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放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你慢慢想。不著急。你可以在快穿部門多待一段時間，到處看看，瞭解這裡的運轉方式。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時衿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調侃：
"你不會要搞什麼為愛殉情，自己悄然消散那一套吧？你要真這麼幹了，我可就撂挑子了。我還沒接受自己的命運呢，你就把這攤子丟給我，我承受不起。"
枎站在她身後，聽到這句話，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確實沒想到時衿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他沉默了一瞬，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我沒有殉情的愛好。如果我真的想陪她走，在她捨身的時候我就跟著去了，不用等這麼長時間。況且——"
他的聲音輕了一點。
"我只是單相思。元對我，只有玩伴的情誼。她用不著我陪。"
時衿聽到最後那句話，沒有轉身。
她只是停在那裡，沉默了一瞬，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光湧進來，照亮了她的側臉，然後門在她身後合攏，將大殿重新隔成了兩個世界。
門口，時九正蹲在路邊等她。
小狐貍的耳朵豎著，尾巴繃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縫，一副"你再不出來我就要衝進去"的架勢。
看到時衿出來的瞬間，它立刻站起來，圍著她轉了兩圈，仰著頭，連珠炮似的問。
“矜矜！主神大人跟你說什麼了？有沒有為難你？你們聊了那麼久，我都擔心死了！他還說要單獨聊，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的……”
時衿低頭看著它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擔憂和好奇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小系統，是被枎專門打造出來給她的。
也算是她的專屬之物了吧。
它跟了她那麼多個世界，陪著她走過了那麼多的任務，在她冷眼旁觀的時候說些沒心沒肺的話逗她笑，在她懶得動的時候給她打下手。
它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被創造出來的，也不知道她可能是未來的主宰。
它只知道她是它的宿主，它只想跟著她。
她覺得，有些事她暫時不想告訴它。
不是想瞞著它，是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她真的想清楚了，等她真的決定接過那個位置了，再告訴它也不遲。
時衿彎下腰，伸手在時九頭頂上揉了一把，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
"你主神大人說，他看我能力不錯，問我要不要留在快穿部門多待幾天，到處逛逛。"
時九眨了眨眼睛：“就這？”
"嗯，就這。"
時衿直起身，拍了拍手，"不過他還說了一件事……他考慮要不要給你換個新宿主。"
時九的毛瞬間炸開了。
它的尾巴豎得筆直，耳朵向後壓，眼睛瞪得溜圓，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換宿主？！憑什麼？！我幹得好好的憑什麼換宿主？！”
它真的生氣了！
它找的這個宿主又強又好說話，任務完成得又快又好，它雖然有時候覺得她摳搜又小氣，但那也是瑕不掩瑜，整體來講它還是非常滿意的。
主神大人憑什麼換掉她？
不行！它現在就去找他！它要跟他說清楚！
它說完轉身就要衝回大殿，四條腿已經做出了衝刺的姿勢。
時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後脖頸，把它提了起來。
時九的四條腿在空中劃拉了幾下，嘴裡還在嚷嚷著要去跟主神講講道理。
時衿拎著它，看著它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她把它提到眼前，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騙你的。你主神大人說，我們任務完成得不錯，以後就一直搭檔。"
時九的劃拉動作停住了。
它的耳朵慢慢豎了起來，尾巴也放了下來，眼睛裡的怒氣迅速褪去，重新變成了亮晶晶，又帶著委屈和後怕的表情。
它沉默了半晌，終於擠出一句：“……你嚇死我了。”
它還真以為它會和時衿分開呢。
它從有意識開始就和時衿待的時間最長，拋開時衿的能力不說，他們之間也是相處了這麼多個世界，感情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深刻濃厚。
它真的不願意去想和時衿分開的情況，它肯定受不了。
時衿把它放回肩上，時九立刻蜷成一團，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
小狐貍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但嘴裡已經叨叨開了，用只有時衿能聽到的聲音小聲抱怨著她不厚道。
時衿聽著它在那裡碎碎念，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邁步朝千界大道走去，肩上的小狐貍還在小聲抱怨著，但聲音越來越小。
從"你太壞了"變成了"以後不許這樣了"，然後變成了一種含糊的哼哼唧唧。
時衿走了一段路，主動開口找話題：
"剛才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參觀一下這裡？"
時九的耳朵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接話：“是啊，這裡各個部門都有設立不同風格的住宿環境，據說用了九種不同世界的材料打造而成，地方特別……”
它說了一半才反應過來，“你轉移話題！”
"那你帶我去看看？"
時九憋了半晌，最終哼了一聲，尾巴重新翹了起來，朝某個方向一甩：“走那邊，排隊取號吧。我跟你說，那裡可好了。”
時衿跟著它拐進了千界大道的一條岔路，走在金色的夕光裡，周圍人來人往，熱鬧而鮮活。
她的肩頭窩著一隻剛剛被哄好的小狐貍，它的尾巴在她脖子後面一甩一甩的，蹭著她的髮尾，像是一根會動的圍巾。
時衿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從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五光十色的建築上掠過，嘴角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她確實還沒有想好要不要接那個位置。
但至少現在，她有了一個可以慢慢想的地方，身邊有一隻雖然話多卻始終站在她這邊的小系統。
她不知道元在命運長河中看到的那個人是不是真的是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坐好那個位置。
但她不會退縮。
她穿越了這麼多個世界，從一無所有的凡人到如今的自己，她從來就不怕難。
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把這一切都想清楚。
而她有的是時間。
時衿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時九。
它正在伸長脖子，用爪子指著前面一家熱氣騰騰的店鋪，嘴裡嘰嘰喳喳地介紹著哪道菜最好吃。
千界大道的盡頭，不知名的光正沉入虛空深處。
以後還有很多路要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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