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令起初只需規規矩矩地稟報何皎皎的脈象。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徐容祁問的越來越細，就連何皎皎的胃口如何，用了什麼都會問。
太醫令被那冰冷的視線盯得膽寒，很快學乖。
他在被皇后召見前，先設法向皇后身邊得用的大宮女打聽清楚皇后娘娘每日的飲食起居等。
等到了徐容祁面前，也不用時刻擔心著因為答不上，承受陛下的怒氣。
太醫令從御書房出來後，後背的衣衫快要溼透。
畢竟帝王氣勢威盛，只僅僅瞥了一眼，就給給予人極大的壓迫感，讓人想要對他俯首稱臣。
他心中苦笑，那些妄議皇后失寵之人真是有眼無珠，陛下這般事無鉅細的關切，哪裡是厭棄皇后的模樣？
更何況前不久有婢女見陛下在寢殿中獨寢，便生攀龍附鳳的心思，想要爬上龍床，成為皇妃。
可陛下正值頭風發作，見殿內有眼生的人，也不給那婢女解釋的機會，直接一劍刺了進去。
再讓人將寢殿內的東西，就連床都換了個遍。
陛下哪怕在與皇后鬧彆扭，也未曾有臨幸他人的心思。
太醫令瞧得清楚，待何皎皎那邊更加小心。
…………
一日太醫令照常到御書房向徐容祁稟報，
“皇后今日如何？早膳用得怎樣？”
“回陛下，娘娘氣色尚可，只是娘娘格外思念陛下，
老臣今日到娘娘殿中時，娘娘曾與身邊的宮女說，她今日打算親自下廚為陛下做蓮子羹。”
太醫令摸了摸鼻子，他進到殿內時，皇后的確是在與身邊的婢女說做蓮子羹，皇后也確實吩咐了婢女送一碗到御書房。
只是，那蓮子羹，坤寧宮內人人有份，就連他都得了一碗。
他不過是稍加修飾了一下其中的意思而已。
陛下早日與皇后和好，他也不用替陛下當這眼線。
徐容祁握著毛筆的手一頓，筆尖的墨在紙上暈開。
“胡鬧！”徐容祁的聲音沉下來。
“皇后如今是雙身子的人，怎能輕易操勞？她身邊的宮人也不攔著點？”
太醫令將頭垂得更低：“陛下，娘娘乃後宮之主，一個宮人怎能勸阻得了？”
“整個宮裡，也就陛下您，能勸得動娘娘。”
陛下，既然您放心不下皇后娘娘，就該親自去監督皇后娘娘的日常。
太醫令心裡腹誹著，眼裡帶著一絲期盼。
徐容祁撩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彷彿已經洞察了他心中所想。
太醫令身子一僵，冷汗瞬間冒出。
因著負責替皇后娘娘養胎，陛下待他寬和，他便忘了陛下登基時血洗朝堂的雷霆手段。
他正要跪下請罪，徐容祁卻已收回目光，揮了揮手，“下去吧。”
太醫令忙不疊地告退，御書房裡只剩下徐容祁一人，起身走到窗邊一個紫檀木匣前，將其開啟。
裡面整齊疊放的，正是何皎皎這些日子送來的花箋與水墨畫。
徐容祁輕輕撫摸著畫上的貍奴，神情柔和下來。
她日日往他這兒送東西，今日更是懷著孕都要為他洗手作羹湯。
她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他也不該再與她賭氣下去了。
徐容祁看著花箋上，一字一句都在寫著何皎皎對他的心意。
是了，她懷上顧懷川的孩子，非她能選擇的，都是顧懷川的錯，明知出征在即，還不收斂。
他不該再與皎皎賭氣下去，再賭氣下去，傷的會是她的心，還有他們之間的情分。
徐容祁已經想清楚，將那已經被抹毀掉了的絹帛，棄於一旁。
他思索了片刻，重新鋪開一張明黃絹帛，提筆寫下一道政務無關的手諭。
“暗一。”
徐容祁話音剛落，外面的樹上很快就跳下一個黑影，迅速進了御書房，跪在御案之前。
“將手諭送往英國公府，請顧老夫人到清風樓天字號房。”
“是。”
清風樓，天字號房
顧老夫人接到陛下手諭，心中驚疑不定。
她被引入清風樓從未對外人開放的天字號房。
見到天字號房內的徐容祁，顧老夫人顯然驚詫，隨後跪地欲行大禮。
“老夫人不必多禮，坐。”
徐容祁對她抬了抬手，語氣算得上平和。
此次朕請顧老夫人前來，是想要謝過老夫人，昔日對皇后的照顧，亦有一個好訊息要告知老夫人。”
徐容祁把玩著一枚龍形玉佩，語氣平淡：“皇后如今已有一個月的身孕。”
懷有一個月的身孕。
顧老夫人如遭雷擊，臉色蒼白。
她險些連坐都坐不穩了，心裡很是緊張與驚惶。
皎皎莫非想李代桃僵，卻被陛下發現，如今陛下是找他們顧家算賬的。
皎皎是為保住顧家最後一點血脈，才鋌而走險。
顧老夫人離開椅子，顫顫巍巍地跪下，聲音帶著一絲決絕：
“陛下恕罪，娘娘年紀還小，容易輕信他人。
是臣婦老糊塗，因私心逼迫她做出欺君之事。
要殺要剮，臣婦絕無怨言，只求陛下看著娘娘與陛下自幼的情分，寬宥娘娘一次。”
徐容祁手指微頓，玉佩停在掌心，眼神平靜，似乎並不驚訝顧老夫人口中的話，“老夫人這話，朕聽不明白。”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只是氣勢迫人。
“皇后懷著身孕，太醫囑咐皇后要靜養，皇后從未踏出過坤寧宮，如何能出宮與顧老夫人做出欺君之事？”
顧老夫人一怔。
“老夫人需知，禍從口出，說了不該說的話，牽連的恐怕就不止自身了。”
他語氣已從溫和變得格外冰冷，顧老夫人呼吸一窒。
“顧將軍能平反，顧家人能待在京城，皆因皇后心善，向朕求情，
否則，老夫人此刻，應在流放北疆的路上。”
“老夫人，皇后安好，顧家才能安好，若是皇后有事，顧家也將不復存在。”
徐容祁這一番敲打，令顧老夫人冷汗涔涔。
陛下此舉怕是早已知曉，皇后腹中孩兒是懷川的。
而顧家，早已是皇后船上的人，若是顧家背叛皇后，將會萬劫不復。
顧老夫人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卻很清晰：“陛下所言，臣婦銘記於心，娘娘的恩情，臣婦一家不敢忘，今後願為娘娘鞍下馬。”
“甚好。”徐容祁的臉色和緩下來，“皇后在宮中寂寞，老夫人得空，可多遞牌子進宮陪伴。”
“臣婦遵旨。”
待顧老夫人離開後，徐容祁又在天字號房靜坐了片刻，讓身邊的太監將清風樓的招牌打包一份，帶回皇宮。
他記得曾經皎皎與他跟著父王回京朝述時，她對這家酒樓讚不絕口。
“陛下，坤寧宮那邊有宮婢報信，說、說是——”
“吞吞吐吐地作甚？快說！”徐容祁打斷了小太監的話，令他快些說。
“回陛下，坤寧宮的宮女來報，娘娘在宮中被人衝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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