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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願:她長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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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一聲口哨響起,皂羅本來半閉著的眼睛突然睜圓,它踉蹌的站起身,四腿不停打顫。

一隻手溫柔的撫上它的額頭,將它抱起來,讚許它的英勇。

皂羅激動的渾身發抖,尾巴無力的搖晃,收著耳朵,安心的躺在這個懷抱裡,長舒了一口氣。

它的嘴邊被餵了什麼東西,身體傷口也被好好的處理了一遍。

現在的它,彷彿回到了小時候,還沒離開狗媽媽的懷抱,睡得如此安心。

一旁的大黃目睹全程,雖然對這個敵人保有強烈的警惕,但它忍不住去看皂羅,看到它是如何被自己的主人疼惜,有些吃味。

作為一隻吃百家飯長大的看門犬,大黃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自由和尊重,村裡人都很喜歡它,但卻很少有人會那樣摸它的頭,把它抱在懷裡疼惜。

那人察覺到大黃懼怕、躲閃又渴望的目光,將皂羅放在外套上,走向大黃。

大黃見敵人靠近,認命的低頭,閉上眼睛微微顫抖。

身體傳來一陣刺痛,片刻過後,竟然升起一股暖意,那人也像救治皂羅一般救治了它!

最重要的是,那人也摸了它的額頭,理順了它的毛髮。

這樣冒犯卻意外舒服的撫觸讓大黃睜大眼睛,它將這個人的模樣完全刻進腦海中,放進與主人們相同的位置,輕輕的晃著尾巴。

“好狗兒,睡吧。”

多麼溫柔的聲音!大黃的目光也變得溫柔起來,它感覺眼皮愈發沉重,看到皂羅完全熟睡的樣子,它徹底放下戒心。

兩隻狗兒被放在一起維持體溫,它們身下墊著一個外套,身體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救治完兩狗的人,牽起另一個人的手,慢慢的走回村子裡。

片刻後的黃家寨上空醞釀著一場風暴,雷雨傾盆落下,將兩隻狗兒淋醒,也讓孫暘與龐行由所處的房間地板上積起一層雨水。

屋內的兩人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都掙脫了束縛,但也都嘗試置對方於死地。

瘋癲的龐行由沒有一直佔上風,每當他要掐死孫暘時,頭痛就會發作,他便會用頭去撞牆,撞到孫暘覺得這人是鐵腦殼,甚至上手幫忙撞。

可惜龐行由就是撞不死自己,撞到一半,又會梗著被血塗滿的脖子,紅著眼睛來掐孫暘。

孫暘被他折騰的實在抽不開身去廁所,大小便失禁,強烈的羞恥感讓他放棄抵抗,只希望這個瘋子能快點結果自己。

連他自己也想不到,他雖然身有殘疾,但也算叱吒半生,竟然淪落到被一個瘋子羞辱的境地。

這一刻,他的那些宏圖大志全都不重要了,他已決定,他和龐行由必須有一個人要永遠的留在這裡。

否則就算出去,先瘋的那個人也一定是自己。

想起當初一直幫襯自家的王師父,記得那時他問過對方為什麼選擇輔佐自己,而不是實力一直處於七大家族上游的龐家。

王師父告訴他龐家有瘋子的基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現在算是真的領教了。

在發瘋面前,一切的算計與謀劃都是無力的。

他很後悔貿然跟龐行由出來,這一切無異於與虎謀皮,他孫暘算來算去,還是把自己給算進去了。

想到這裡,他恨恨的瞪著龐行由,恨不得用眼神凌遲對方。

龐行由被他瞪的一滯,眼神既迷糊又好奇,慢慢的靠近孫暘的臉,一口咬上去,晃頭撕咬,吐出幾根毛髮。

孫暘感覺自己的眼皮火辣辣的,睜不開,這瘋子竟然用牙齒拔掉了他的睫毛,還在他的眼皮上留下噁心的口水!

極怒攻心,孫暘瘋狂的大叫著,像一隻失控暴走的猛獸。

他用一切有攻擊性的身體部位去撞擊、去撕扯龐行由臉上的皮肉,兩人滾作一團,身上地上,髒汙泥濘,各種不堪。

外面雷聲隆隆,雨水上漲的速度極快,將兩個人的身體慢慢淹沒至頭頂。

窒息的感覺與泥土翻上來的腥味強行打斷兩人之間的纏鬥,兩人半浮起來,抱著牆壁,尋求一線生機。

孫暘趴在窗臺上,抱著窗框掙扎,看到屋外的天井,他開始覺得這地方根本就是一口枯井,是這村裡的下水道。

怪不得水勢上漲得如此之快!

驚覺他們處於地下,孫暘有些絕望。

一回頭,完全看不到龐行由的影蹤,不知道對方是已經逃出去了,還是沉入了水底。

死亡的腳步正在朝他慢慢靠近,耳邊的一切都靜止了,重新回到他們一家人出車禍的那天。

那天一大早他就起床了,穿著新買的球鞋,襪子上有他最喜歡球星的簽名,他拿著一個電話本,一一打給他的朋友們,約他們下午來自己家踢球。

朋友們睡眼惺忪,從家長那裡接過電話,大致與他對好時間,便再次進入了夢鄉。

孫暘以為那只是一個跟平常一樣的普通週末,他只需要上午陪家人去出席一個飯局,下午就能擁有自己的玩樂時間。

家族規矩,必須一家人整齊到場,他很尊敬自己的爺爺,因此才肯把自己珍貴的週末踢球時間縮減至半天。

但他還是為此事給了父母臉色看。

因為前不久父母還向他承諾說會給他越來越多的自由活動時間,減少參加家族聚會。

早飯時,他故意不喝母親倒給他的牛奶,也不回答父親的問話,胡亂塞兩口食物,便藉口去看爺爺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恨極了這個每個人都要對家族“負責任”的家庭,若不是生在這個家,他就可以自由的去做他想做的事,年幼的孫暘這樣想著。

儘管他在外人面前做的很好,人人都贊他是神童,但他知道他不是,他的那些關於家族的學識都是他從小背到大的公式,甚至不如公式有趣。

“不如沒有這個家,我自己生活!”他一次次對著鏡子詛咒似的發洩情緒。

孫暘自己也沒想到,他置氣的願望在幾小時後就以最荒誕的方式實現了,他們一家四口在同一輛車上出車禍,只剩他一個人保有生命體徵,準確的說是半個人。

他的腿因為被車前座壓住,不得不當場截肢保命。

大半年後,他終於過上了能夠自己自由支配時間的生活,沒有任何討厭的約束管教。

一開始,他康復後並沒有感覺到有多麼傷心,就連截肢也沒讓他消沉多久。

作為一個有錢人家的孩子,他擁有最好的醫療資源,即便不能再踢球,昂貴的假肢也足以支撐他的日常生活,甚至讓他的人生比普通人更精彩,更“完整”。

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過下去,他以為孫家上下會繼續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因此格外敏感,無論什麼事情都要親身參與,並且諸多挑剔,明眼人都知道他空有架子罷了。

他們稱呼他為少主,跟年幼的他商議會長接任的事宜,以及孫家後續的發展方向,這時候孫暘才感覺到壓力。

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他這樣年紀的小孩根本不是其他六家老妖怪家主的對手。

孫家忠心的僕人們為了保護他,一個個相繼離去,沒過多久就只剩他自己孤身一人。

那一次,他被不知道哪裡派來的殺手吊在宴客廳的水晶吊燈上,沒有一個人發現,本以為自己會就此死掉,但他卻穩穩的落到一個女人的懷抱中。

她對他說不用擔心,她是他爺爺的朋友,會保護他坐穩那個位置,直至羽翼豐滿,那個女人就是王師父。

他在跟這個外人相處的日子裡逐漸找回對親情的渴望與追思,學會不以自己狹窄可憐的視角看待事物,這才逐漸明白爺爺和父母給予了自己多少看不見的關愛。

但他明白過來時,為時已晚,晚到記不清任何與他們相處的任何幸福記憶。

王師父離開之前,專程陪他去國外看了一場球賽,他們一同坐在場地的最前排,感受著比賽的振奮人心,身後的觀眾們無比熱絡,空氣中蒸騰著荷爾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熱情與希望。

比賽很精彩,孫暘見證了一場輝煌的發生,但他坐在球場裡,悲哀的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多喜歡足球。

孫暘正式為自己遲來的青春期感到憂傷。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每當要得到或者學會珍惜什麼東西時,都早已永遠的失去了。

他只能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不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後悔與輾轉。

所以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他都不會低頭,一個人在那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年,用自己並不穩固的瘦弱肩膀,為七大家族撐起一片完整的天空。

他實現了已故親人們的期望,完成了王師父的囑託,但孫暘本人依舊是那個孤獨的小孩,一個人坐在書房的燈光前,望著窗外世界的萬家燈火。

這二十年他誰都對得起,唯獨自己,他一直將那個內在的小孩縮在淡漠的牢籠裡。

因為他知道這是最適合他的生活方式,他長期以來的習慣也讓他難以與他人建立任何親密關係。

他的世界,他的情感其實很侷限,自己尚且自顧不暇,並不足以分給其他人事物。

也正是因為這樣,脫離了那個位置的孫暘,什麼也不是。

他真的很想念已故的家人,很想念王師父,也很想休息,雖然還有太多未竟之事。

他想放手了,放開自己因為沒有腿腳所以更加用力的雙手,可他悲哀的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抓住多少東西,除了自己的手心。

孫暘放開手,任由高漲的積水逐漸淹沒自己,內心平靜,沒有一絲掙扎。

死在這個地方,說不定能離王師父近一些,想起王師父,孫暘腦海中浮現出她離開後給自己寄來的一張照片。

那照片裡的建築圖紋樣式和他現在所處的房屋的結構相似,只是視角不同,尤其是房簷上瓦片和屋脊獸的形狀,簡直一模一樣。

猛地睜開眼睛,孫暘想游上去仔細確認,他總覺得王師父給他留下了什麼暗示,只是他沒發現,或者說沒機會發現。

面前突然有一個人拽住了他,孫暘因為激動冷不防嗆了一大口水,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雨水還在上漲,像是要衝走整個黃家寨一般的落下,不只是雨水,大霧也更加濃郁,瀰漫至整個寨子,將其團團包圍。

高非坐在窗邊,看著擊打窗戶的雨滴影子,有些走神。

一大早起來村裡便開始落雨,不知道為什麼,這天氣讓他覺得壓抑,因為不想讓蘇和擔心,他只好坐在屋子裡,從假裝發呆到真的發呆。

蘇和則靠在床頭的被子團上,盯著屋頂,也不說話。

不約而同地,他們都在思考自己的名字和告訴他們自己名字的那個女人,說起來,他們兩個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麼,更不清楚和對方之間的關係,被救起來時預設為是家人,就這麼稀裡糊塗的一起生活了幾天。

被那個人一說,他們還真的有一些好奇。

在這個村子外面,他們曾經的人生和未來的人生。

還有那兩個字——家人。

那女人言辭懇切,應該不是騙他們的,況且他們也沒有什麼值得騙的東西。

蘇和開始回憶並對比那個女人跟自己長相的相似之處,奇怪的是,明明只見過兩次,那女人的神情在她心裡卻格外清晰。

這更印證了她的說法,蘇和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到高非身邊坐下,喊出那個除了喂以外的正式稱呼。

“高非哥。”

高非轉頭道:“什麼事?”

“咱們出門去吧。”

“天在落雨。”高非指著門窗。

蘇和挽住他的胳膊,調皮道:“不管了,走吧,我想找個人。”

不用說高非都知道她要找誰,他假裝無奈的起身,在屋裡找到兩把雨傘,撐一把,拿一把,兩人一起走進雨幕中。

兩人剛出門,一直跟著他們身邊監視的村民也跟緊,因為雨天大霧,不好控制距離,村民便乾脆直接追上他們,盤問起他們的去向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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