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他好像有些不對勁。”
田孟掰開田駿那半睜且僵住的眼皮,看到對方直愣而空洞的眼神,心中一沉。
田駿這幅樣子顯然是精神錯亂,孫暘心中瞭然:“先把他抬回房間裡休息吧。”
“可是......”蘇和還想說什麼,被高非拉住。
其他人都跟著回去房間裡,只有蘇和與高非留在原地。
“你剛剛有沒有聽到田駿繼續說一些關於老大的事情啊?”
高非搖搖頭:“我就聽到他叫老大的名字,還有老闆,不過......”
“不過什麼?別賣關子了大哥!”
“還有龐行由。”
“好哇!這事兒果然跟龐家有關係,我去找魏老爺子。”
高非再次拉住蘇和:“別衝動,你怎麼知道魏中嶽跟咱們是一邊的呢?他可是跟任老婆子做主把老大送去龐家的人!”
“不是的,高非,這件事我沒來得及跟你解釋......”
“我知道!”高非打斷蘇和,“你是縛靈一族的人。”
蘇和瞳孔放大,語氣有些遲疑:“你怎麼知道?”
高非嘆息:“現在就你不知道,縛靈一族出事了。”
“什麼?!”蘇和後退兩步。
“訊息最先傳到魏中嶽那裡,他卻不告訴你,擺明是在利用你!”
蘇和楞在原地,強行鎮定語氣:“你能把話說清楚嗎?縛靈一族到底怎麼了?”
高非別過頭:“說是被人滅族了,孟家的寶物也不翼而飛......”
蘇和知道,他們一族的聚居地一向不為外人所知,很可能是因為自己對魏中嶽透露的訊息,才招致這等禍事,可她並沒有說明具體的地址,按理說應該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她下意識迴避滅族兩個字,抱著頭,拼命思索著可能出問題的地方,嘴裡不停自言自語。
高非心中不忍,他想安撫蘇和的情緒,但喉嚨卻被哽住似的,說不出話。
他太清楚這種感覺了!
“為什麼......是我?”
“怎麼可能?”
“是我害了大家?”
得出這個結論的蘇和,像是剛剛找回自己遲滯的情感,淚水決堤。
“你別這樣,這不怪你。”
“是我......是我......”蘇和語音破碎顫抖,不停的扇自己耳光。
“不是你!振作一點,蘇和。”高非抓住蘇和的手,想讓她停止傷害自己。
但蘇和的力氣極大,猛地掙脫開高非的禁錮,朝他嘶吼:“放開我!!!”
“不放!”高非也放大聲音。
“你憑什麼管我?憑什麼?”
“就憑我們是家人,是朋友,都是王滄的至親!”高非也吼出聲。
“我知道你痛,你難過,但是我不准你傷害自己,我們要讓始作俑者也承受這樣的痛苦!”
“你說得好聽!關你什麼事?”
“我就是要管!蘇和,現在只有我和王滄能對你這樣說!”高非聲音大到自己的腦子開始不清晰,又逐漸微弱。
“不要後悔!我們都不要後悔......”
看到高非脆弱的泣音,蘇和有些怔愣,她終於能理解高非的心情了,但她又覺得自己跟高非不一樣。
這次的事情,明明就是她一個人的錯誤。
高非捧起蘇和的頭:“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怪你自己,廢物!只有廢物才會這樣想,錯的又他媽不是你,你在自責什麼?你還要幫著兇手再殺了自己嗎?”
蘇和慟哭不已,她用力捶打著地面,身體壓抑不住的顫抖著。
她知道高非說得都對,她知道自己應該振作,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是個廢物!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一開始離家出走這個決定,也許她從一開始就錯了。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死的是自己,而不是父親和無辜的族人。
守護聚陰煞地本來也是她的責任,她卻這樣卑劣的選擇逃避,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如果沒有遇見王滄......
蘇和搖搖頭,她怎麼也不想假定這個設想,高非說得對,她只有王滄和他兩個親人了。
“我該怎麼辦!我就是廢物,既不能救出老大,還連累了家人,你不要做我的家人,我不配!”蘇和歇斯底里。
啪!
一聲脆響,是高非打在蘇和臉上的巴掌,十成十的力道,打得她身體後仰。
很快,更密集的巴掌落到高非自己的臉上。
高非把自己打得滿臉通紅,才停下來,跪在蘇和麵前。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老子爛命一條,可我沒放棄過報仇,你敢放棄試試,我和王滄就是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膽小鬼!”
“說誰膽小鬼呢!”蘇和揪著高非的衣服領子。
“說你蘇和,怎麼,現在知道生氣了?”
兩人爭執間,雨水逐漸落下,冬日的寒風吹來刺骨的雪點,化作剜肉的刀子,像是要把人的身體與靈魂剝離開來。
“你在這裡哭吧,就讓王滄爛在不知名的鬼地方,還有你的族人,讓他們統統負冤含恨,讓他們永遠在底下嘲笑你這個愚蠢的廢物,膽小鬼!”
高非把蘇和推倒在地,站起身頭也不回:“老子要去報仇,找出那些自以為能夠逍遙法外的人,全殺了!”
蘇和抹了一把眼淚,起身拉住高非,不讓他走:“憑什麼讓你一個人去,這是老子的事情!”
“幹你屁事!你繼續哭啊!”
“老子就哭,誰規定的人不能哭,你不特麼也哭了嗎?”
蘇和心中的憤怒愈演愈烈,逐漸壓制了心中的悲傷,反倒讓她冷靜下來。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救出王滄,明確復仇物件,然後報仇!
單憑她自己,無論是智力還是能力抑或是心力都有不足,她不想再連累身邊的人。
高非轉過身:“我哭是因為腦子進水,你呢?”
“我特麼也腦子進水,行了吧!”
蘇和大吼著,發洩心中的無力感。
高非知道,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擁抱,一個屬於王滄的擁抱。
但他不確定自己可不可以。
猶豫片刻,他蹲下來,遞給蘇和一張紙巾,示意她擦臉,被她扔掉,他乾脆直接用紙巾糊上蘇和的臉,大力揉搓起來。
拿掉紙巾,蘇和卻哭得更用力。
“對不起。”
蘇和搖搖頭,從前她哭的時候,她爸也是這麼給她擦眼淚的,她哭得越大聲,她爸越大力,為了跟她爸較勁,她就會哭得更大聲。
以後就沒有爸爸了,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想到這裡,蘇和心中酸楚。
久久之後,蘇和才整理好情緒:“我們回去吧。”
“好。”
“你不問我們去哪裡嗎?”
“都好,我們先離開這裡,然後去找老大,我知道她在哪裡。”其實剛剛田駿無意識間已經透露了王滄的位置,但高非沒有選擇在眾人面前說出來,他誰也不信任。
蘇和紅腫的眼睛沒有焦點。
“走之前我想見見魏中嶽。”
“好,我等你。”說完,高非就先行離開了。
他明白,有些事情,人一定要親自問過,親眼看見,才肯相信。
這件事不一定是魏中嶽直接授意,但一定跟他有關係。
還有龐行由,他很確定這個人也是這次事件的既得利益者。
包括任君竹,她很有可能也在不知情的前提下,為他人做了嫁衣,陰謀者與陰謀者的陰謀串聯,導致了現在混亂的的局面。
兩人走後,白雨來從暗處現身,結合他從魏中嶽那邊偷聽到的訊息,他現在徹底知道龐行由在幹什麼。
按照時間推算,蘇和家族的事情應該不是權晉中做的,他現在肯定在看守王滄的本體,能有這種身手的,就只有那個人。
那個人只服從龐震的命令,這更說明龐家內部局勢和現在的七大家族一樣分裂,上任家主和現任家主之間不能達成一致。
但最讓他生氣的是,兩邊都沒有選擇他,而是把他丟到這麼個鬼地方賦閒。
手中電話再次響起,白雨來接通,是個陌生的年輕男人聲音。
正想結束通話,那人搶先道:“白貓是虎。”
是龐二的人!
天底下能跟他對他說這個暗號的只有龐行乙這小子,說起來還是他剛進龐家接手龐行乙的管教工作時候的事,那時候的龐二十歲出頭,簡直皮得上天,隔三差五被他揍,揍得說話也說不清楚,因為他睫毛是白色的,這小子就叫他白毛師父,但被打成豬頭後就只能發出白貓是虎的諧音。
後面這四個字就成為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號,龐行乙每次要搞什麼事情需要他打配合的時候就會讓人轉告他這四個字。
白雨來嚥下口水,報出自己現在的位置,暗示對方來找自己,而後結束通話電話。
他在心裡感嘆龐二的成長,出去一趟,竟然也能在龐震和龐行由眼皮子底下出手,確實有所進境,要知道龐二的爹和哥就是壓在其人生的兩座大山,他曾一度以為這小子這輩子也走不出來。
現在看來,也許是因為王滄的影響讓他改變至此。
白雨來不知道的是,並不是龐行乙主動和他聯絡,而是蘇桀在從中運作,他趁著龐行由和權晉中離開,悄悄混進了龐家,接近了龐行乙,與其合作,準備偷出關倉鼠的籠子,再逃走。
蘇桀在交易王滄的時候不慎中計,被人在身上綁著石頭沉下海去,虧得他自小就在練習不同危險情況下的求生本領,這才逃了出來,被路過的漁船救起。
他偷偷摸去龐家,發現沒有機會混進去,就守在周圍的地方,有意結識了龐家的一個老年女傭,用藥改變了她的意識,讓她將自己當成兒子帶進龐家。
這個時候龐行由和權晉中已經離開龐家,但龐震也不是易與之輩,更別提龐家還有一個陰森的女管家,讓蘇桀覺得一直活在她的監視下,因此不敢有太明顯的動作。
龐行乙被關在龐家堆放木製工藝品的倉庫裡,每天由蘇桀的“媽媽”送飯去,但這個媽媽年紀大了,身體不舒服,有時候就由蘇桀接手送飯的工作。
這個龐家二少爺的情況有些複雜,看起來瘋瘋癲癲的,滿臉胡茬,衣服也髒兮兮的,不願意開口和人說一句話,自然也包括蘇桀。
他向“媽媽”探聽,發現是因為龐家二少爺每天都在服藥,由龐震親自送去的藥,喝了這個藥,對方才會乖乖聽話呆在龐家,才會治好身上的“瘋病”。
看龐行乙的樣子,蘇桀心裡哪還不明白,龐行乙身上根本沒有病,他的病是生錯了地方,生到這麼一個家裡,生做這些人的親人。
他開始在送飯的時候有意無意的自言自語,或者做出一些行為引起龐行乙的注意,但都徒勞無功。
直到他提起王滄的名字,龐行乙的臉上才有了一絲表情。
“二少爺吃飯了。”
看到食盒中精緻的飯菜,龐行乙臉上的表情依舊僵硬。
蘇桀乾脆用勺子喂到龐行乙嘴邊,捏開他的下頜,把飯扣進去,迫使他做出吞嚥的動作。
龐行乙自然不肯配合,將飯吐了出來。
蘇桀也不厭其煩,一遍遍的喂進去。
兩人一喂一吐,弄得龐行乙形成了條件反射,有人喂他吃飯或喝水,他就吐掉,就算吞下去,隔不久後也會吐出來。
這段時間龐行乙身體更加消瘦,但也逐漸清醒。
這天,照常吐出一灘酸澀之物的龐行乙緩緩恢復神智,他感到頭有一些暈,想用手扶住,餘光在胳膊上看到一些針孔。
很快,一個陌生男人提著食盒出現,將飯擺在他面前。
龐行乙久違的感覺到飢餓,他想去端碗,但沒有抬手的力氣,求助的看向那個陌生的男人,卻被他一針紮在手上。
他沒力氣反抗,但看清了吊瓶上的葡萄糖注射液字樣,明白自己手臂上針孔的由來。
久久之後,龐行乙腦子才緩緩恢復轉動,那個男人的第一句話就是:“清醒了?”
“你是誰?”莫名的,龐行乙對這個人有些感興趣。
“我是來幫你的。”
龐行乙並不相信,作勢要拔掉輸液針,被其制止。
“我是王滄派來救你的。”
聽到這句話,龐行乙才不再反抗,他沒有繼續確認蘇桀的身份,而是捧起面前早已涼透的飯碗,直接用手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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