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戚照盈
裴湛粗重的吻落下來,戚渚清竟一時間沒能將人推開。
半晌,裴湛才鬆開她,“戚姐姐。”
他又喊了十幾聲的“戚姐姐”,一遍遍重複,攥著她的手也在一點點收緊,他抬起帶著水霧的眸子,聲音都有些啞,“戚姐姐,你在意我嗎?”
“戚姐姐,在你心裡,我是個值得被愛的人嗎?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一連幾個問題,裴湛問得小心翼翼,戚渚清卻挨個認真回答了他。
待他冷靜些許後,戚渚清才拉著他坐下,溫聲問道:“那現在可以換我問你了嗎?你背後的傷是怎麼回事?”
裴湛靜靜坐著,嘴唇動了動,半晌,他看著戚渚清的眼睛,“戚姐姐。”
他從前從不叫戚姐姐,今日如此,必定是遇到了什麼事,讓他內心不安。
戚渚清轉身去屋子裡翻找些上藥的工具,“殿下,你背後的傷必須儘快處理。”
裴湛眼裡黯淡無神,“戚姐姐,今晚發生了很多事,劉平在宮宴上說了些我不愛聽的話,我和他吵了起來,後來父皇讓人打我,而且今晚母妃被人誣陷使用巫蠱之術陷害皇后,我好沒用,我竟然沒能救下母妃。”
戚渚清的目光落在他的後背,“你父皇怎會這麼嚴苛地打你?”
昏暗的燭光閃爍,裴湛眼裡的淚珠不爭氣地砸了下來,戚渚清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傷口。
戚渚清褪下他的外袍,接著是裡衣,背部的傷痕觸目驚心,傷口翻出的血肉與白色裡衣粘連在一起,只是就這麼看著,戚渚清就不自覺地擰緊眉頭。
裴湛傳來一聲細微的痛呼聲,“嘶……”戚渚清手一頓,動作緩了幾分,“為何不先去包紮?”
“我......我不想去。”
“我想先來見你,戚姐姐,一見到你,我覺得我背上的傷沒有那麼疼了,我也沒有那麼難過了。”
裴湛的眼眶藏著晶瑩的淚花,戚渚清遞給他一張手帕。
任由戚渚清如何詢問,裴湛都沒說話,只溫聲道:“殿下這個傷口,若是再晚些處理,便會化膿,情況更糟。”
處理了傷口後,戚渚清將包紮用的工具一一放在他面前,裴湛細微地蹙眉,隨後趁戚渚清剛要走出房門時,從背後將她抱住,語氣帶著歉意,“對不起,戚姐姐,我......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我怕你覺得我幼稚。”
他曾經的確覺得,父皇是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人,也是最寵愛他和母妃的人,可今夜發生的事情,又讓他產生了一絲懷疑,更有對自己平庸的躊躇。
“戚姐姐,清清,我真的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表現出不高興的,這份不高興也不是對你,而是我糊塗到今日才明白,在父皇眼裡,皇位江山,才是最要緊的。”
戚渚清嘴唇動了動,眼裡閃過些許動容。
窗外的一絲冷風灌入,讓戚渚清清醒了許多,裴湛高大的身影竟在此時也有了一絲落寞孤寂,讓戚渚清聯想到可憐兮兮縮在角落的那隻小黑狗。
裴湛與她不一樣,裴湛以往的生活,都是在父皇母妃的寵愛中度過,驟然發生這樣的事卻是難以接受。
“殿下,我陪著你,等明日一早,我們一起想想辦法,還貴妃娘娘清白。”
裴湛被戚渚清的目光注視著,忽然感受到一絲溫暖,他握著戚渚清的手,“戚姐姐。”
剩下的話,在他抱著戚渚清那一刻,便盡數被咽回肚子裡,他想,就這樣下去該多好。
翌日,皎月進屋,見戚渚清已經起身,她輕聲囑咐,“裴湛還沒醒過來,你別吵醒他。”皎月側眼一瞧,裴湛正蜷縮成一團,睡在小榻上。
而大皇子府的裴昊,一夜好眠,醒來時心情極好,對下人都和顏悅色起來。
“殿下,母后說,秦貴妃這次雖被皇帝明裡暗裡保下,可前朝有不少人施壓,秦貴妃不會好過。”
戚秀鸞一邊伺候裴昊更衣,一邊觀察著他臉上的變化。
聞言,裴昊果然露出了一個鬆快的神情,“秦貴妃這個賤人霸佔著後宮寵愛多年,只要她倒了,裴湛也就掀不起風浪來。”
他的記憶漸漸回憶起當年,裴湛幼時天資聰穎,得父皇誇讚,秦貴妃又受寵,他和母后總是擔心,日後裴湛會成為威脅,可誰知,裴湛長大後竟越來越紈絝。
“本殿這幾個兄弟裡,只有裴湛對本殿的威脅最大,至於其他人,不足為懼,母后自有法子對付。”
他話鋒一轉,又問起了孫釋的事,“對了,皇祖母壽辰將至,讓你尋的人尋得如何了?”
戚秀鸞整理好他的衣袍,回答道:“殿下,妾身已經找到了人,只是那人好說歹說都不願意為您所用,所以妾身想了個法子。”
她湊近裴昊,低語了幾句,裴昊的眼神頓時就亮了起來,“既然如此,那就看鸞兒的了,若是成了,之前應下你的,一樣也不會少。”
他捏著戚秀鸞的唇輕輕一吻。
城外,被戚秀鸞救下的人正坐在院子裡作畫,他一襲青衣,肆意揮灑筆墨,很快畫作完畢,他瞧了一眼,露出會心的笑容。
“照盈。”戚照盈巧笑倩兮地從另一側走來,站在他身側,看向那幅畫,驚訝道:“弘元,這真的是我嗎?你不覺得將我畫得太過於......”
“過於什麼?”
畫上的女子與她穿著同樣的衣裳,梳著同樣的髮髻,但卻看起來美貌更甚,戚照盈的臉頰不禁漸漸染上紅霜,囁喏道:“太過於不真實了,她是雲中仙子,我只是一粒凡塵。”
柳弘元聞言只一笑,“那日你救了我,便是我的恩人,在我心裡,你就是雲中仙子,不然怎會在我絕境時救我性命?”
四處無人,他說著便拉上了戚照盈的手,眉宇間一片深情。
“照盈,你放心,我會好好準備春闈,等我高中,有資格站在你身後,定會護你周全的。”戚照盈心神微動,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曖昧。
孫釋點評起這幅畫,言語之間如刀鋒般鋒利,“這幅畫是你畫的?你別說畫上這個人是三小姐吧?你看這人臉,還有這景,三小姐的容貌都被你無端歪曲成了另外一人,作畫與寫文章講究的都是一個實,如你這般,實在是辱沒了這張畫紙。”
戚照盈咬著唇辯駁,“孫先生,雕刻或許是你的強項,可作畫不是,弘元的畫沒有問題,文章也是,春闈的時候,他定會榜上有名的!”
柳弘元衝她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孫先生似乎對我有些惡意?”
孫釋從容道:“在下對你並無惡意,只是看不慣賣弄風騷的做派罷了。”
他總覺得,這個柳弘文不簡單,可眼下他又沒法給二小姐傳信,不免有些著急。
“孫先生,你若是無事,大可好好琢磨一下自己的雕刻技藝,我二姐姐留你,可是又大用的。”戚照盈忍不住拿話一刺,又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快速別開眼神。
孫釋被氣走,柳弘元面露不忍,對戚照盈道,“孫先生沒事吧?是不是我們做得太過了些?我的畫技卻是不太好,只是想還原三小姐在我心中的美貌罷了。”
“無礙,他這個人說話就是比較尖酸刻薄,但人不壞,更何況我二姐姐都說,他品行高潔。”
柳弘元有些心神不寧,忽然問道:“你二姐姐?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戚照盈眼裡有光,語氣雀躍,“二姐姐是個極好的人,她待我很好。”
柳弘元摟著她的腰,“那我和你二姐姐,若是讓你二選一,你選誰呢?”
戚照盈笑他稚童之氣,“你都多大了,竟還要與我二姐姐爭風吃醋嗎?”
“我只是羨慕,你二姐姐竟在你心中有如此分量,想來你在她心中的分量也不低。”
戚照盈想也沒想地回答,“自然!”
“照盈,明日有個同窗說,京城有個詩會,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柳弘元的目光充滿驚喜,略顯侷促地抱著她,“照盈,若是你陪我,我定有信心在詩會大放異彩。”
第二日一早,柳弘元一早便帶著戚照盈前往詩會,只是行至半途,馬車被一群人攔下。
戚照盈掀開簾子,見對面停著一輛馬車,她側身一看,竟覺得有些熟悉。
不一會兒,那輛馬車外的丫鬟態度恭敬,車伕自覺地蹲在地上,以背為墊,馬車裡的人戚照盈再熟悉不過。
“四妹妹?”
“三姐姐,我竟沒想到你還活著,這些躲躲藏藏的日子過得可好?”
戚秀鸞見了她,姿態不禁高傲起來,看向她的目光裡的鄙夷比以往更甚。
“三姐姐,你說,父親若是知道,你還沒死,逃過了冥婚會如何?”
提及戚常愈,戚照盈神色淡淡的,卻還是眉頭微擰,戚常愈在她心裡,早就與仇人無異。
戚秀鸞掩唇輕笑一聲,“三姐姐,妹妹我也就不廢話了,只要你將孫釋交出來,我可以放過你。”
戚照盈拿著銀簪握在手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不認識什麼孫釋。”
戚秀鸞忽然變得猙獰,失去耐心,冷聲道:“抓住她。”
戚照盈冷冷看著那隻攥緊自己胳膊的手,轉過頭,“你......”
柳弘元直視著前方,看向戚秀鸞,語氣卻十分恭敬:“側妃,您說的事,我已經答應了,還請側妃別忘了答應我的條件。”
戚秀鸞的目光一會兒看看戚照盈,一會兒看看柳弘元,似乎發現了什麼可笑的事,大肆嘲諷,“戚照盈,你真是個蠢貨,他不過是我用來迷惑你的人罷了,至於他的作用,就是將你帶到我身邊,我倒要看看,戚渚清是選救你還是選保孫釋。”
隨後,她吩咐身後的侍衛,“請我的三姐姐回府坐坐,好好招待招待她。”
戚照盈生出悔意,突然昂起頭,目光擦過柳弘元,“原來你一早就是帶著目的接近我。”
柳弘元沒了往日溫潤隨和的樣子,語氣隨意,“是,但我也沒有真的傷害你,你不要恨我,我也有我的難處。”
戚秀鸞看著這一幕很有興致,“戚照盈,你還真是個蠢貨。”
戚照盈忽然笑了一聲,“就算你抓了我,也不會對二姐姐造成影響,你休想拿我去威脅她!”
“三小姐,你就不要掙扎了,乖乖做側妃的人質不好嗎?”
戚照盈冷笑,眼裡的冷漠讓他覺得心頭一顫。
“讓我做人質?那你也太小看二姐姐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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