒說的足夠清晰,大家都聽得很清楚,可正是因為清楚,才更加詫異,清北技校?京中何時多了一個這樣的學校?
“當然有這個學校,我還收到過他們送的禮物呢,正是束哥兒說的肥皂。”
“還真有?那這學校位於何處,我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曾經向清北技校捐款過的貴婦人們,連忙將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
之前她們捐款,也只是可憐那些孩子而已,反正手頭上銀兩多,做些善事換個好名聲,沒什麼了不得的。雖然學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寫信過來,彙報她們所資助的學生情況與捐款款項支出,但大家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倒不是不在意,只是信中所陳列的那些課程實在太與眾不同了,大家從來沒聽說過,只以為這是學校換種方式在開鋪子賺錢而已。加上都是大戶人家的官夫人,平日事情太多,漸漸的就將這些事給拋到腦後了。
哪知竟然還真的是正經上課,且還能將束哥兒教的這般優秀。
“這麼論起來,這清北技校比起五大書院似乎也差不了太多?”
這話一出,立馬遭到了眾人嗤笑:“你可真是異想天開,五大學院底蘊深厚,豈是一小小技校能相提並論的?技校技校,有這個‘技’字在,就說明不是正統。更何況束哥兒這般優秀,肯定是因為國公府的教育。”
“沒錯,國公府這般人家,又還有謝鈺之這樣的親爹,束哥兒怎麼可能會差?和那勞什子技校應該是無關的。”
最先捐款的張夫人覺得這些人說話很不中聽,主動開口道:“此話差異,這學校便是謝少夫人程五娘一手操辦的……”
“謝少夫人?”眾人恍然大悟,瞬間變了口風,“那說明這定是謝子邵和國公府的手筆,只是借了程五孃的名頭而已!難怪束哥兒說清北技校這麼好呢,有名滿京華的狀元郎出手,能不好嗎?”
“沒錯!你們可還記得昔日治水之功?便是謝鈺之一人所為,卻將這個功勞送給了程五娘,這辦學一事也定是如此。”
“真是沒想到,我瞧謝鈺之冷面冷心,沒想到竟是這般情意深重……”
聽著周圍的談論越發離譜,束哥兒急得不行:“才不是呢,清北技校就是我母親一個人辦的!不管是我還是其他同學,都是母親一個人的學生!”
程菀心裡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心血被冠以旁人的名字,但就像先前治水之事那樣,哪怕她開口,甚至謝鈺之主動說明,眾人也不會相信,只會將此歸於“丈夫對妻子的寵愛”。
所以她才會在請謝鈺之幫忙登記學校時,主動提出讓他將清北技校記在國公府或者他的名下,這樣才更加便於學校後續的工作。
這不是她麻木,也不是性子軟好欺負,而是時代的侷限性令人不得不做出一部分的妥協。
束哥兒會藉著這麼好的時機為她和清北技校正名,已經足夠令程菀驚喜了。
但令她更加意外的,身邊的謝鈺之突然前行兩步。
對著皇帝拱手行禮,開口道:“不知陛下可還記得微臣多日前向您介紹的策劃方案一事?那時微臣便提起過清北技校,您誇讚程菀治學有方,心懷仁善,還進行了賞賜。”
謝鈺之當時對皇帝談及此事,就是等待一個機會,可以借聖上之口,向所有人證明t?不論是辦學還是收養孩童等善事,皆出自五娘之手。他和國公府只是眾多受益人之一,而不是主導方。
原以為這個機會還要等到清北技校真正做出某些成果,沒成想束兒率先為校爭光了。
那便正好趁著今日提出。
作者有話說:
今天胃病犯了有些短,明天會長長的~祝讀者小天使們五一假期快樂,明天給大家發紅包~
關於提煉硝石的技術,景朝以宋朝大致架空,我查了資料,宋朝時硝石開採與提純,都是民間常用手藝,只要少量提取不進行買賣就行。火藥雖然屬於嚴格把控的機密技術,但在《武經總要》中公開了配方,只是細節進行保密,而且束哥兒無意間做出來的這種初級火藥,和軍用火藥也有很大的差別。
如果您覺得《繼夫人只想雞娃》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19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