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時,王滄仍有些不開心,吃過酒店的早飯後,就去敲陳巽的門。
“老闆,是我。”
門被開啟,王滄看到陳巽已經把自己收拾得很整齊。
在王滄心裡,這就是有錢人自帶的那種“毫不費力”的感覺,隨時隨地都能掌控一切,處事永遠留有餘裕。
這麼一看,更可恨了!
“早上好!”
看到王滄口袋裡的湯圓,陳巽毫不客氣的拿起小東西,放在手心裡揉捏著。
“早上好呀,小湯圓。”
這個寵溺的語氣,讓王滄的眉骨僵住,一上一下,好不怪異。
她真的不懂這個男人!或者說,不懂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類。
但王滄還是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因為不想丟掉飯碗。
“老闆,咱們今天要去哪裡啊?”
陳巽這才把目光從湯圓身上移開:“忘了告訴你,等下先去給車子加滿油,咱們要下鄉一趟,看看工廠。”
“看工廠?咱們公司還有這個業務呢!”
王滄記得,陳峰曾給自己說過,陳家是靠做房地產和古董生意起家的。
不愧是有錢人,竟然還有這麼多產業!
陳巽點頭:“是的,這裡有咱們的一個瓷器工廠,最近出了點事故,所以我準備來親自看看。”
王滄一臉諂媚:“老闆,就衝您這事必躬親的態度,您的生意一定會越做越大!”
“哈哈,借你吉言啦。”
趁對方被哄得高興,王滄立馬搶過陳巽手中的湯圓,揣到懷裡。
“老闆,你吃過早飯了嗎?要不要我現在去給你買?”
“吃過了,湯圓吃過了沒?我昨天看它胃口不錯,用不用再去給它補充點糧食?”
得了,繞來繞去還是繞回湯圓頭上,王滄假笑道:“不用了,不用麻煩,湯圓跟我一樣就是個土包子,吃什麼都行。”
陳巽堅持:“走吧,還是買點的好,有備無患嘛。”
王滄無語,在心中暗翻白眼,她很想告訴對方,湯圓不需要!湯圓不吃別人給的東西!湯圓有自己就夠了!
礙於自己現在低人一頭,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還要擠出一個笑容。
“好的,老闆。”
在陳巽一廂情願的授意下,王滄作為一個提貨工具人,買空了A城一家寵物醫院的鼠糧庫存,一部分把後車廂堆滿,一部分車裡裝不下的,就寄放在寵物醫院。
要不是後座的位置不夠,陳巽還準備放進一個半人高的鼠籠,看那架勢,是自己也準備鑽進去。
王滄有些後悔告訴對方自己會開車的事情,上車之後,陳巽只說出工廠的名字就一門心思去喂倉鼠去了,要不是現在交通便利,有一個地址就能導航過去,王滄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工廠建立在一個小鎮上,周圍十幾公里是當地有名的風景區,但因為地方偏遠,遊客少,所以開發得不算完全。
陳家的這個瓷器工廠,主要是接一些定製的業務,也會和一些博物館合作,出一些小型的紀念品。
來之前陳峰給王滄打過電話,對方簡單說明了這裡的情況。
這次事件,是因為廠裡有員工私自接單,復刻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在還沒違法獲利的情況下被人舉報到上層領導這裡。
本來在還沒有造成違法事實的前提下,工廠只要開除涉事員工並對該員工進行思想教育即可,可就在工廠下達處理結果文件的當天晚上,該名涉事員工突然瘋掉了。
工廠的監控拍到,那天晚上,所有工人下班後,那名員工潛入了放置復刻圖罐的房間,將圖罐親手摔碎,而後便暈倒在房間裡。
第二天上班的工人發現有人昏迷,但是怎麼都叫不醒,送到醫院後,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等人清醒後就瘋瘋癲癲的,嘴裡重複一句話——一千五百六十萬。
出事之後,廠長第一時間聯絡到陳家高層,商討出的處理方式,是補貼該名員工家屬一部分錢,並承擔其後半生的療養費,可是那名員工的家屬早在十年前就與其離異,兩人並未育有子女,這人的父母也早早離世。
後來,陳家做主,將該員工接到自家療養院生活,給他請了專業的心理專家會診,還聘用了專業護工負責他的飲食起居。
可是這件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後面上班的工人們,總是會在工廠裡聽到或看到一些怪事,一兩個人還可以說是以訛傳訛,但是幾乎認識那個出事工人的所有人,都經歷過一些怪事。
他們有的說看見工廠裡有奇怪的黑影子,有的說自己看到有人在給圖罐上色,那罐子就是當初碎掉的那一個。
即便出事的房間被鎖起來,再沒有人能進去。
久而久之,工人們還是人心惶惶,紛紛辭職離開。
後來這件事在當地越傳越邪乎,工廠便停辦了。
所以,他們今天要去的這個工廠,也相當於一個空殼子,只有廠長還留在那裡,因為對方的家就在離工廠不遠的景區旁邊,自願留下來看門。
王滄有些想不通,其實陳家也不缺掙錢的生意,一個小工廠而已,犯得上總經理親自過來嗎?況且這個事件都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現在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這畢竟是老闆的事情,王滄也不好多問,看著後座與湯圓親熱的陳巽,她根本不想和這人多說一句話,只求快點到達目的地,將她心愛的鼠子解救出來。
一路上王滄都在心裡想著,現在就連鄉鎮發展的也很好,記得她小時候那會兒,山裡可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子兒路,現在就變成寬闊的柏油馬路。
怎麼不來個石頭擋在路中間,顛死後座的吸鼠狂魔,可惡!
好在小鎮離市區也就兩小時路程,才讓王滄不至於嫉恨的咬碎牙齒。
到達陳家的瓷器工廠,外牆是一些傳統的仿古建築,甚至連狗窩都修了一個正兒八經的房簷,裡面坐著一隻炸毛的大黃狗,對著剛從車上下來的兩人狂吠不止。
王滄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一邊假意擋在陳巽身前,一邊搶過湯圓揣到口袋裡。
“老闆,別怕!我保護你。”
手裡的小糰子被突然搶走,陳巽才逐漸回過神來,拿起手機回到車裡撥打電話。
大黃狗看陳巽回到車上,以為是這兩人害怕它,越叫越兇,甚至朝王滄撲了過來。
這一撲,老舊的繩索突然斷裂,眨眼的功夫,狗子已經快到王滄腳邊。
王滄心裡有點慌,畢竟自己也不能對一條狗拳腳相加,狗也只是在做它自己的工作,保護它身後的工廠,她與它,相煎何太急呢?
但是看這狗子齜牙咧嘴的樣子,看來也並不像王滄那樣能設身處地為自己著想,她要是不做反抗,今天腿上是必然要見血的。
情急之下,王滄大喝一聲:“住口!”
大黃狗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後退兩步,停在原地,朝王滄呲牙,表情兇悍。
這時王滄口袋裡的湯圓突然冒出一顆鼠頭,盯著大黃狗的方向。
大黃狗瞟到王滄懷裡的湯圓,竟然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樣子,夾著尾巴,嘴裡嗚嗚的跑掉了。
王滄看看口袋裡的湯圓,高興的用鼻子碰碰鼠子的屁屁。
“這鄉下狗就是沒見過世面!”不過也是她的倉鼠長得不一般。
其實王滄也沒深究為何大黃狗見到湯圓之後就抱頭逃竄,畢竟她小時候第一次看到汽車時,也嚇得爬上樹不敢下來。
王滄此舉,不過是想借機在湯圓身上留下自己的氣味,標記領地罷了。
這時,工廠裡出現一個頭發花白,身穿灰色大褂,黑色布鞋,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開啟大門後,就走到車窗外,恭敬的敲了幾下車窗,那節奏,跟陳巽平時敲王滄門拿倉鼠的節奏一模一樣。
這讓王滄不禁懷疑,陳家人不會連敲門都是統一培訓過的吧!
車窗落下,老人恭敬道:“少爺怎麼提前到了,也不通知我一聲,大黃沒嚇到您吧。”
“貴叔!”
陳巽的聲音明顯要比平時高一個八度,他快速開啟車門,一把抱住老人。
“最近身體怎麼樣?怎麼也不回老宅看看我。”
貴叔笑得一臉慈祥:“少爺都二十二歲了,怎麼還是小孩子心性,只可惜貴叔上了年紀,抱不動少爺啦!”
王滄僵在原地,她剛剛看到什麼?又聽到了什麼?這個對著長輩撒嬌的男人是誰?他為什麼才二十二歲?
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她瘋了!
老人指著一旁呆若木雞的王滄道:“這位是?”
陳巽的聲音終於恢復正常:“這是我的貼身保鏢,王滄女士。”
“王小姐好!”老人禮貌的打著招呼。
王滄回過神來,狗腿的鞠躬道:“您好!叫我小王就行。”
“別在這裡站著了,快跟我進去坐,今天就由我老頭子下廚,給少爺和王小姐做一頓家常菜。”
陳巽與老人挽著手進門,王滄默默的跟在身後,讓她想起從前上寄宿高中時,班裡那些手挽手上廁所的同學們。
摸摸口袋裡的鼠頭,王滄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至少沒人跟她搶湯圓。
老人帶著陳巽和王滄走進工廠裡的一排平房,裡面的裝潢倒是很讓王滄有親切感,客廳挨著廚房。
陳巽和老人隔著一堵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家常,王滄就坐在小板凳上喂倉鼠。
聊著聊著,桌子上就擺好了滿滿一桌菜,王滄雖然坐在門口,但心裡的饞蟲早就被勾起來了。
要是換了以前的老頭子,她早就摸過去偷吃起來了,哪會這麼規矩的坐在門口。
畢竟她現在不僅是外人,還是下人,所以不能不規矩一點。
大門那裡,先前逃走的大黃狗也走了回來,遠遠的坐在屬於它的小窩裡,時不時朝這邊嗅嗅,一臉期待但不敢上前。
王滄心想,等下吃飯的時候,她一定要留兩塊肉骨頭給這狗,一來是搞好關係,二來......這狗看起來是真的可憐。
“王小姐,吃飯了。”
身後傳來老人的呼喚聲,王滄將湯圓放到口袋裡,坐到桌子上。
一旁的陳巽,一反常態,開始主動動手盛飯,一碗接一碗,倒讓突然被老闆“服務”的王滄很不習慣。
“老闆,要不還是我來吧。”
陳巽頭也不抬:“不用,你去廚房幫貴叔端湯吧,湯碗燙,要小心。”
“哦!”
王滄也不知自己為什麼這麼聽話,三個人坐在桌子上,頗有一種三世同堂的感覺,當然,王滄是各種意義上的孫子。
老人和陳巽一上桌就開始互相夾菜,侷促的王滄,像是在別人家裡做客的小孩子,只敢挑面前盤裡的青菜吃,她飯量大,就著青菜乾了三碗白飯。
“你這麼喜歡吃青菜啊?”陳巽有點詫異,他明明記得王滄吃肉也蠻厲害的。
貴叔放下筷子,一臉歉意:“是不是飯菜不合王小姐的口味?要不我打個電話,叫鎮上的飯店送點吃的過來?”
“不是的,不是!”王滄吞下嘴裡的飯粒,險些噎到,捂著嘴咳嗽幾聲。
面對兩人關切的目光,又接過陳巽遞來的湯碗,她眼一閉心一橫道:“我吃飯一般要先吃三碗米飯打底啦,哈哈...哈......”
一陣尬笑後,王滄夾起桌上的肉菜,機械的往嘴裡塞,老人見她飯量好,也不住的用公筷給她碗裡添菜。
王滄就這麼硬生生,又吃了兩碗飯,吃到最後,眼珠子已經開始翻白。
陳巽見吃得差不多,主動道:“貴叔,你坐,我來洗碗。”
還沒等老人推拒,王滄站起來大聲道:“不行!”
面對兩人探究的目光,王滄扶著肚子顫巍巍起身:“我來,我來!你們坐。”
畢竟自己什麼忙也沒幫,怎麼好意思吃白食?
“你這樣,真的可以?”陳巽有些擔憂的看著王滄的肚子,她寬鬆的T恤下面,肚子已然凸起像個西瓜,跟湯圓吃多了一個樣。
王滄正想彎腰撿碗,卻悲催的發現自己,彎不下腰。
她對著陳巽乾笑道:“要不,下次我洗?”
“好好坐著吧你。”陳巽無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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