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來鼻孔出氣,先一巴掌打在龐行乙臉上,再轉頭讓高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高非當然不會離開,他就這麼站在原地,面無表情,他知道,只要這樣就可以噁心這些人。
“還不滾?”
龐行由抬手製止白雨來。
“高先生請坐,冷管家泡茶。”
“是。”冷凝總是無條件服從。
高非自然不能怯場,跟著坐下來,當然也不忘出言安慰龐行乙。
“高先生來,大伯卻不來,是有什麼事情捆住了手腳不成?”龐行由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
“師父他老人家的事情,我這個做弟子的自然不便過問,再說只是接小公子回去,用不著師父他老人家親自來。”
“一口一個師父,真就三姓家奴唄,王滄怎麼會有你這種朋友?”白雨來不屑道。
這句話完全點燃了高非的怒火,但他沒法反駁,是他自己要報仇不要王滄的。
“說不出話了?小乙從前跟你們也是朋友,你就這麼放心把他交給那個老東西?”白雨來越說越氣,不顧權晉中勸阻。
“口口聲聲父親兒子,哪有父親會精神操控兒子的?”
高非垂眸,一時無言。
“看得出,高先生是在乎小乙這段友誼的,包括王滄。”龐行由說得無比誠懇。
“可我更在乎仇恨!”高非目光猝火。
“是,你完全可以報仇,可我們之間的問題不該牽扯小乙,你明白嗎?”龐行由有些無奈。
“明白又如何?”高非拍桌起身指著屋裡的人。
“你龐行由會不比我明白現在的局勢?可是你能改變嗎?我能改變嗎?你說啊!”他歇斯底里道,“請你告訴我一個所有人都不必犧牲妥協的方法!”
冷凝遞給高非一杯茶:“冷靜一下吧。”
“冷靜?你就是用這樣冷靜的態度害了我家人的?”
冷凝的手僵住片刻,而後收回來。
高非有些後悔,他氣自己總是沉不住氣,在這些人面前失態,這更加深了自己失敗者的印象,他們一定在心裡嘲笑自己吧!
“你跟王滄很像。”龐行由感慨道,“你們都會為了他人而憤怒,這是一種很鮮活的生命力。”
提起王滄,高非只能苦笑。
“所以我當初才放心把小乙交給她,也是交給你們。人你帶走吧。”
龐行由話音落,白雨來與權晉中首先反對。
龐行由的想法並未改變,他篤定道:“高先生不會害小乙,他會救他,這是我們做不到的事情。”
被仇人道德綁架,高非內心苦澀:“這算是什麼?威脅?還是你們一早安排好的戲碼。”
就拿準了自己一定會同意?救自己仇人的親屬,那他的親屬呢?
龐行由起身對高非鞠躬道:“因為我就是這樣一個卑劣的人。”
高非沉默,背起龐行乙,走出了門。
這場對決中是他輸了。
這一幕實在令人難受,白雨來衝出門去。
“真憋屈,老子回去了!”
權晉中問龐行由要追嗎?對方只說由他去。
接下來的局面很危險,也很複雜,白雨來不參與也好,他能留下一條命,說不定以後還能繼續保護龐行乙。
“一個瞎子而已。”
龐行由的話準確的傳到門外白雨來耳中,對方徹底生氣,加快腳步離開了。
權晉中搖頭,坐回沙發上,閉目養神。
冷凝則始終注視著龐行由,等待對方的吩咐。
“一直以來我都很感激三位師父,為龐家盡心盡力,你們所付出的已經超過龐家所給予,所以,如果兩位師父有離開的想法,我完全贊同。”
權晉中與冷凝對視一眼,一時猜不準龐行由在打什麼主意。
這個時候放他們幾個走?
“我們不會離開龐家。”
冷凝點頭表明跟權晉中同樣的態度。
“那我就開門見山吧。”龐行由其實根本沒有想這兩個人走的意思。
他之所以會這麼說,一是出於虛偽的人道主義關懷,二是確信這兩個人對自己而言有相互利用的價值,最重要的是他們夠狠,這是白雨來所不具備的特質,所以白雨來必須要走。
而他並不高明的推拉,這兩個人一定也看得出來。
“你們要幫我殺一個人,殺三次。”
兩人同感疑惑,但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您說的該不會是王滄吧?”權晉中挑眉。
如果殺了王滄,龐行乙會恨他一輩子,但這一點龐行由肯定知道,所以他也不好強調這事。
“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話出口,權晉中就有些後悔,他的這些下意識太不像從前的自己,這些都是危險的訊號。
於是,他補充問:“那個姓高的小子需要也……”
“原因自然是我要跟天心教的人合作。”龐行由頓了頓又道,“並且這項任務很可能會犧牲掉你們二人。”
他毫不避諱,坦誠相告,表現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小事。
“好。”冷凝率先答應下來。
權晉中也跟著答好,但他話鋒一轉:“我會盡力去做,但不會以付出生命的代價為前提,這件事過後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會離開龐家。”
龐行由微笑道:“這是你的自由。”
他本來也不覺得這兩個人會成功,但他們是必要的犧牲。
冷凝臉上萬年不變的表情消失了,變成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溫柔道:“我會盡力為您做到。”
“嗯,出去吧。”
兩人起身離開,這間屋子裡終於只剩下龐行由一個人。
他整個身子陷進沙發中,揹著光,拿出靠墊中的一把小臂長的短劍,毫不猶豫的割向自己的頸動脈。
他頸間噴灑出的血液濺在那把短劍上,也落進他的眼眶裡,染紅了眼球。
“解化託象,蛇蛻蟬飛。【1】唯此寶劍,助我仙道!”
龐行由身上的毛髮開始慢慢掉落,整個人的外形開始擴散不成型,像一灘奇怪的液體,雙眼變成兩粒跳動的紅色火焰,走向一種極端的醜陋,即便是龐震現在站在他身邊也認不出他是龐行由,也不可能把他當做是一個人來看待。
這灘液體很快滲進木質地板裡,消失不見,連同那把詭異的九寸短劍。
而此時的海島上風雨大作,雷鳴電閃。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大多數人都會把這異象與蜘蛛墳裡的東西連線起來。
報喪無疑是最清楚的,這天象帶著兇險的預示,是一種對於龐家的示警與提醒,就像陳家出事時出現的那些黑蛇。
他有些不可置信,反覆掐指演算,算來算去卦象都很亂,心中不好的預感在慢慢成型,長出實體。
這一點,天心教主無比清楚。
“有人兵解成仙了。”
報喪眼神閃爍,直呼不可能。
龐家的那把劍明明早在他離開時就已經銷燬,斷成兩截,不可能有再出世的可能!
這時,高非走進來,帶著膽怯又驚喜的龐行乙,小心的跟他們打招呼。
“我知道了!”報喪忍不住站起身踱步。
那教主擺擺手,示意兩人先下去。
等人走後,他才繼續與報喪之間的對話。
“那劍並不成氣候,估摸著‘成仙’的那個人也……”
“她竟然騙我!連同龐震一起。”報喪滿臉的不可置信,她不能接受被心愛之人背叛。
那把劍明明是她親手摺斷的!
見報喪心神激盪,教主關切到:“你可以回去休息一陣,我會派人處理這事。”
“不!”報喪跪下,膝行至教主身邊,“我要親手瞭解這段惡業!”
“好吧。”教主無奈搖頭,只覺得這人痴傻執著。
人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他也不想刻意參與他人的因果。
報喪跌跌撞撞走出門去,這時,先前被王滈打暈的童兒跑進來,撲到教主懷中,委屈的訴說自己的遭遇。
“王滈現在人呢?”
“不知道,我沒見到他。”小孩兒有些委屈。
“那就帶王溟舒過來。”
“是!教主。”
小孩兒跑得非快。
他快把整個海島的沙子都翻一遍,也沒找到王溟舒或者任寅,失望的他只是四處偷看,被魏中嶽注意到,拉進了房間。
昏暗的房間裡,燭火搖曳,老人滿是溝壑的面部看起來分外陰森,小孩兒轉身想逃,伸手開門時發現自己的手變成了紙片。
小孩兒驚恐的大叫,但叫聲傳不出屋子。
作為紙人牲,他是不知道自己不是人的,因為這樣的紙人牲,有所欠缺。
只有真正相信自己是人的紙人牲,才有最高的利用價值。
“變回去!變回去!”小孩兒嗓音尖利,不時破音沙啞,聽起來十分淒冷可怖,像在叫魂。
魏中嶽咧嘴,卻不是微笑。
“告訴我,復生藥在哪兒?”
“我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小孩兒看著自己紙片化的身體,嚇得心臟快要單獨變成一個小紙片跳出來。
“不,你知道!”魏中嶽的聲音古怪中帶著篤定,他一定要這紙人牲知道!
“救命啊!”小孩兒絕望呼救。
“素素…素素…你是素素!”
小孩兒只覺得魔音灌腦,不自覺跟著重複。
“我是素素…魏素素…我要找復生藥……”
“很好!”魏中嶽看催眠效力達到,這才開始解開對這紙人牲的禁錮。
小孩兒幾乎是飄蕩著出了門,只留下魏中嶽一個人守在房間裡,旁邊擺著一碗紅色的液體,裡面有一個紅紅的肉塊。
他腳下的籠子裡也有血跡,遮蓋籠子的布不知道哪裡去了,籠子裡趴著一隻滿頭血的公雞,雞冠部分被人切下來,傷口不住滲血。
但這雞的生命力極其頑強,眼神依舊維持著驕傲的神采。
不一會兒,一隻大手伸進來,開始一根一根拔掉大公雞引以為傲的神俊尾羽。
魏中嶽面無表情的拔毛,將軍即使遭受凌遲一般的痛苦也不掙扎,始終維持著它的驕傲。
“化鷹為鴆……化鷹為鴆!”
說著,他又一下拔掉大公雞的喙,把它變成了一隻各種意義上的“肉雞”。
將軍雖然不掙扎,也不反抗,但它的眼神始終直面魏中嶽,內裡閃著怒火。
虐待魏家的家傳之寶,還是自己人,要遭受的下場可想而知,即便是魏家的祖先也不會放過自己。
魏中嶽都清楚,但他已經走投無路。
他不想賠上整個魏家,所以他要獨自承受這因果。
也要親手毀掉他們魏家賴以生存的依憑,只為了報復!報復王沅。
若不是王沅,他的母親魏與東不會不明不白的死去,他進入王家就是為了調查當年母親失蹤的原因。
本來他沒有頭緒,可他接觸到宗行,他的好友,憑藉此人絕佳的卜算天賦,他發現一切的源頭都指向王沅,以及齊骨王窟。
他那一心一意信任王沅的可憐母親,最後居然落得變成骨人牲的下場!
這個女人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害了這麼多人,現在又捲土重來。
他一定要報仇!
魏中嶽目眥盡裂,狂笑著注視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又握緊雙拳。
不止是王沅,所有跟這件事相關的人,都要死才行!
一個晚上的時間,一切都改變了。
會長與魏家家主離奇消失,王家的天師、王汨、陳巽統統不知所蹤,這讓趕來的田孟與陳嵯峨有些不知所措。
她們想把趙晟和魏素素的屍體先帶回去處理,但龐家這個白化病的瞎子不讓她們靠近天台。
陳鋒還在不斷打電話,試圖聯絡上王滄或者高非他們。
任君竹沒有露面,她現在用的是蘇和的身體,不方便再見陳家的人,也不知道王汨那邊的情況,只能先待在任寅的房間裡,等待那黃家教主的行動。
她知道,一定出了什麼大事,但即便她們現在什麼都不清楚,只要跟著天心教主行動,一定可以再見到師姐。
可那也許已經不是師姐了......任君竹沉思著。
魏中嶽那邊也很讓她擔心,她回房間前去了一趟魏老爺子的房間,敲門發現沒人應答,這讓她心中隱隱不安。
任寅也看出她師父的不對勁,但她沒有選擇打擾,她現在只想做一個二十四孝乖徒弟。
如果您覺得《鼠願:她長生不死》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23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