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吵鬧，只是默默走過去，收走酒瓶，擰了熱毛巾敷在他憔悴的臉上，眼睛溼潤，兩頰邊掛著兩滴淚。
方行簡見了她這默默掉眼淚的模樣，也不喝酒了，握著何皎皎的手，好一頓哄，發誓他再也不喝酒了。
只是何皎皎阻止得了方行簡喝酒，卻阻止不了他自我封閉。
哪怕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或是親人，方行簡都拒絕見面，唯一不排斥的只有何皎皎。
可，一日晨起時，何皎皎尚未睜眼，便感覺到一道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她睜開眼，就發現方行簡不知何時已經自己推著輪椅來到她的床邊。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晦暗，顯然是在那兒站了許久。
“皎皎，”他的聲音因長時間的沉默變得十分乾澀，“我們離婚吧。”
何皎皎睡眼惺忪，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識伸手去探他的額頭，“說什麼胡話？也沒發燒呀。”
額頭上是有著她氣息的溫熱掌心，讓人十分眷戀。
想到以後他站不起來，是一個只會拖累她的廢人。
他艱難地偏頭躲開了皎皎的手，不去貪戀那不屬於他的溫度，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她，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澀意：“我是認真的，離婚，對你好，我不能拖累你。”
“我如今是個殘廢，而你的事業還在上升，有個殘廢的丈夫，對你沒好處。”
何皎皎嘴角的笑意，一點點褪盡了，她坐遠一些：“方行簡，你再說一遍？”
“當初你拉著我結婚時，你同樣在這個部隊，危險也一直存在，那時的你有勇氣拉著我結婚。”
“怎麼現在只是坐了輪椅，就想當逃兵了？”
方行簡面帶愧色。
何皎皎面色冷淡，她揮掉方行簡伸過來想要安撫她的手，“還是說，在你眼裡，我是一個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無情無義的女人？”
“不是，”方行簡連忙否認，“皎皎，你在我心中從來都是最好的姑娘。”
方行簡語氣已有些哽咽，眼眶有些微紅，“只是你值得更好的，沒有必要把時浪費在我這個廢人身上。”
何皎皎的臉色沉了下來，重重地撥出一口氣，將她身上的被子一把掀開，兩三步就來到方行簡面前。
“廢人？方行簡，你已經放棄你自己了嗎？”
何皎皎彎下腰，雙手握住他的肩膀，逼他直視自己，她的臉上的沉靜已不在，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我不需要你替我做決定，更不需要你這種為我好的犧牲來成全我。”
何皎皎緊緊盯著他的眼睛，面無表情地又問了方行簡一遍，“所以，直到現在，你還覺得離婚是正確的選擇嗎？”
“是。”
方行簡沒有猶豫猶豫就回答。
只是，他掩蓋在衣袖下的手，正用力地掐著那沒有知覺的腿，被褲子遮蓋的大腿一片青黑，而他感受不到半分的疼痛。
他甚至刻意扯出一個冷漠的神情，“當初與你結婚，不過是不忍你一個柔弱的小姑娘被趕出方家，只是哥哥對妹妹的心疼。”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何皎皎都被方行簡氣笑了。
“好。”
“既然你執意要如此，捨棄自己來成全我，那我會如你所願的。”
何皎皎的神情冷漠，拂開方行簡無意識攥住她睡衣下襬的手指，又往床的深處挪了一些。
雖說方行簡是她的任務目標，可方行簡自以為是的為她好的決定，她無法接受。
她要讓他後悔今日如此輕巧說出這番話！
“離婚後，我會立刻開啟新生活，我的身邊很快會有另一個人替代你的位置。”
“他會睡在你現在睡的位置，跟你往常那樣抱著我，做盡丈夫該有的事兒。”
隨著何皎皎的話落下，方行簡的心像是被針扎得千瘡百孔一般，疼得他無法呼吸。
可這是他選的路。
只能將自己親手釀的苦果一口嚥下。
“既然我們都決定要離婚了，那我也不會再阻攔你分房睡。”
“我之前約了一個國外有名的骨科醫生，約翰先生。
他在這個月會來到中國，等他替你診斷之後，我就會搬出這個別墅，再也不礙你的眼。”
哪怕何皎皎生氣於方行簡的自以為是還有輕言放棄，她還是不忍心讓方行簡與輪椅相伴一輩子。
約翰先生的確是國外有名的骨科大夫，但方行簡如今的狀況，經陶陶檢測，哪怕是大名鼎鼎的約翰先生也沒把握。
因而這位下月即將到國內的約翰先生只是個假貨，而真正的約翰先生在這幾個月休了假，外界無人知曉他的去向。
這位假的約翰先生，是何皎皎讓陶陶用重金請來的醫術系統，以約翰先生的身份做出一個擬真機器人。
醫術系統寄生在擬真機器人體內操控，用真約翰先生的身來到西南這邊。
醫術系統不僅能將繫結的宿主調教成一代醫學大師，他本身就是一位知識淵博，集各個世界之大成的醫學大拿。
系統之間偶然也會接別的系統釋出的任務，掙一些外快。
想起醫術系統，何皎皎就的心情有些痛。
她將它請到這個小世界可下了血本，不僅給了在本源世界藏著的寶貝法器，就連她桃樹本體的花瓣都給它一朵。
她這種修煉多年才成精的桃樹精身上每一瓣花瓣都是好東西，得她修煉好些年才長出來。
“皎皎，不必再如此費心，我腿的情況，我清楚。”
方行簡苦笑，心裡夾著一絲甜，也有一絲苦悶，他親手將一心一意為他好的人推遠了。
可她現在是光鮮亮麗的大明星，生活在聚光燈下，前途一片光明，
而他只是個殘廢，強行在一起只會是外人拿來攻擊她的汙點。
方行簡不願成為何皎皎人生中抹不去的汙點。
何皎皎很是失望，聲音也冷淡下來，“這是早已與約翰先生商量好的，你不想見也得見，這事沒得商量！”
方行簡低頭，心裡酸酸澀澀的，“好，我會配合他的。”
何皎皎翻了個身，背對著方行簡，冷聲道：“還有既然我們打算要離婚，那今後就要保持距離。
沒有哪一對離了婚的夫妻還會互相靠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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