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皎在家屬院安頓下來,家屬院的嫂子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淳樸與熱忱。
她初來乍到,在嫂子們的熱情下,跟著嫂子們坐過採購的軍用大卡車去趕集,跟著嫂子們去拉煤回來。
不用等到路硯修騰出空,她帶著三個小的就將分配的小院所需的物資都倒騰回來。
之後,何皎皎先是給三個小的辦好上學的手續,又在市裡找到一份報社的工作。
她不想整日待在家屬院裡,眼巴巴等著丈夫跟孩子回來,彷彿她合該圍著他們打轉,那並不適合她。
路硯修初聞何皎皎找了份工作時,眉頭緊鎖,聲音沉沉,明顯帶著不贊同,“我的工資養得起家,你何必出去工作受累?”
市裡離家屬院有一段距離,他在部隊本就忙,妻子再往返於市裡,他們之間獨處的時間,怕是要掰著手指數了。
他試著勸說何皎皎留在家屬院裡,或者兩人各退一步,他替她找一份在服務社當售貨員的清閒工作。
何皎皎不樂意,當即搖了搖頭,神情堅定,“我已經找到了工作,再說,如果我進了服務社,豈不是要擠掉一位盼工作盼了很久的軍嫂?”
“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我不幹。”
何皎皎再三堅持之下,路硯修最終選擇支援,跟著戰友倒騰了一張腳踏車票,讓何皎皎能騎腳踏車上下班。
這男人心思深著,何皎皎上班的第一天,他特意請了假,把人送到報社,不經意間對何皎皎的同事說出,他是何皎皎的丈夫。
令何皎皎哭笑不得的是,許是路硯修比她年長几歲,有危機感,他對她身邊的男同事,總是格外的警惕。
有時他遇上何皎皎正跟男同事商量稿子,他不經意間做出一些宣誓主權的事情。
剛結婚那幾天,他喊不出老婆這親暱的稱呼,如今對著何皎皎喊老婆簡直是信手拈來。
何皎皎同事在的時候,他喊得更起勁兒,像是他的嗓子在糖裡裹了一遍,格外磨人。
他喊得的時間長了,何皎皎的臉皮也厚了,由著他在身邊捏著嗓子喊,主要沒阻礙到她工作,她權當是身邊有隻聒噪的鸚鵡。
不僅路星承,就連何家兄妹都被路硯修帶偏了。
他們三個現在像是路硯修的小耳報神,何皎皎身邊有個風吹草動,他們就第一時間報告給路硯修。
此時,路星承已在家屬院混得如魚得水。
有了期盼已久的爸爸媽媽在身邊,又有何家兄妹作伴,遠離一切他害怕的人與事,他在家屬院的日子很快活。
他帶著著自制的木頭槍,與何家兄妹在沙地做遊戲,很快就吸引了一群年齡相仿的孩子。
這孩子手巧得驚人,凡是拆過的東西,總能憑記憶用木頭或紙板復刻出來。
他簡直成了大院裡的孩子王,所有的孩子見了他都熱情的,就連幾個年紀比他略大一點的小孩都為他這門手藝喊他哥。
來了家屬院後,路星承臉上的笑容都沒落下來過,每天最期待的除了晚飯,一家子聚在一起外,就屬跟著何家兄妹還有家屬院的小夥伴們一起玩鬧。
唯一令他煩惱的是,他爸路硯修在他到了家屬院以後,對他的體能抓得很緊,一天不落,他能適應了又立刻給他加強度。
雖然很累,但是何皎皎與何家兄妹總會陪在他身邊,體力上的消耗也沒那麼難熬。
因著路星承的年紀小,加上之前路硯修就為了路星承的問題跟何皎皎鬧過一回,他倒是暫時沒弄啥么蛾子。
帶著三個孩子鍛鍊的強度都在何皎皎能接受的範圍內。
過年的時候,路硯修除夕與大年初一要在單位值班,何皎皎他們是在年初二的時候回的京市。
何父何母遠在邊疆,今年過年並不能趕回來,何家兄妹對此有些提不起情緒,但何皎皎給了他們一人五塊錢當壓歲錢,他們又開心了起來。
何皎皎不會收他們的壓歲錢,這五塊錢他們可以花好久。
回到京市後,何皎皎與路硯修帶著孩子進到了路家,未曾想到,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位不速之客。
一個梳著兩股麻花辮,約莫十八歲的姑娘坐在前院,百無聊賴地嗑著瓜子。
聽到動靜,她懶懶地抬起眼掃了一下,略過了何皎皎與幾個小孩,她牢牢盯著路硯修。
何皎皎在記憶裡找了一圈,她從未見過這人,路家重要的親戚,她結婚時在酒席上都見過面,她轉頭望向路硯修。
只見路硯修眉頭緊皺,很快就目光從那姑娘身上挪開,騰出一隻手牽著何皎皎,招呼著他們身後的三個孩子跟緊他們。
那姑娘見了何皎皎一行人想要越過她直接進去。
她拍掉手上的碎屑,追了過來,眼神輕蔑地在何皎皎身上打量一眼,見到路硯修卻是整個人都羞怯起來,聲音掐得又細又軟:
“你就是路表哥吧?我是宣向晨的女兒,宣憐兒。”
宣向晨是梅姨的丈夫,也是路硯修的遠房表叔。
何皎皎見宣憐兒全然忽略掉她跟路星承幾人,一心跟路硯修搭話,她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路硯修,隨即利落地帶著路星承進了客廳裡。
路硯修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頭一跳,見何皎皎毫不猶豫地拋下他獨自進屋,趕忙跟著進去,同時側過身子,避開宣憐兒想要替他拿行李的動作。
梅姨正在客廳整理桌上招待客人的瓜果,路母帶著一副眼鏡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沒有了以往跟梅姨無話不談的熱絡。
何皎皎瞧著,路母神采奕奕的,跟她離開時一般無二,倒是梅姨,眼底帶著憔悴,比路母還要小的年紀,已經冒出了幾根白髮。
“媽,我跟硯修帶著孩子回來了。”
何皎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帶著路星承與何家兄妹到路母眼前,將她準備的禮物放在路母面前,“這是跟老鄉換的野山參,給您和爸補補身子。”
當地盛產這個,何皎皎想到她爸媽,路硯修跟路父都是行伍之人,這東西多備些,適當的進補對他們的身體有益。
路母拿出那根鬚完整的野山參,在手裡細細端詳,眼裡是藏不住的喜歡,:“皎皎,你有心了,媽很喜歡。”
宣憐兒跟在最後,她踮起腳往路母手上張望,看見路母手上拎著那跟枯樹根一樣的東西,她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不過是一些沒用的樹根,表哥的媳婦竟拿也得出手當作禮物。
梅姨不動聲色地將宣憐兒拉到自己身邊,湊近路母身邊,她在路家多年,是個見過世面的,一眼就認出了它的貴重,輕笑:“皎皎對錶嫂真是孝順,這麼好的野山參都捨得。”
她話音一轉,貌似是隨口一提,“想必給邊疆的親家寄過去的野山參,成色更好,畢竟是養育多年的父母。”
梅姨的話貌似無心,但宣憐兒顯然聽了進去,她衝著何皎皎翻了個白眼,“這孝心也不怎麼樣,給表伯母的,都是父母挑剩下的。”
何皎皎打量了一眼與梅姨有三分相似的宣憐兒,眼波流轉,心下便明白,這姑娘對她的敵意源自哪裡。
何皎皎面上不見惱怒,語氣依然溫和,帶著笑,看向梅姨,表情意味深長,“剛聽你喊硯修表哥,想必是梅姨的女兒吧,表妹倒與梅姨不一般,格外的天真單純。”
宣憐兒昂著頭,眼裡帶著驕傲,梅姨嘴角的笑卻僵在臉上。
與她這個當媽的不一樣,格外天真單純?
這是不就是在暗戳戳罵她閨女傻。
梅姨見宣憐兒那一副驕傲,沒有察覺的模樣,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疼。
何皎皎轉而看向宣憐兒,語氣依然溫和,氣勢卻無端讓宣憐兒打了個寒顫,“這個年份的野山參市面上難得,遇上一根已是幸運,
不知怎的,在表妹的口中倒成了次等貨。”
梅姨猜得的確不錯,她手上還有更好的一根野山參,她早已寄去了邊疆,送給何父何母。
只是眼下,她並不打算提,路母那人,心思彎彎繞繞,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她拆解出七八層意思來。
若知道她把更好的給了何家,只怕轉眼就能把方才那點因為收禮而生出的滿意,便會化作對她吃裡扒外的嫌惡。
“再則,孝敬與否,都是我這個做女兒,兒媳的心意,與旁人不相干。
雖說登門是客,但客人也要有客人的教養,莫要對主人家的家事指手畫腳。”
何皎皎這話說得毫不客氣,路硯修雖不語,但臉上的笑,分明是贊同他媳婦說的話。
“皎皎,憐兒還小,不懂事,你這話太過分了。”梅姨眼眶微紅,表情受傷,看向路母的眼裡帶著委屈。
“梅姨,你這話說得,倒像是我為難表妹了。”
何皎皎的眼裡帶著不贊同,“正因為表妹年紀小,才要仔細教著,不然日後容易被人給哄騙了去。”
宣憐兒一聽覺得有道理,她沒有錯,錯的就是她媽了。
這些年為了錢,她媽在路家裡幫傭,什麼也不教她,把她留給宣家人打罵,才會讓她在路家丟了這個大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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