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兩人收拾好行李,繼續前行。
過了兩三天,這日,遊自春對比著地圖說:“再往前估計得走好幾天山路,就怕沒什麼歇腳的地方。”
裴倚鶴:“繞道?”
遊自春在地圖上比劃:“繞道得經過這幾個地方,不然就要走水道。”
裴倚鶴掃一眼:“嘖,夠嗆,那老東西有幾個門生在這兒當差。”
他口中的老東西就是他伯父,也是他父親的親哥哥。
如今朝廷設緝妖使,遊自春覺得這些人很像錦衣衛,但區別也大。
他們平時負責偵查處理各地的妖祟邪事,由國師和指揮使統領。
在這之下,就是一幫緹衣術士。
而裴倚鶴的伯父曾是緹衣術士的小頭目之一,官至正五品。
打他手裡出去的緹衣術士多了去了,萬一他們串通好了,指不定其中有誰就在哪兒等著逮他們。
不敢輕易冒險。
遊自春問:“走水道呢?”
裴倚鶴:“水道得繞,估計時間更久。”
遊自春估摸了下存款,並偷偷覷一眼飄在不遠處的雪翎子。
看他沒注意這邊,她才說:“還得花錢買船票,錢八成不夠。要走水路,就得再想法子賺點兒。要走山路,就能省則省,把錢花在食物和生活用品上,免得進山了沒地方買。”
兩人正說著,迎面走來幾個農人,或扛鋤頭,或拎著竹筐子,看著是要去地裡,正在閒聊。
他倆默契閉嘴。
錯身時,恰好聽見其中一個裹著頭巾的嘆氣道:“唉,老瞎子還是死得冤。”
“是啊。”另一個扛鋤頭的接過話茬,“五十好幾,黃土都蓋腳頭了,好不容易整好眼睛,人卻沒了,只可惜那些錢。”
遊自春本來沒多大興趣。
這一路過來她不知聽了多少無聊嗑,多是些鄉里小事,連誰家雞多下一顆蛋都能嘮半天。
但那裹頭巾的忽然問:“他真要著錢了?真是大仙送來的?”
送錢?
遊自春的耳朵“歘”一下豎起來,凝神細聽。
拎筐的說:“可不是?他眼睛都是大仙整好的,真是活菩薩啊,那老瞎子能拿出什麼好物件兒,大仙估計也看他可憐。”
裹頭巾的道:“哪個不可憐嘛!改天我也去拜拜,小豆兒這腿一直不見好,再看兩回大夫,就是給地裡種金疙瘩都不頂用了。”
“……”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遠了。
遊自春抻長頸子聽著,心說這什麼大仙還挺有意思,白給人治眼睛,還白給人錢。
一聽就沒安好心啊。
雪翎子突然開口:“那些農人口中的‘大仙’,想來或許是這附近的地仙。”
遊自春收回視線。
裴倚鶴步伐稍頓。
雪翎子:“倚鶴,地仙一向不關心凡界人情恩怨,聽那農人所言,這地仙有副好心腸。不如找到他,或許能得到一二助力,也不怕他做耳報神。便是借些銀錢,也能來日奉還。”
遊自春說:“這天上哪會白白掉餡兒餅,那地仙或許心善,可要是隨便給人錢財,不會破壞什麼神仙規矩嗎?”
雪翎子面色微冷:“既然缺錢,與其在街上丟盡顏面,不如敬天事神。”
遊自春心道這人的想法也太怪了,竟然覺得相信一個虛無縹緲的神仙會比自力更生靠譜。
可她轉念一想,他自己就是神靈一類,豈不得覺得神仙可靠?
她頓時啞口。
果然不能只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想問題啊,她暗暗琢磨。
裴倚鶴忽然出聲:“雪翎子,你越界了。”
遊自春回神看他,不過他恰好背朝著她,瞧不見他的表情。
倒是雪翎子,清楚看見他是如何冷下神情,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悅。
他微怔。
短短一瞬,裴倚鶴就又露出笑,彷彿剛才的冷臉只是幻覺。
他揚眉笑道:“之前就說過,賺錢的事和麵子搭不上邊,不要再拿這些說事。咱們現在站在一條船上,也該齊心協力。什麼地仙,不求也罷,你還不相信我?”
他又看遊自春:“小春,依我看要不還是走山道,水道只能待在船上,萬一遇著什麼事了,也不好跑路。”
“也是。”遊自春的注意力頓時轉移到這事上,有些苦惱,“我不會游水,真遇上事了,莫說跑路,只能往水裡沉。”
裴倚鶴:“我也是想到這點,噯,要是在山裡遇著合適的地方,還能學學游水。”
遊自春:“好啊好啊!技多不壓身嘛。”
他倆三言兩語就敲定了去處,並決定在下一處小鎮上採買東西。
雪翎子則始終沉默不言,面色不算好看。
這之後他們又遇見三兩撥農人,無意聽見他們閒聊,都或多或少提到了那大仙。
或說他算命很準,或說他顯靈賜福。
把他說得跟個在世活神仙一樣。
中途兩人在茶攤棚子歇息喝茶,有兩個腳伕在旁邊閒聊,一高一矮。
高個道:“再往前就是小河鎮,我估摸著夜裡要下雨,還得在那兒歇一晚。”
矮個說:“哎喲那可得趁早了,這兩天鎮上弄什麼花會,人多,不一定有地方住,大通鋪都得多花幾文錢才能住上,快點兒喝吧,喝完就走。”
高個笑:“別急,一口茶能差幾步路?要不行,咱們去地仙廟撞撞運氣,說不定還能不花錢住一晚,好床好鋪的,不比大通鋪強?”
矮個也笑,拍兩下小腿上綁著的白布行纏:“兄弟,說個不中聽的,這好事能落在咱頭上,還至於費這腳力餬口?”
遊自春和裴倚鶴離他倆不遠,聽了個七七八八。
兩人對視一眼,裴倚鶴一歪腦袋,越過她看那兩個腳伕。
正巧攤主拎著茶壺轉到腳伕身邊,問他倆要不要添茶。
高個腳伕砸吧了下嘴,面露猶豫。
矮個腳伕摩挲著茶杯,也沒急著出聲兒。
“兩位師傅打的這揹簍結實,是本地人?”身後傳來聲問詢。
兩人同時往聲源處看,見是個半扎馬尾的年輕郎君,身量高挑挺拔,眼神銳利率真,可見不是等閒人物。
高個愣神。
矮個反應更快,捏住茶碗,往前一送,權當作禮了:“都是這附近的鄉下人,小公子這是……?”
裴倚鶴也將茶杯往前一送:“師傅是個爽快人,實不瞞兩位大哥說,我和妹妹來這附近探親,聽說些新鮮見聞,想請教請教。”
他模樣兒好,性子看著又爽快,那倆腳伕對視一眼,笑著問他:“小兄弟這是要打聽什麼事?”
“勞煩給兩位老師傅續杯熱茶。”裴倚鶴給那攤主手裡壓了幾文錢,大方坐下道,“剛才聽兩位大哥說地仙,可是那位神通廣大的大仙?”
“多謝小兄弟請這茶,對嘍,就是大仙。”腳伕說。
遊自春邊喝茶,邊聽他們聊這茬。
原來這小河鎮邊上有座地仙廟。
廟裡供奉的地仙本事大,走投無路的人去那裡求錢許願,幾乎百試百靈。
這地仙廟的廟主也心善。
過路的只要與這廟投緣,願意做些雜掃活路,就能免費暫住在廟裡。
遊自春越聽越覺得誇張。
要真這麼厲害,可以隨便變出錢財寶貝,那凡界的秩序豈不得大亂套。
也不用辛苦工作了,缺錢就往神像前一跪,磕頭了事。
眼看著茶杯見了底,她起身往裡走,打算再續杯茶。
裴倚鶴餘光瞥見她跑進木屋,他這兒也聊得差不多了,便坐回了自個兒桌子旁邊。
那兩個腳伕收拾東西準備走了,雪翎子掃他們一眼,對裴倚鶴道:“既然說不求地仙也罷,又作何打聽這些。”
裴倚鶴道:“打聽打聽那地仙的來歷嘛,萬一有哪裡不對勁,也免得撞上。對了,我聽那腳伕說,前面那小河鎮上有個擅長鑄劍的大師傅,到時候咱們去那兒買些劍玉玉髓,方便你煉化。”
雪翎子面色稍緩:“不必,既然眼下錢財不夠,無需浪費銀錢。”
裴倚鶴不以為意:“這怎麼能叫浪費,就算是在逃命,也不能虧待自個兒。況且你修為提上去了,關鍵時刻也能發揮用處。”
像雪翎子這樣的器靈,透過煉化各類靈石靈玉,就能補充靈力,提升修為。
以前在裴府,有的是各種珍貴靈器供他修煉。但就現在這情況,能找著一點靈器的邊角料都算他們走運了。
雪翎子:“倘若能儘快找到家主,忍受幾天也無妨。”
裴倚鶴:“今天只想今天事,人哪是一時半刻就能找著的,還是先考慮眼下最要緊的問題——再者除了玉髓,還能順便買條劍穗。”
雪翎子:“劍穗?”
他想起遊自春送他的那個盒子,她似乎也說過裡面是劍穗。
那盒子……
他一時忘記把盒子丟哪兒了,正在想,忽看見裴倚鶴的手搭上腰間劍柄。
他的視線不由得被一抹鮮紅吸引。
是條嶄新的劍穗,懸在劍柄上。
料子不算好,但勝在樣式新鮮漂亮,在風中微微晃著,與劍身十分相配。
饒是他見慣那些品質上乘的精緻劍穗,也不免多看了幾眼。
裴倚鶴將略亂的穗子捋齊整,雙臂一環,語氣輕快:“對,你的劍穗不是被砍斷了?也買條新的,省得叫別人看見你整天掛條斷的,還以為我苛待你。”
“不必,我——”
“必須買。”裴倚鶴笑呵呵,“這事兒就說定了——還是說,你在等著誰送?”
雪翎子不解:“何故說這些。”
“既然沒有,那不就行了。”
雪翎子抿唇。
眼下他是在被追殺,可他從沒顯露過一絲一毫的驚恐,還有閒心處理這一樁一件的小事。
就像是……
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念頭掠過心間,他沉默半晌,忽問:“家主走前,果真沒有告訴過你,他要前往哪座仙島?”
“當然,你不是早就問過我麼?”裴倚鶴想也沒想道,“皇家秘事,哪能輕易說出去。”
雪翎子眉間微擰:“但家主向來對你知無不言,到底是沒說,還是你有其他——”
“哥!”小木屋那邊傳來聲喚叫。
裴倚鶴率先望過去。
幾乎是在視線偏移的同時,他略往前傾身,撐著桌子就站了起來,大步走出去。
雪翎子怔了瞬,遲一步偏過頭。
眼神稍移,他看見雙手捧著個碗的遊自春。
她忍著雀躍,小心翼翼跨出門檻,撥雲見日般闖撞出來,踩進了太陽底下,連烏黑的髮絲都鍍上了一層淡淡金芒。
作者有話說:
小春來了,此裴姓男子又開始盪漾了
如果您覺得《穿越成退婚流男主的養妹》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19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