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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夫人只想雞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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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你還不如謝

新學期要進行封閉式管理, 除儼哥兒外,所有學生都要住在學校,束哥兒自然也不例外,為了讓學生們更快的熟悉起來, 現在宿舍都是新生和老生打亂了編排在一起的。

以至於去歲大家都熟悉時, 回到宿舍還要嬉鬧一番, 可現在周圍都是陌生同學, 又還未熟絡起來,想尋人說句話都得跑去其他宿舍。

奈何現在天氣太冷, 一直燃著蠟燭也是筆不小的支出, 所以時間一到,老師就會催大家盡數回房, 加上白日裡讀書幹活已經消耗了太多體力,孩童們基本一沾枕頭就陷入了酣睡。

但今夜不同,不知是不是晚膳都沒怎麼吃好,熄了燈也總能聽到大家在床板上翻來覆去的聲音, 束哥兒半夢半醒間,更是聽到了有人在哭。

他開始還以為是和去歲碰到的肖林川一樣, 可是太學現已經開學了,他們不會露宿街頭,應當不會哭了才對。

再細細一聽, 就發現那哭聲是從對面床榻間傳來的。

束哥兒支起小耳朵,確定自己沒聽錯後, 輕手輕腳的尋到火石將蠟燭點燃,來到床邊,拉開被子,就看到已經哭成了花貓的俞朝盛。

許多孩童自己哭的時候還沒什麼, 一旦有人關心,那委屈簡直止都止不住,聽到束哥兒的聲音,俞朝盛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我好餓!我真的好餓啊!!”

“噓!”束哥兒認真道,“你這般餓為什麼不吃晚膳呢?”

雖然許多人今晚只能吃烙餅,可是束哥兒咬一口就發現了,今日的餅應當是額外加了糖的,很甜。

俞朝盛已經哭的不能自己了,聽不進去也沒法回答,束哥兒見他這般,怕他真的餓壞,用袖子給他擦乾淨臉頰上的淚水:“你別哭了,我帶你去找點吃的。”

俞朝盛忙抽泣的點頭,乖乖從床上爬下來,跟著束哥兒往外走。

聽到這個動靜,又有一個小腦袋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小郎君,我也好餓,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

他是同俞朝盛一個組的,雖然方才將烙餅吃了個乾淨,可肚子裡沒有油水,也覺得餓。

“我也餓了。”

“我也是!”

一時間,一眾孩童恰似窩在木箱裡的小奶貓般,聽到有吃食,立即齊刷刷支起小腦袋,滿眼巴巴的看向束哥兒。

一個人也是吃,一群人也是吃,束哥兒猶豫兩秒,只好點頭:“好吧,可是我們要小點聲,千萬不要吵醒其他人。”

話音落下,方才還可憐兮兮的貓崽們瞬間化身小獼猴,動作飛快的從床上躥了出來,束哥兒噓了聲,舉起燭臺小心翼翼的開啟門,先探出腦袋左右瞄了瞄,確定安全後,才揮了揮手,示意偷吃小分隊跟上。

走出幾步,來到隔壁宿舍門口,束哥兒想起今日夏侯毅和周堯也是隻吃了些烙餅,他們個頭高,應當餓的更快。

便讓大家先貼牆等著,自己推開門走了進去。

不到三分鐘再出來時,身後又跟了一整個宿舍的人,偷吃小分隊再次壯大,大家站成一團交換眼神,之後心照不宣的閉緊小嘴巴,再小心翼翼的跟在束哥兒身後,貼著牆根躡手躡腳的往前走。

今日連月光都無,刺骨寒風捲起雪花拍打在一張張小臉上,可大家卻絲毫都不覺得冷,不僅是因為肚子太餓分散了注意力,更是因為這種大半夜冒著風雪去偷吃的感覺實在是太新奇!

孩子們眼睛瞪得大大的,因為太黑,雪地又容易滑倒,孩子們便你拉著我,我拉著t?你,最前面的夏侯毅拉著束哥兒的衣襬,而束哥兒則小心護著手中的燭火,如同一輛小火車噠噠噠的朝膳房開去。

也是因為太緊張,大家都未注意到不遠處角落裡閃過了一道光影,兩道帶笑的聲音輕輕響起:“夫人還真是料事如神,幸好我方才將雪掃乾淨了,不然非得摔跟頭不可。”

“庫房的門沒關,小郎君會生火,應當能弄到吃的。”

“嘎吱——”

束哥兒試探著一推,見門果然沒關。

入冬後,後院的煙管時常要加火,大門口又有門衛守著,從去年開始,束哥兒就發現膳房不會上鎖,只是虛掩著,所以方才他才想帶著俞朝盛過來。

先將膳房的燭燈都點亮,等在外頭的孩子們魚貫而入,而後趕緊關上門,將燭火隔絕。

“束哥兒,庫房開著!”夏侯毅眼神最好,他先前就來過學校,知道泡麵和各種零嘴都放在庫房,剛想進去將泡麵拿出來,卻被束哥兒攔住了,

“不能拿泡麵,我沒有這麼多錢,咱們只能自己做。”

束哥兒是怕大家餓壞,這才冒著風險偷摸來到膳房,可不論他的出發點是什麼,束哥兒知道自己都是違反了校規的,明日一早,他就要去向母親承認錯誤。

大家手裡值錢的東西都被收走了,束哥兒也不例外,但母親先前說過,他身為助教和會長也是有工錢領的,束哥兒雖然不知道有多少,可這才開學沒多久,工錢再多,也買不起這麼多泡麵。

所以他們只能自己做,束哥兒看過賬本,知曉白麵要比泡麵要便宜許多,還有今晚使用木柴、調料的錢,等明日他都要還給母親,違反校規就很不對了,絕對不能當小偷。

聽到束哥兒這麼說,夏侯毅立即道:“束哥兒你放心,今日你是為了我們出頭,到時候不論校長有多生氣,都衝我們來!”

他十分仗義的拍了拍胸膛,其他人也連連點頭,原本還頗為生疏的孩童們,現下只感覺滿腔義氣與熱血,恨不得當場撮土焚香開始拜把子。

“那我們便快些開始吧,還要回去睡覺呢。”

好在這裡也是有老生的,束哥兒開始分配任務,讓幾個老生去生火燒水,他帶著夏侯毅等人開始揉麵團,雖說他們從未進過膳房,但手勁大,揉麵不在話下。

膳房裡就有白麵,束哥兒帶著大家淨手,一邊示範一邊叮囑:“要仔細些,不能浪費,面多了就加水……”

等到麵條做好,水也燒好了,下鍋。

膳房沒有剩菜,好在束哥兒在櫥櫃中發現了一碗白花花的豬油,他雖然也不會做飯,但有上次去莊子上做叫花雞的經驗在,束哥兒將豬油連帶著能找到的所有調料一股腦的放入碗中,再用麵湯一澆,香味立刻迸發。

再用筷子一嘗,唔,好像有點鹹了,那就加點水,好像又有點淡,那就再來點鹽……

聞著縈繞在鼻尖的香氣,俞朝盛抱著快要癟下去的肚子,一眨不眨的盯著正踩在凳子上調味麵湯的束哥兒,這一刻,他覺得束哥兒的身影比他爹還要偉岸!

“可以吃啦!”

麵條好吃嗎?

自然是不好吃的,調料太多太雜,即便有豬油,吃起來也有一股怪味,分批次扯出來的麵條要不軟了,要不硬了,且寬細長短皆不同,煮的火勢忽大忽小,還有好些麵條黏在了一起。

但此時三十多個孩子全都蹲在灶膛前,挨著暖和的灶火,捧著麵碗低著腦袋,一時間只能聽到吸溜吸溜的大口吃面聲。

“哈!”直到碗中醬黑色的麵湯都喝的一滴不剩後,大家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下碗,一抬頭,就對上了一張張沾著湯汁油漬,如同花貓一樣的臉,先是一愣,而後全都捂著嘴笑開了花。

炊煙裹著面香隨風飄散,漫過圍牆,將那正在太學內點燈夜讀的學子們腹中饞蟲也勾了上來,一邊唸叨著不知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半夜生火偷吃,一邊不由從屜中摸索出新口味的乾脆面,祭一祭五臟廟。

吃的嘎吱作響,繼續讀書,彷彿絲毫沒聽見不遠處傳來的踢打與哀嚎聲。

——

如果說第一天還需要敲鑼大家才醒,到了第二日,沈北才剛來到宿舍門口,就看到一道道迫切的身影從裡面衝了出來,為首的還是戚逢驍等人。

此時的幾人哪還有開學那日的盛氣凌人,頭髮梳的凌亂,衣服釦子錯位了,整個人無精打采的,瞧見沈北了,也一點反應都沒有,只知道腳步虛浮的朝著前頭走。

沈北又好氣又好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他叫住幾人:“你們這是要去哪?”

戚逢驍連說話的聲音都像蚊子在嗡:“去教室,早自習,吃飯……”

沈北原還想借此機會好好跟他們上堂課,但見此,便明白已經不需要了,“不必了,校長知曉你們餓壞了,特意讓我們將早膳拿了過來,都排好隊過來領吧。”

這話一出,戚逢驍才發現沈北身旁放著好些木桶,蓋掀開,就露出其中圓鼓鼓的饅頭,而程若身邊的木桶裡是熱氣騰騰的豆漿,“先拿碗,過來打豆漿,趁熱喝。”

現在黃豆倒是不貴,可磨豆漿要廢許多功夫,只是這些孩子餓了太久,雖不至於餓壞,若不及時補充些蛋白質,程菀怕他們都沒力氣上課了,就連今日的饅頭也是加了糖心的,防止低血糖。

咬口甜滋滋的糖饅頭,再捧著粗瓷碗灌上濃稠的豆漿,一眾公子哥連眼眶都紅了,險些掉下淚來,他們從未想過,昨日還滿心厭棄的素面食,竟能好吃暖心到這種地步。

嗚嗚嗚他們絕對再也不要捱餓了!!

飢餓的感覺實在刻骨銘心,從這頓早膳結束後,再沒有人敢忽略立在東院門口的小紅花名冊,二到五組的組長不僅自己不敢再蔑視校規,甚至還專門尋了個功夫,將自己小組的名冊一一抄下。

等到下課,就拿著名冊往各個班上跑,先將班上的組員喊過來集合,對著名冊開始認人,認完後便嚴肅叮囑所有人,絕對不許犯規,絕對不許做壞事,絕對不許連累其他人吃不上飯!

放在平日,地位較低的小組員們肯定是不敢質疑這些權貴子弟的。

可大家到底還只是孩子,雖被父親囑咐要討好結交,但心性還未被俗世磨染,不像成人那般趨炎附勢,想起昨夜哪怕吃了烙餅,也發虛難受的感覺,還是猶豫著小聲問道:

“那小郎君你呢?”

戚逢驍想都不想,斬釘截鐵:“我絕對不會!”

他從小到大捱過打也罰過跪,可從沒有那一次像昨夜那般痛苦折磨,難受到發虛打滾時,戚逢驍才恍然大悟——

程校長不打他們也不罵他們,根本不是心軟好欺負,相反,笑吟吟的程校長比從前那些先生,連帶著他那人高馬大的爹加起來還要可怕!

他現在是不敢再輕舉妄動了,更何況有約定在前,他便先老老實實做人,等這個學期過去,他看誰還敢管他!

程菀站在廊下,將孩子們的所作所為盡收眼底,而後回到辦公室,在自己《學生觀察手記》第一行的:“浪費糧食”後,打了個√——問題解決。

垂眸看了許久,程若不由笑了出來,姐姐說得對,將學子們引上正軌,確實是一件意義非凡的事。

而一牆之隔,一組小組長束哥兒正在老實承認錯誤:

夏侯毅他們原想跟著來,但束哥兒怕人太多,母親更生氣,還是他先過去,之後若是要懲罰,再將他們一併喊過來。

程菀其實早就知道了,她昨日特意叮囑不必關庫房的門,就是想著孩子們過去能直接煮泡麵吃,哪知他們還忙活著自己擀麵。

笑著道:“這有何好怪罪的?規矩是規矩,可還有句話,叫法理不外乎人情,就好比先前你們學的諸多律法,都是後世依據人情世事慢慢完善而來。

束兒是擔心同學們餓壞,何錯之有,不僅幫助了同學們,也令他們不敢再犯,比母親的法子還要好呢。”

聽到自己沒做錯,束哥兒沮喪的小臉才終於笑了起來,“只是我們吃了許多東西,還是要用我的工錢來抵的。”

“行,既如此,那便扣一個月的工錢。”程菀轉而又道,“可束哥兒幫助了同學,可是有功,得再獎勵一次月錢才行。”

一加一減,月錢又回來啦。

束哥兒笑的眉眼彎彎,一把抱住程菀,甜滋滋的道:“下次我也給母親煮麵條吃~”

想起今日芸娘說碗中的鹽和醬油少了一大截,煮個麵條的份量抵得上平常炒一日的菜,程菀不由笑容一滯,連忙開口:“要不還是煮給你父親吃吧,他更辛苦些。”

束哥兒:“母親放心,都有的!”他做的麵條那麼好吃,誰都不能少!

程菀:“……多謝束兒。”

——

吃飯的事解決,又簽訂了契書t?後,新生們逐漸穩下心來,很快發現清北技校確實與他們先前待過的族學和書院有很大不同。

雖也有些枯燥無味的識字經書,以及讓人腦袋發暈的算數,但從未接觸過的造船課卻很是新奇。

範世明這個冬假按照程菀的指導,特意尋船上的水手畫了好幾張貨船構造圖,用夾子夾在木板上,為同學們一一講解。

一開始大家的興趣只是熱衷於聽那些同水匪搏鬥的故事,但漸漸地,也有了自己的思考,譬如為何火會被水澆滅,但有了猛火油附著在船板上後,沾水反倒火勢越來越旺;

又比如為何載滿糧食的貨船更容易被水匪鑿穿;為何水匪在船板縫隙中塞粗鹽,會令船隻開裂漏水……

有些問題範世明便能解答,遇到他不會的,他就去碼頭將其他水手一併請來。

索性現在運河還未化冰,除了日常維修外,大家不是去賭場就是去煙花巷子,來學校為學生們講課,不僅程菀會發工錢,準備上好的酒菜,還會被一群孩子用滿是崇拜且亮晶晶的目光盯著,更是一口一個老師好。

會去船上當水手的,都是些家中貧苦的粗人,何時受過這般重視,被學生們一鬨,恨不得連自己的看家本領都使出來。

這種情況下,孩子們更是聽得過癮極了。

景朝水運發達,可走水路始終不便,除非出遠門,一般都是坐馬車,所以不只是貧苦孩童,連許多貴公子們,也從未體會過那種波瀾壯闊、開闊自在的生活。

特別是從小同父母生活在邊塞的紀行。

他見過邊塞的黃沙漫野、戈壁連綿,最初來到車水馬龍,規矩森嚴的京城時萬般不適,所以他愛上了鬥鷹。牽黃擎蒼去郊外捕獵時,才能找到昔日在邊塞策馬奔騰的淋漓快意。

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除了邊疆和京城,還有一個全新的世界,有河有江甚至有海,比他所鍾愛的草原戈壁更要寬敞遼闊。

就連原先還不適應和其他同學相處,每每在教室都是靠牆縮著的儼哥兒,在聽著這些見聞時,注意力也從束哥兒身上挪開了。

他比其他孩童更加拘束,自幼困於深宮樊籠,哪怕是頭頂那四四方方的天,都要隔著窗戶遙遙凝視。

儼哥兒從未去過御花園,沒見過假山溪流,又何況是那真正的山川河流?他對水的想象,僅限於宮殿院中那兩口養著睡蓮的水缸。

那水是囿於一隅的,渾濁,滿是淤泥,一潭死氣;可老師口中的江海河流,波濤洶湧,從無桎梏,日日奔湧新生。

儼哥兒未見過,但他能想象出來。

下課後,他安靜的坐在座位上,捏筆的動作依舊笨拙,動作卻不再遲緩,行雲流水一般,徐徐畫卷在他筆尖緩緩鋪開:

一水江山交錯匯通,似田間阡陌,兩岸青峰拔地而起,連綿疊嶂,大小船隻人影綽約,泛於碧波之上,天際雲捲雲舒,成群結隊的飛鳥乘風而起,向著雲海深處飛去。

等到束哥兒回到教室時,當即驚訝不已:“儼哥兒,你畫的好好!”

儼哥兒眼睛如同春水一般澄澈,他指了指船上的小人,“束哥,我,姐姐,校長。”又指著飛鳥,“紙鶴。”

“母親,母親你快看!這是儼哥兒方才所畫!”束哥兒按捺不住了,當即拉著他去辦公室,將畫卷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程菀怔愣,她雖知曉儼哥兒擅長畫畫,可從未想到他在這方面會這般有天分。

雖說連她這個外行人都能看出,畫作筆觸還很稚嫩,線條也疏密雜亂,技巧上還有很多不足,可這樣反倒更少了匠氣規矩,滿紙皆是“扁舟來往無牽絆,沙鷗點點清波遠”的肆意隨性,遼闊自在。

技巧易得,心性難修。

程菀彎下腰,認真注視儼哥兒的雙眼:“三殿下,您畫的極好,可否將這畫張貼於前院,令所有學子欣賞?”

她說的很慢,又重複了兩三遍,儼哥兒很大方的點了點頭,就在程菀以為這是皇子殿下平易近人時,儼哥兒開口了:“夏侯毅,看!”

程菀疑惑,這是什麼意思?儼哥兒同夏侯毅重修於好了?可從未見過他們多說一句話啊。

“什麼意思?這當然是挑釁我的意思!”夏侯毅氣的跳腳,“又是畫鳥,又是畫束哥兒和程老師,以為他畫了這個,就能證明他與束哥兒有多親近?分明我……咱們才是束哥兒最好的朋友!”

吸取上次的經驗,夏侯毅連忙改口說了“咱們”。

果不其然,周堯很是贊同:“沒錯,不就是一幅畫嗎,有手就能畫,我們定要比他畫的更好!”

說著,兩人就從公告欄前離開,回到教室,立即取筆開始信心百倍的作畫。

戚逢驍從前院回來,就看到夏侯毅在那揮筆灑墨,原想罵一句附尾之徒,見三殿下作畫,他便馬上開始想法子討好。

可走過去一瞧,當即差點笑的背過氣去:“哈哈哈夏侯毅,你這畫的簡直醜絕人寰,我在紙上撒把米,讓雞來踩兩爪子都比你畫的要好!”

夏侯毅:……

是可忍孰不可忍!

剛想將紙一團擼袖子打架,一道嚴肅的聲音傳來:“戚逢驍,你如何能這般說,毅哥兒只是從未學過,等日後開了繪畫課,他多精進一番,定會比現在要好得多的。”

夏侯毅眉頭一挑,眼前一亮,誰說這畫不好?這畫可太好了!

他委屈的癟嘴,拉住束哥兒的手,言語間滿是受傷與破碎:“真的嗎?我真的能畫好嗎?”

“自然,肯定的。”束哥兒見夏侯毅似是要哭了,連忙將他拉到一旁輕聲安慰。

而身後的戚逢驍見夏侯毅一轉身露出的得意,整個人滿是疑惑,不是,這夏侯毅知不知道他們是來給三殿下當伴讀的?成日圍著這矮冬瓜打轉算做什麼,一個六歲小童罷了,有什麼了不得的!

與紀行不同,戚逢驍對造船課沒什麼興趣,唯獨鍾愛體育課。

他曾聽人說過,在書院和太學至多隻會在十二歲後教導學子射箭,至於騎馬或是其他武藝,只有武學才能教授,可偏偏如今朝堂上重文輕武是大勢所趨,他爹根本不願意將他送去武學,還說不讀書便不會打仗。

戚逢驍覺得他爹肯定是在故意嚇唬他,讀書與打仗有什麼關係?難不成大家在戰場上,是看誰能作詩作文章?

直到昨日,他們上了第一節體育課。

雖說校園太小,也不能跑馬,但老師會帶著大家跑操、蹴鞠、練武,戚逢驍覺得這可比呆坐在教室裡聽課有意思極了,等下課後,頂著一腦門的汗去找程菀,認真道:

“校長,咱們能一天上三節體育課嗎?”

程菀笑道:“你這般喜歡體育課?”

“也不是,我就是不想坐在教室裡,讀書有何趣味,滿朝文官縱使滿腹詩書,待外敵殺來,還不是一樣要被斬去頭顱?倒不如習武拿刀來的實在。”

這個想法倒是不稀奇,基本武將之子都會有這種偏見,程菀點點頭:“你此言也是有理,我也認為武將才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戚逢驍眼前一亮,正欲同校長多說幾句,卻聽程菀繼續道:

“但你有沒有想過,若你不上課,不識字,看不懂兵法軍書,日後要如何設伏,知曉用兵之道;你若是不學算術天文,行軍打仗時難料風雨寒暑,更不懂糧草算計,若是有人給你下絆子,待你奔赴戰場時糧草卻無著落,你縱使有天將武力,又能一個人扭轉乾坤嗎?”

戚逢驍張了張嘴,試圖辯解,可他無論如何思索,到最終依舊想不到有力的反駁,最終只能甕聲甕氣道:“可我就是讀不進去,我瞧見那些字我就腦袋暈,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

這話其實是實話,他又不是木頭做的,如何不知曉痛。

他爹打他,用其他孩子來羞辱他時,戚逢驍也下定決心要讀書,可他也確實是有心無力,哪怕他學著書中那般將頭髮綁在房樑上,拿棍子扎自己的腿,也還是一拿起書就頭暈眼花。

但他這話爹孃都不信,認定了他是在撒謊,多說幾句,便又給他來一頓打。還說他真是謊話連篇。

戚逢驍氣憤又無助,藉著身上被責打的傷躲在被子裡嚎啕大哭,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天生短根筋,在娘肚子裡便是個蠢蛋。

越是這般想,他就越抗拒,越叛逆,寧可鬧得學堂雞飛狗跳,被他爹抽的皮開肉綻,也不願讓旁人知曉他天性愚鈍。

程菀笑道:“你可知曉清北技校為何要設定這麼多課程?”

戚逢驍搖頭。

“便是因為人各有長,有人擅長詩書,有人擅長算術,我見過你們上體育課,你於武藝一事上,確實是異於常人,很有天分。”

程菀說完,就看到這初見時便滿臉桀驁,戾氣外露的紈絝子弟,目光倏然發亮,t?眼底閃過明顯的喜色。

她失笑,再怎麼樣也都只是個孩子,又如何不期盼父母師長的肯定與讚賞呢?

“所以全部的學生,到了下學期便會分科,擅長算術的,就能專心於這一行,喜愛造船的,就跟著師父精修,你自然也是如此。”

程菀起身,從書架中抽出一本兵書,放在戚逢驍面前。

語氣溫柔,但滿是認真的告訴他:

“戚逢驍,在讀書一事上沒有悟性,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這不能代表你蠢笨,可能是老天都在指點你,讓你將全部的精力與時間都用在自己擅長且熱愛的事上。

所以從今日起,你不必強求同其他學子一般,但這本兵書,你要認真鑽研,字音、註解、典故等皆做到了然於心,至於學校安排的課程,你能聽懂,便聽,聽不懂,不擾亂課堂紀律便好。”

這一刻,戚逢驍是真的震驚了。

他從未想過會有師長願意相信他,從未想過可以輕易擺脫那些令他痛不欲生的學業,更沒想過會有人堅定的告訴他:他不是笨,他只是不擅長罷了。

“老師,我,我……”一時間,他突然語無倫次了起來,心中想說的話太多,反而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最後只能結結巴巴的問道:“老師,我真的不是笨嗎?”

程菀笑道:“自然,若是笨,可想不到裝病的伎倆,只是日後這些手段要用在敵人和戰場上,不可再欺瞞師長。”

當場被戳穿自己的花招,但戚逢驍卻半點惱怒都沒有,他終於開懷大笑起來,褪去眉眼間的戾氣與高傲,眸光澄亮,一派尋常孩童的明朗天真。

他伸出雙手,滿是愛惜的接過兵書,發現上頭有許多註解與字跡,很是疑惑,程菀解釋道:“這是謝老師留下的。”

謝老師?想起開學典禮上的謝鈺之,戚逢驍皺眉:“那不就是矮……謝束的父親?”

一說完,對上程老師帶笑的眼神,戚逢驍這才反應過來,程老師還是謝束的母親呢。

不想讓程老師以為他欺負了謝束,戚逢驍連忙解釋:“老師,我不是討厭謝束,只是因為我爹總是拿我們比,說我連他一根指頭都比不上。”

他於讀書一事上本就備受苦楚,天性又爭搶好鬥,被這般貶低,自然會生出許多不滿。

程菀笑道:“那你便按兵書所說,以彼之道,還施其身。”

戚逢驍眼前一亮,是呀!日後若是他爹再說他不如謝束,他便能說:你還不如謝束他爹呢!

戚逢驍驚呼:“此計甚妙,看來多學習還是有益處的!”

程菀:……這麼想很好,日後戚將軍應該不會怪罪她帶壞他家孩子了吧?瞧瞧,戚逢驍都願意學習了。

作者有話說:

小天使們應該收到營養液了吧,想要澆灌一波嘛~請大家吃束哥兒煮的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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