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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瘋批(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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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他所需要的儲妃,是死人……

沉淡的甘松香氣撲進鼻息,裴旖被迫仰起臉看著面前的人,他的唇角淡淡勾著,黑眸裡卻盡是凜冽冷意。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卻不見絲毫的曖昧,只有無窮無盡的危險,幾欲將人吞噬。

裴旖的眸光因為胃裡的翻湧而有些渙散,但沒有時間給她休整,下頜上越來越重的力道提醒著他所剩無幾的耐心。她暗暗咬住下唇,強行讓自己至少看起來是鎮定的,少頃之後,靜聲開口:“我可以協助殿下。”

她的回答不是晏綏預設中的任何一種,但卻像上一次一樣,再一次輕而易舉勾起他的好奇心:“你協助孤?”

裴旖的臉頰被他的大掌鉗得發痛,但又不敢掙扎,只能維持著這樣略有難堪的姿勢,垂下眼,語速微微加快:“殿下與我都十分清楚,會被人覬覦的並非是我的郡主之位,而是殿下的儲妃之位。在對方眼中,我只是掣肘殿下的一顆棋子,倘若殿下今日殺了我,那正好遂了他們的願,他們會想方設法將我假郡主的罪名扣實,繼而再安排一顆更好掌控的棋子接近殿下。”

晏綏似笑非笑:“你覺得孤會任人擺佈?”

“殿下當然不會。”

裴旖強迫自己抬起眸,迎上他的凌厲視線,“我也不會。”

晏綏定定看著她的臉,漆沉眼眸深不可測。

她繼續道:“東宮與長公主府的婚約為當年先帝所定,殿下孝心深厚,所以無論郡主是誰,殿下都會讓她入主東宮。也正因如此,這個位置才會如此惹人覬覦,這個位置上的我,才會幾次三番遭人誣陷、刺殺、置於死地。”

“我自知與殿下並無情誼,所以即使有婚約在身,也從未奢求過有朝一日能與殿下兩情相悅。當日我請求殿下庇護的確是出於私心,但從始至終,我都只是為了保全自己。我與殿下的利益相同,敵人也相同,唯一的區別是殿下心繫天下,而我只想手刃陷害我之人,因此於情於理,對於殿下而言,我都是這個位置最合適的人選。”

她深吸口氣,最後道,“我可以協助殿下,做殿下所需的儲妃。”

晏綏無聲看她半晌,最後意味不明笑了:“說得不錯。”

裴旖並不覺得他是在誇讚自己,他的不明態度令她更覺忐忑,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強撐鎮定。果不其然,下一瞬,他話鋒悠悠一轉:“不過孤所需要的儲妃,和郡主以為的可能不太一樣。”

男人俯身緩慢壓了過來,裴旖漆黑瞳孔顫了顫,心臟砰砰狂跳,本能想扭頭躲開,可下頜被他牢牢掐著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俊朗面孔不斷放大,最終停在她耳側,幽幽開腔:“無論郡主這個位置上的人是誰,她會如願嫁入東宮,也會在新婚之夜暴斃。”

裴旖身體驀然一僵,噴灑在她頸側的熱氣瞬間化成陰冷的寒意,毫無預兆侵進她的單薄脊背。

她餘光瞟到地上那張血淋淋的人皮,腦子裡恍惚想著他的話,的確,活人才需要費心去分辨真假。

他所需要的儲妃,是死人。

微涼的粗糲指腹緩緩刮蹭著她的滑膩臉頰,他的腔調有種慢條斯理的殘忍:“這樣,郡主也願意嗎?”

裴旖緊張地嚥了下口水。她深知自己才說過要與他同盟,此刻絕不能自亂陣腳打自己的臉,靜默片刻後,強作鎮定回道:“不願意。但倘若我橫豎都是一死,死在東宮應該會更體面些。”

面前的人低哂一聲,而後忽然放開她,起身站了起來。

裴旖十分意外他竟就這樣放過自己,下意識仰頭看向他,蒼白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他瞟一眼她,不鹹不淡奚落:“怎麼,郡主已經等不及新婚之夜了?”

裴旖今日所受的驚嚇不小,但也聽出他暫時不打算將她怎麼樣,無論是出於何種原因,她高懸的心臟終於暫時歸位,低頭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

晏綏神色莫測看著她的動作,她低著頭,脖頸白皙而纖細,似乎一隻手就能輕易掐斷,白皙臉頰上的淡紅指痕深淺不一,依稀可見出他指節的輪廓。

他眼底閃過一瞬輕不可察的幽黯,隨後收起視線,抬腳淡聲命令:“書拿上,來東宮。”

**

裴旖在長信殿外從正午抄經到晚上,才知什麼叫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因為昨晚的刺殺,她早膳時就胃口不佳沒吃幾口東西,幾乎整日水米未進,她又餓又倦,眼睛累得花了,手也酸得漸漸控不住筆,心情從最初的心虛認罰,逐漸演變成了怨氣沖天。

她不就是騙了他一套經書嗎,他難道還想活活餓死她?想當年她在牢獄裡日日受刑都一頓飯沒有少過,如今她倒連個囚犯都不如了,他憑什麼這麼虐待她?

她心中憤憤腹誹,手上也不禁加重了力道,像是把筆下的紙當成了某人的臉皮似的,每一筆都兇狠得恨不得穿透紙背。

眼看天色越來越暗,青霜在一旁急得要命,但又被明令禁止上前。她望了眼遠處的書房,自知去求太子也無用,焦灼環顧一週,將目光定到了房簷下的南風身上。

兩人一番交涉之後,南風走過去給裴旖添了盞燈,回來後低聲對身旁的人道:“郡主無妨。”

青霜一臉狐疑:“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郡主原就生得柔弱,眼下在冷風中抄了大半天的書,歇又不讓歇,水也不給喝,怎麼可能無妨?

南風篤定道:“郡主眼神明亮,筆鋒有力,她這個狀態再抄幾個時辰也不成問題。”

青霜匪夷所思盯著他的臉:“……你確定?”

南風嗯了聲:“而且郡主也沒有在抄經書。”

青霜越聽越覺得離譜:“那她在抄什麼?”

南風神神秘秘壓低聲音:“殿下的名字。”

青霜驚訝瞪大了眼,南風朝她意味深長點點頭,一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模樣。

她將信將疑望向殿前的單薄身影,原本還猶豫要不要尋個機會出去找貴妃來平息今日之事,如此看來,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什麼爭執,什麼體罰,那都是小情侶小別重逢的情趣罷了,外人少管。

兩人繼續守在簷下,又過了半個時辰後,太子身邊的近侍終於出現,提著燈畢恭畢敬向裴旖行了一禮:“殿下請郡主前去書房。”

裴旖扔下筆長出口氣,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她後背和脖子痠痛得厲害,兩條腿更是僵得發虛。她拖著這兩條腿隨對方走進書房,對方引她在軟榻坐下,將她的手稿拿去交給了桌案前的人,而後走回來給她上了杯茶。

裴旖板著臉不想喝,但耐不住實在是太渴了,加之等了半天也不見晏綏有開口的意思,沒忍住端起來一飲而盡。

在她放下杯子後,椅子上的人閒閒翻著她抄的手稿,不疾不徐開腔:“玄武衛有訊息了,那個探子是為他同族之人所殺,那封書信也被認定是偽造,此事到此為止。”

裴旖靜默不語,她深知這些只是今日之事的結果,而不是真相。

換句話說,今日長公主姐弟對她的誣陷只是因為太子突然回京而被迫中斷,並不代表他們會就此收手。

晏綏又道:“秦策冤了你,應當親自來向你賠罪。”

“不必了,t?秦大人也是公事公辦。”

她冷淡拒絕,“若是殿下沒有旁的事,臣女想回去休息了。”

晏綏倚在椅子上,狀似隨口發問:“孤聽聞,郡主頗通醫理?”

此刻裴旖心裡對他有怨氣,膽子也大了不少,顧不上幾個時辰前這個人才將一張血淋淋的人皮甩到她面前,語氣生硬回道:“不通。”

晏綏淡淡睨她一眼:“這就是郡主說要協助孤的誠意?”

裴旖咬牙忍了忍,盡力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心靜氣:“殿下有何吩咐?”

晏綏心不在焉翻著手裡的紙頁,悠悠道來:“此番孤在行軍途中遭人暗算,從刺客身上搜出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毒藥,倘若郡主有辦法解開,那孤自會考量郡主今日所說之事。”

裴旖無語抿唇,裴家經營的只是普通醫館,哪裡會精通這些旁門左道?再者聽聞他的暗衛中就有用毒的高手,若是連他都解不開的毒,她又怎麼可能解得開?

但今日她實在是太乏了,實在懶得再與他繼續分辯,只想先應承下來他這道考題再回去另想辦法。她壓著煩躁和不耐問:“毒藥在何處?”

他氣定神閒回:“在郡主眼前。”

裴旖聽言一愣,視線緩緩定到了面前自己剛剛喝過的那半盞茶上:“……”

晏綏抬起眼,見她呆呆望著茶杯,一臉像是在出神但更像是在平靜謀劃怎麼殺了他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從前在北靖時大雪天落進他陷阱裡的狐貍。

當時它蹲坐在籠子裡呆呆的一動也不動,他以為它是被嚇得傻了,連掙扎都忘了,可在他將它抱離籠子的一瞬,它突然埋頭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後飛速躥進雪地裡,一眨眼逃得再不見蹤影。

他心心念念想要再捉住它,陸續又佈置了許多陷阱機關,可直到春天到來,他進入軍營,離開北靖,一直都沒有等到它出現。

男人的深邃黑眸裡趟過一絲難以覺察的興味,彷彿時隔多年後,再次遇到了年少時念念不忘的那隻狐貍。

他從她臉上收起視線,隨手將手裡的手稿翻到最後,掠了一眼剛要合上時,眼底的幽光忽然一頓,繼而興味更濃。

少女的筆跡工整,賞心悅目,唯獨藏在角落的兩個字,筆跡很是潦草不說,力道間也彷彿帶著書寫人不小的恨意:

晏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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