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有些氣惱，但也明白她的意思，他小聲道：“我說的是以後！”
“好，我答應你。”王沅恭順道，“我的一切都屬於師父，所以師父的一切也得屬於我。”
這話雖然有些奇怪，但在白雪耳中到底受用。
他躲進了王沅手上的扳指裡，不再出來。
王沅摩挲著手上的扳指，繼續伏在岸上，閉上眼睛。
王滄還在掙扎，突然間，她看到了王沅的身影，對方站在她面前，俯視著不能動彈的自己。
“你還想做什麼？放開我！”
成王敗寇，她不想指責她濫殺無辜，也不願哀求對方放過其他人，因為她清楚根本沒用。
王沅根本就是一個精神病，一個表演型人格，她在對著她那個師父時，心中沒有一點波動，這跟她所見到王汨與黃寧在一起時的心緒根本不同，王沅根本不在乎除了自己外的任何人！
她口中的愛更是讓王滄感覺到無比虛偽。
王沅沒有回覆王滄，她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失敗者，看到對方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靈魂，看到對方的奮力掙扎，覺得有趣。
這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靈魂，除了身體外沒有一絲天賦，但她的愚蠢讓她顯得很有活力。
即便到了這個地步，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她還在掙扎，不願放棄，為什麼？
王沅很好奇。
“怎麼？你怕我？”王滄狠狠道，“還是因為你殺不了我，還有王汨。”
她恨不得生嚼了這個跟她一模一樣的東西。
“我只是在想，你身上還有什麼可以被我拿走的東西。”但似乎已經沒有了。
王滄被她的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如她所說，她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瘋，但她就是可悲又可怕的一個人存在著。
“你說，會不會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所以你也沒有那麼在乎那些人呢？”
王滄被她的這句話擊倒，愧疚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思維陷入紊亂無秩序的狀態。
王沅的身影逐漸消失，她眼前又恢復了一片黑暗。
但她腦海中的聲音卻越來越紛雜。
王滄這副模樣，極大程度的取悅到王沅，她又來到王汨的困境中。
跟王滄不同，王汨處於一種呆滯的狀態，見到王沅神情也沒有變化，只是一個人靜靜的，不知道在想著誰。
王沅覺得更加無趣，說起來，她身上多餘的這兩個人格，她最不喜歡的就是王汨了。
王滄雖然渾渾噩噩，胸無大志，但性子純粹，王汨不一樣，她太愚蠢，她的一生都在致力於成為別人的什麼人，所以她不上不下，什麼也沒有，還不如王滄。
“我多希望你也懂愛一個人的滋味。”王汨喃喃道，“這樣你也會體驗到和我一樣的痛苦。”
“你放心，我正在學著愛人。”
“不！你不愛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因為你只想做一個長生又孤獨的怪物。”這是王汨對她的判詞。
王沅不置可否：“如果這樣說可以安慰到你的話，行吧。”
“我不需要安慰，你以為你殺了黃寧就是在折磨我，但我們之間的愛早已定格在最美好的那一刻，我已經得到你所謂的永恆了，你還在追求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真可憐。”
王沅無奈道：“這是什麼精神勝利法嗎？”
“不！我是在提醒你，我和王滄中間，一定會有一個人毀了你，就如同你毀了我們一樣。”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王沅微笑道，“其實我並沒有毀了你們，我在成就你們。”
“因為你們就是我，我就是你們！”
“感謝我吧，因為我要與你們共享我的輝煌！”
王沅的身形慢慢淡化，但她所造成的影響依然留在王汨和王滄所處的空間中，久久不能平息。
尤其是王滄，她心中的不安被放大到極點。
她開始能看到這副身體所經歷的一切，不僅如此，還有其他人所經歷的一切。
王沅是故意的！
偏偏王滄還不能拒絕這樣的“共享”，她眼睜睜看著眾人的掙扎，只慶幸沒有看到關於王滈的情況。
可這份慶幸很快便被一掃而空，因為她看到白雨來帶著龐行乙正往王家山上走去。
不要來！！！
儘管王滄很想提醒他們，但她的聲音根本發不出來，她知道自己努力的樣子一定在被王沅嘲笑，但她還是徒勞的張大嘴。
許是上天垂憐，王滄的祈禱有人聽到，白雨來的腳步突然停頓，他帶著龐行乙轉身下山，沒有再往上走。
就在王滄心中鬆了一口氣，覺得可以呼吸的時候，王沅的話又在她心裡炸響了一道驚雷。
“帶著金蠶蠱超過十天，受蠱的物件就會變成他自己，看來這一點，陳家的人沒有告訴他。”
“什麼金蠶蠱？”王滄心中一滯。
她知道王沅這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所以她要問清楚。
這個蠱為什麼會跟陳家扯上關係？
她大概知道，這玩意兒是陳家弄出來用來對付王沅，也就是自己的。
但作為一個陳家曾經的員工，她還是感覺到不敢相信，包括陳巽，他也是陳家的一枚棄子。
怪不得陳家父母正當壯年，要推一個剛踏出校園沒多久的年輕人出來挑大樑。
也許他們從來就沒指望陳巽會成為會長，他們只是在為今天做準備，他們要的比其他家族更多，所以最先示弱。
王滄忍不住聯想，他更為陳巽感到悲哀，她好像從來沒聽到陳巽在自己面前提起他的理想或者願望，他只是陳家的一枚比較大的螺絲釘。
想起陳巽的笑容，總是溫和中帶著一絲隱晦，生怕被別人發現他的脆弱，卻又藏得不好。
也許他早就瞭解自己的命運，但他仍舊義無反顧，為了家族，也為了她王滄，無條件的信任，不明不白的犧牲。
她甚至沒有認真對他說過一句喜歡，她知道他一直在等，一直在期待。
從前她總是以自己的心意不清晰為由故意迴避這件事，此時此刻，她才發覺原來她真的很在乎他。
王滄眼角留下淚水，她很久都沒有這樣哭過了，上一次，還是在夢裡遇到爺爺。
她很想撲進老頭子的懷裡，躲起來，但她明白老頭子已經走遠了。
陳巽也許也已經走遠了。
比起失去愛，她發現這樣的孤獨更能摧毀她。
“沒有不也活著嗎？”王沅輕飄飄的補刀，“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離別。”
怎麼會習慣！只是逼自己不要想起罷了。
她從來沒有習慣，只是一直想象著他們一直在自己身邊，以此麻痺自己。現在這個傷疤的結痂被挑起來，內裡脆弱到見風就痛的紅肉又開始重新腐爛。
“承認吧，你跟我一樣，我們都最愛自己。”
不是的！王滄在意識空間裡尖叫咆哮，眼珠充血，然而她連意識的自主也做不到，想要憋回去的悲傷像炸彈一樣爆開，震盪出一圈衝擊波。
王滄的情緒開始混亂，她分不清，感覺眼前閃過不同人的臉，他們都在看著自己，她向他們伸手，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王沅則欣賞著自己一手策劃的崩潰戲碼，感慨著這個人格的脆弱。
她鄙視這種脆弱，尤其是出現在自己身上的脆弱。
是王滄親手將自己的弱點擴大，又擺在明面上的，她不介意親手將之拔除。
她才是她們的救世主，是自己的神，她們應該愛自己才對。
“傻瓜。”
王沅兜裡的手機鈴聲響起，她拿出來，看著這臺原本短暫屬於黃寧的手機，依照王滄記憶中現代社會的生活記憶，點開了接聽鍵。
“我以為你不會接電話。”
電話那頭是黃鳴，而對方的號碼所屬人顯示是王滈。
想起王滈，王沅才察覺到似乎有時間沒見過這小天師了，可能躲在哪個角落，研究怎麼過來送死吧，她也不是很在乎。
“有什麼事嗎？”
“當然，小道想獻藥給您。”
“哦？”差點忘了，這鬼道士也鉚足了勁的想算計她來著。
“小道想過了，那藥留著對我而言無甚用處，不如送給有需要的人，也算您賣我黃家一個臉面，日後有需要拜託您的地方，也希望您不吝出手才是啊。”
“好。”王沅的態度不冷不淡。
無論對面是陰謀奸詭，還是真心俯首，她都不在乎。
“為表誠意，三日後，小道會親自送藥過來。”
“好。”王沅結束通話電話。
這個黃鳴從前一直躲著自己，現在說要親自過來，恐怕來的不僅是他自己一個人。
蜘蛛墳那邊暫時沒有動靜，但沒有動靜就是最大的動靜，王沅也有些好奇，那裡面最後會走出來個什麼東西。
無論什麼東西，抓到就拿來煉藥，給她師父的新身體做能量補充劑。
王沅用食指尖輕撫拇指上的白玉硨磲扳指，看到那硨磲裙邊上多出來的一小塊耳朵形狀的東西，唇邊掛著一抹微笑。
“走吧，我已經給師父挑選好了合適的軀體。”
扳指沒有回覆她。
王沅又道：“相信這副身體你也會喜歡，就是跟師父一樣的無垢之體。”
而黃鳴那邊，腿上坐著一個小孩兒，好奇的盯著他手上那個名為手機的東西。
黃鳴看出他的好奇，把手機遞給他：“給。”
黃芽連連搖頭，說自己不要。
“我剛剛感應到白雪了，他的情緒似乎不太好。”小孩兒的聲音軟軟的。
“那您想怎麼做呢？”
小孩兒咧嘴道：“當然是把白雪身體裡的寄生蟲挖出來，我最討厭蟲子了！”
可是就算除掉了李有無，白雪也不會再回來了，黃鳴沒有說這掃興的話，他知道，黃芽比他更清楚，也更恨！
黃芽跟白雪之間的羈絆，遠勝於一切形式的感情。
若白雪沒被那東西“寄生”，鬼谷仙藥不會丟失，他們會永遠是鬼谷仙鄉里一對無憂無慮的長生童子，這一切說到底還是毀在了人性的慾望上。
可欲望也是機會，是黃家寨上下幾千口人的新生機會。
黃鳴抱緊了小孩兒，慈愛的拍打著黃芽的背部。
“睡吧，睡吧。”
黃芽聽話的閉上眼睛，頭頂的豆芽也蜷縮著，隨著呼吸一抖一抖。
門外響起一聲規矩的敲門。
黃鳴知道，是報喪來了。
他沒有放下黃芽，忽視了對方的求見。
什麼都沒有黃芽的睡眠重要。
再者說，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了如指掌，根本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彙報”。
報喪的用處實在雞肋。
算算時間，今晚就是蠱成的時候，其他方面都在掌控。
其實他可以看到裡面的情況，但他現在不好奇，他只想看到結果。
就在距離這民宿不遠處的海面上，漂浮著一片一片的白色蜘蛛屍體，被海浪往岸上打。
殘陽如血，晚霞的漸變給海面上的白色蜘蛛染上一層薄薄的紅色。
這樣的紅色帶著溫度，讓本來冰冷的海風柔和了些許，分不清時間早晚，但有零星的海鳥加快扇動翅膀的頻率，它們要在風浪來臨前回到巢xue。
也有海鳥俯衝下海面覓食，而後成為海中浮屍的一員，被水底的不明生物吞進深海，再不見天日。
一聲鷹唳響起，驚得其他飛鳥四散逃竄，然而空中並無什麼猛禽，只有太陽墜落後留下的那一抹紅色拖行痕跡。
“出來了！”黃芽驚醒，小手拽著黃鳴的衣袖，頭上的豆芽像接受不到訊號的天線，不安的擺動。
“嗯，繼續睡吧。”黃鳴的手溫柔的拍打黃芽的背部，他的語氣帶著魔力，平復了黃芽的躁動，讓他的眼皮變得沉重。
有變動說明蠱成了，但一切都只是一個開始，“蠱蟲”們才開始碰面。
蜘蛛墳裡殘餘的“仙氣”會激發它們的鬥氣，在這裡，蠱蟲們的感官會被調動起的神經放大，它們的自身也會受影響而進化，時間成熟後，它們身上的氣息會將蜘蛛墳內低等的生物全部“嚇”死，這樣留下的都是能夠爭奪“王位”的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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