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使也兌現了之前的獎勵承諾。
“這一瓶是能延年益壽、治療百病的仙丹。”他說, “不過要小心使用,如果你要用在除你以外的人身上,切記不能讓他們知道內情。”遊自春拿著那瓶仙丹, ?回看了眼身後的界門。
這虛白的空間裡有兩扇門, 身後那扇通往小說世界, 身前則是回到現世。
遊自春望著身後緊閉的房門, ?看靈使:“你說暫時沒法一下清空他的記憶, 那是不是打算以後慢慢抹掉?”
靈使沒想到她能猜著。
他沒應聲, 也沒有否認。
遊自春就明白了。
她早就隱約察覺到裴倚鶴的一點情愫, 適才萌芽,他也尚未反應過來那到底是什麼感情,但與整本書的結局相悖。
如果要保持整個劇情世界的穩定,那麼他的這一點情愫,也需要被一同抹除。
她?問:“我也會慢慢忘掉那些事嗎?”
靈使沉默一陣,說:“如果你想的話。”
遊自春望著那扇門,好一會, 才收回視線。
她攥住藥, 跨過了身前的界門。
越過門的剎那, 兩年前的記憶開始迅速回湧,就像是已經倒塌的房屋在飛快恢復原貌。
不過她顧不上這些, 因為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她在水底下。
!!!
遊自春不由得撲騰兩把, 手無意識地抓握。
兩隻手突然伸過來,一左一右緊緊撈住她,把她拖出水面。
她大喘了口氣,藉助救生衣的浮力,牢牢扒著小船的邊沿,太陽xue還在突突跳。
“小春, 有沒有事?”左右兩邊,她爸媽浮在水中攙著她。
遊自春腦子裡嗡鳴不斷。
天氣?變了。
大風漸停,烏雲散去,金燦燦的暖陽撒下來,不遠處是星星點點流淌在葉子上的光斑,盯得她有些頭暈目眩。
“沒、沒事。”她應道,再看向兩邊,有些恍惚,“爸,媽……”
“先上船。”她媽說,“肯定把你嚇壞了,要不是剛才那浪實在太大,也不至於穿著救生衣還往水底沉。”
“還是這天氣怪,剛才在那邊上買水喝,我聽那老闆說偶爾會遇上船劃到中間,就開始變天的情況,我看天這麼好,還以為咱們遇不著,誰能想到……”她爸邊說邊往船上去,?把她倆拉上船。
她媽笑呵呵的:“這麼一說,咱們還是撞上新奇事兒了。說不讓下水游泳,倒讓我們游上了兩把。”
她爸也跟著笑:“這種新奇事,一兩回成,多了可扛不住。不行,等回去還是得給咱閨女報個游泳班,看給她嚇得,都傻了——小春,來,把身上水擦擦,等上岸了導航去醫院看看,這水瞧著清,但也不能大意。”
遊自春接過她爸遞的毛巾,搭在腦袋上,心不在焉地擦著。
她這就回來了?
她緩緩掃視四周,還有種很不真切的感覺。
這世界沒有妖魔鬼怪,也沒有法術,就如同眼下這湖一樣,風平浪靜。
一切都好像沒發生過,要不是口袋裡那瓶沉甸甸的仙丹,她真要以為所有都是她瀕死前的幻覺,裴倚鶴也是她想象出來的人物。
“小春?”她媽傾過身,問她,“怎麼啦?是不是嚇著了?”
“沒。”遊自春忽覺鼻頭有點泛酸,也不管她倆身上都是水,往前一撲就抱住她,“媽媽,我想死你和爸爸了。”
“哎喲,可慢點兒。”她爸在旁邊樂呵道,“小心待會兒?翻一回,得現場教你游泳了。”
她媽愣了下,笑眯眯拍她背:“沒事,沒事,爸媽都在這兒。”
旅遊回去後,遊自春第一件事就是翻儲物箱。
靈使恢復她的記憶後,她也記起當初怕被家裡人看見,就把那張相紙塞在了儲物箱的最底下了。
翻到最下面,她突然摸著一層薄薄的、光滑的紙。
遊自春手一頓,屏息幾秒,捏住那張紙,往外一抽。
是張拍立得的相紙。
相紙上,兩個小人兒往前湊著,都在比剪刀手。
是她和年幼的裴倚鶴。
他看起來稚嫩許多,臉蛋還有點肉,眉眼卻已經有些違和的老成了。
那時她提醒過他要看鏡頭,不過相紙上看鏡頭的還是隻有她自己。
裴倚鶴在盯著她看,嘴角拘謹地往上抿著,眼睛微眯,應是受閃光燈刺激。
竟然是真的。
遊自春盤坐在地上,怔怔盯著那張相紙。
往後幾天,她還不大能適應回來的生活。
過去兩年她和裴倚鶴幾乎形影不離,尤其是逃亡的一個多月,不論吃住都在一塊兒。
她總覺得他會打哪裡蹦出來,笑眯眯喊她“小春”;盯著窗戶看時,也在想那裡會不會突然出現一把狗尾巴草或者一簇花,衝她招啊搖的。
中途她在網上查過《萬道至尊》這本小說,可詭異的是,竟然搜不著。
就連這小說作者的代表作,也變成了另外一本。
她?給同桌發訊息,想問問他那本小說的細節和後續。
但同桌的回應是——
【。】:我給你推薦的不是《御獸至尊》嗎?可不帶這麼敷衍人的啊!你作業咋樣了,要不我幫你檢查檢查
遊自春拍了張空白的卷子給他,就再沒回了。
她猜是諸界監生司的手筆,徹底抹掉了這本小說的存在。
那她的記憶呢?
?會在什麼時候消失。
遊自春躺在床上,突然嘆氣。
唉!
她的劄記也沒帶過來,還放在裴倚鶴的芥子囊裡。
嘆完氣,她?會盯著那張相紙發呆。
遊自春原以為回來後會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可現實好像沒那麼利落。
每天晚上,她都會夢見那些過去的經歷,在夢裡和裴倚鶴一塊兒冒險,遇見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妖怪。
夢一醒,那股悵然若失的滋味就會翻倍撲上來。
現在的她不像以前那樣,不高興就會流眼淚,會大哭,至多目不轉睛盯著昏暗的天花板,盯的時間久了,鼻子有點發酸,便會轉身把半邊臉埋在枕頭裡,強迫自己再睡上一會兒。
不過這樣的狀態只持續了幾天。
因為她還有一大堆作業沒趕完。
由於積攢的作業實在太多,她狠狠補了幾天,睜眼數學閉眼英語的,哪裡還有閒心去想其他事。
回學校後就更明顯了。
學校抓得緊,哪怕他們剛升高二,也管得挺嚴。
她?過回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生活,平時的課餘時間基本拿來補覺,只有晚自習才會偶爾抽出那麼一點時間,看點閒書或者和同桌玩五子棋之類的遊戲。
每週最長的休息時間是那半天假,有時候她會回家休息,有時候爭分奪秒和朋友一塊兒出去玩。
因此頭一回出現異樣的時候,遊自春還以為自己是累過頭了。
那是在高二上學期,學校放小長假,離她返回現世也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第一天假期,她在家補覺,睡著睡著忽然感覺身子一輕。
等遊自春一睜眼,發現自己竟然飄在半空。
驚得她打了個哆嗦,她?往床上一瞧,發現還有個她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遊自春再看自己的手。
呈半透明狀。
這是魂魄離體了吧!
嚇得遊自春在半空撲騰半天,可總有股力量在把她往某個方向扯,她與那股力量較勁好半晌,才終於掙脫。
下一秒,她就驚醒了。
她一下坐起來,空蕩蕩的房間裡只能聽見她的喘息聲。
遊自春“蹭——”一下就跑出去了。
她媽是學校老師,正在給學生批作業,餘光掃著道黑影,下一秒,遊自春就鑽進她懷裡。
“媽!”遊自春膽戰心驚,“我撞鬼了!”
她媽其實不信這些,但在關乎到她的事上,總是格外嚴謹。
當天,遊自春的爸媽就帶著她先去了趟醫院,確定身體沒問題,便跑回老家,找到她外婆口中的“半仙”。
那半仙給她看了幾分鐘,說:“你這是撞邪了,魂兒都差點給人拉走了——最近有沒有遇上什麼事啊?”
遊自春爸媽左想右想,最終想起旅遊時掉水裡的那事,給他說了。
“嗯……”半仙眯著眼睛,點點頭,“我曉得了,這是水鬼找替身,找到你頭上了。這樣,我給你寫張符,你放枕頭底下——你們家長呢,就再去砍根桃樹枝,給她放枕頭邊上。要有效就好,沒效再來找我,好吧?”
為了檢驗那張符的效果,一家三口在老家住下了。
這第一天,是安然無恙。
到第二天晚上,遊自春剛睡到一半,就聽見聲悶響——是打她枕頭底下傳來的。
她翻開枕頭一看。
那張明黃色的符紙,竟然直接炸成了碎粉。
旁邊的桃樹枝,也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堆灰。
天還沒亮,遊自春爸媽就帶著她,?找先生去了。
半仙聽了,也嚇得汗津津的,連聲道:“不得了,不得了,這個水鬼兇啊,一般的符竟然還治不了它。我是幫不上忙了,你們跟我走吧,去找我師父,他厲害點兒。”
半仙帶著他們仨直接上山,找到了他隱居的老師父。
那老師父年事已高,替遊自春看過後,他先用菸斗連敲了幾下半仙的腦袋。
那半仙瞬間明白了,他這是看錯了,根本不是水鬼找替身。
他師父沒點明,這是在替他留面兒。
老師父沒解釋原因,只道:“沒事,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的鬼,也沒沾上什麼陰氣。那些符、桃木都用不著,你把這塊石頭帶回去放枕頭邊上,壓著你的魂,別人就勾不走了。但要記著,往後走哪兒,這石頭就帶哪兒,稍不留神,你這魂還得溜。”
他找出塊圓潤的小石頭,在上面寫了些字,遞給她。
遊自春接過。
她懷疑這是穿書落下的後遺症,但這老師父顯然比他徒弟厲害點兒,打從她往枕頭邊上放塊石頭後,就再沒出現過之前的情況,甚至連夢都少做了。
一家人也把這個事放在了心上,她外婆還給她織了個小袋子,好讓她隨時帶著那塊石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高三上學期結束後的寒假,遊自春突然做了個夢。
她夢見了一個很陌生的男人。
他穿著身玄黑色的衣袍,臉的上半部分戴著個漆黑色的鳥面面具,長喙順著他的鼻子往外延,露出的下半張臉很蒼白。
他的頸上戴著圈銅錢,手臂纏著幾圈道珠,肩頭還站著只烏鴉。
這個面生的男人坐在她對面,他倆中間隔著一扇門。
門是半透明色的,所以她才能模糊看見他的模樣。
而他身前放著個羅盤,羅盤在飛速旋轉,延伸出一根細細的紅線,穿過那扇透明的門,綁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男人開口說話了:“今日無意叨擾,是為尋亡魂。所縛亡魂可是遊自春?是便應聲,不是便請速速歸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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