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容祁用手輕輕撥開何皎皎傷口周圍的髮絲，動作小心地給傷口抹上藥。
只是他的動作再輕，觸碰到她的傷口的那一刻，何皎皎仍然倒吸了口涼氣，痛得嘶了一聲。
徐容祁幾乎是下意識的，輕輕拍著何皎皎的後背安撫，“皎皎忍一忍，很快就好，別怕。”
他剛拍完就有些後悔了。
皎皎如今已經失憶，根本不記得他們之間的過往。
如今他的動作親密，對她來說是一種冒犯。
思及此處，他立刻將手收了回來，沉默地替何皎皎上完藥。
何皎皎見氣氛凝固，也也不再多言，強忍著後腦傳來的刺痛，任由他動作。
給何皎皎上完藥之後，徐容祁將她扶到旁邊的椅子坐下，用著如同哄孩子的口氣說：
“皎皎，等一會再睡覺，等藥煎好服下再睡。”
之後他抱起在小床上的徐景瑤，用另一方乾淨的錦帕替她擦拭臉上的髒汙。
太醫令的動作很快，不多時就將煎好的湯藥送了上來。
徐容祁盯著何皎皎，手中悄然握著一包方才吩咐身邊大太監取來的蜜餞。
何皎皎幼時受了風寒不肯吃藥，那時便是他一手捏著蜜餞，一手用勺子，耐心地哄著她一口口喝下去的。
徐容祁怕失了憶的何皎皎也會如幼時那般不肯吃藥。
他便特意準備了蜜餞，打算在何皎皎不肯吃藥時哄她。
只是何皎皎卻面不改色地端起那碗湯藥，兩三口便喝完了，小臉皺成一團，並未如幼時那般耍賴。
徐容祁心下有些失望，不能親手喂她吃蜜餞。
但見何皎皎眉頭緊皺，徐容祁便遞上那包蜜餞。
“快含一顆，去去口中的苦味。”
何皎皎伸手想從紙包裡取，徐容祁卻已將捏在指尖的那顆遞到她唇邊。
她只得微微張口，用舌尖將那顆蜜餞捲了進去，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散開，蓋過了苦味，何皎皎緊皺的眉頭鬆開。
吃蜜餞時，何皎皎的唇不經意間觸碰到徐容祁的指尖。
指尖那溫潤的觸感，讓徐容祁整個人都顫慄了。
他忍下心中那股顫慄，將用過的碗匙交給帳外的婢女，又吩咐她們將徐景瑤小床上的被褥換一遍。
待帳內收拾妥當，徐容祁熄了多餘的燭火，只留下兩盞。
營帳內頓時變得安靜下來，他將徐景瑤睡的小床挪到營帳內唯一一張床榻的旁邊。
徐容祁指了指床上，他的聲音很溫和，“今夜你們睡在這裡。”
似乎是為了讓何皎皎放心，他走到旁邊一張鋪著獸皮的座椅坐下。
“睡吧，今夜我守在你們身邊。”
他的話音帶著撫慰的意味，神色淡淡，望了何皎皎一眼，便靠著椅背，闔目休息。
案桌前的燭光搖曳，映得他的側臉半明半暗。
他沒有試圖靠近，也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安靜地守在一旁。
何皎皎躺下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床榻旁那不容忽視的存在。
他的背影很寬厚，似乎能遮擋住一切危險。
…………
太醫令醫術高超，夜裡顧懷川便血醒了過來，只是他並不放心何皎皎，離開了營帳。
剛一出來，他便聽見旁邊的大臣在議論陛下英勇，不過片刻就將皇后從敵人手中救回了。
顧懷川鬆了口氣。
顧懷川悄悄靠近皇后營帳後方，帳內隱約傳來何皎皎帶著羞澀的聲音，喊著徐容祁為夫君。
他心中的擔憂放下，隨即心裡滿滿的苦澀。
出了行刺這一檔子事，春狩只得提前結束了。
徐容祁帶著何皎皎與眾大臣一同回了京城。
這些天裡，他與失憶的何皎皎相處得很融洽，從一開始的分榻而眠，到在回京途中的同床共枕。
哪怕只是和衣而眠，這對於徐容祁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哪怕失了記憶，皎皎還是信任他的。
即便回到了京城，徐容祁也並未放棄追查那日膽敢行刺皇后的兇手。
他未找到何皎皎前，圍場內曾發現一具抱著嬰兒的焦屍。
只是他不肯相信，那是他的皇后，這才帶著人往圍場外搜尋。
兇手留下的證據並不多，寥寥幾個，卻在指向顧懷川。
比起這障眼法一般的證據，徐容祁更相信顧懷川的話，是徐衡藉助戾帝留下的人手意圖刺殺皇后。
定是有人慾渾水摸魚，想要借皎皎離間他與顧懷川。
平心而論，他對顧懷川這種能打仗的將臣很是稀罕，若不然也不會在懷疑顧懷川私闖後宮時按下沒有發作。
徐容祁對心腹道，“徐衡那邊，繼續深挖。”
“至於英國公……”他沉吟片刻，“救駕有功，重傷需靜養，賜宮中良藥，令太醫住在英國公府悉心診治，直至英國公傷愈方回宮。”
那心腹低頭稱是，按照徐容祁的吩咐去辦了。
徐容祁照常回坤寧宮歇息，不知不覺在榻上坐著睡著了，忽然他的額頭被一雙細嫩的手按著。
何皎皎笑意吟吟地說：“哥哥，這些日子，你太勞累了，坐在榻上看書都能睡著，我替你按按額頭。”
徐容祁聽何皎皎的語氣，還有臉上戲謔的表情，臉上帶著一股欣喜，“皎皎，你恢復記憶了？”
何皎皎輕輕點頭，手上的動作依舊未停，“這些日子，辛苦哥哥了。”
徐容祁激動地握住何皎皎的手，靠在何皎皎柔軟的胸前。
許久徐容祁才發問：“皎皎，那日在林子裡，發生了何事？”
何皎皎聽見徐容祁的問話，指尖有著一絲顫意。
雖只是一瞬，徐容祁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何皎皎垂下眼，只說：“那日我被一夥黑衣人刺殺，被身邊人護著離開，幸得英國公相救，不然……”
“之後我便帶著英國公在林子裡胡亂竄著，剛出了林子就遇上了哥哥。”
何皎皎咬著唇，低下頭，似乎有些不難為情，“若不是哥哥及時帶著人過來，皎皎怕是無法從黑衣人手裡逃脫。”
何皎皎眼中淚水盈盈，揪住徐容祁的衣袖，做出一副十分依賴徐容祁的模樣。
徐容祁握住她的手，將她攬近些，眉頭卻蹙著，手指不自覺敲打著桌邊：
“皎皎，英國公為何會出現在你的營帳附近，還恰到好處地救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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