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奇怪的小孩兒並不答覆,而是把玻璃渣塞進自己的嘴巴里,繼續咀嚼著,想要把棺材蓋蓋上。
但他的動作被紙紮王滄制止,棺材蓋在兩人手中拉扯,相持不下。
王滈見這小孩兒力氣這麼大,心中狐疑,讓王滄放手。
她一放手,棺材蓋立即合上。
這時,後備箱的箱門也突然關上,差點夾到紙紮王滄的手臂。
車子開始發動,朝著王家相反的方向開走。
明明裡面沒有駕駛者,這車子難道是有鬼在開不成?
王滈疑惑間,紙紮王滄轉回身,額頭上貼著一張黃紙,上面用硃砂寫著一個字:伏。
下一刻,王滄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回黃紙片,頹然倒地。
“神威所到,一切掃除,福佑生人,肅清魔魅,至心佩奉,感應無方!”【1】王滈口中誦唸起咒文,想要聯通王家大門上的機關石,利用王家的空間佈置回溯這裡曾發生的事情。
四周雲霧忽起。
王滈看到,田孟的確是來過王家,就是乘坐先前那輛靈車。
車上除了她以外,還有本該是屍體的魏素素與舉止僵硬的田駿。
她下車後在王家大門前踱步一圈,給王滄打了一個電話,然後立馬回到車上,後面不到三分鐘,他帶著紙紮王滄下來了。
看到這裡,王滈皺眉,畢竟連王家的空間術式都能遮掩的異術,著實不多見。
目前不能確定這幾人的消失是故意設計,或者被人暗害。
可人畢竟是在王家丟的,光天化日之下失蹤。
一無所獲,王滈準備收起術式,回去與王滄商議,看看這事情的古怪到底出在哪裡。
收勢前一瞬,他在王家大門的院牆上看到一個影子,那道影子從他帶著紙紮王滄出現就一直默默注視著他,目睹他被那莫名其妙的小孩兒戲耍。
知道問題所在,王滈沉住氣,收起術式,望著王家大門上的方向,看到屋脊獸旁多出來一對陌生的牛角。
“閣下既然來了,就請出來說話吧。”
那對牛角飛快的縮回去,等了幾秒,牛角的主人從大門上跳下來,穿過濃霧,落在王滈身旁。
霧氣逐漸散去,露出那人的真容,也是一個小孩兒。
頭上長著一對牛角的小孩兒。
那小孩兒的臉和小時候的王滄一模一樣,旁邊跟著一個小孩兒,背後生著一對酷似烏鴉的翅膀,王滈見到小時候的自己,不自覺一楞。
這兩個是什麼東西?
兩個小孩兒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王滈靜止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身形被這兩個東西的目光挾持住,不敢輕舉妄動。
仔細看,那兩個小孩兒臉頰皮膚上塗抹著紅黑相間的顏料,那圖案和王家藏書窟古籍中記載的蚩尤一族一模一樣。
再結合這兩個小孩兒奇怪的身體特徵,還有先前那個食玻璃的小孩兒,王滈終於明白這兩個東西的來歷。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滄有危險!
眼神顫動,王滈腦中瘋狂思索著怎樣才能把訊息傳遞給王滄。
眨眼間,王滈感覺被黑霧包圍,很快失去意識。
周遭的一切慢慢復原,包括變成黃紙片的“王滄”,她臉上的符咒消失,恢復如初。
紙紮王滄一跳一頓,朝王家山上而去。
而在王滄的視角,她看到王滈下山後,發現一輛空靈車,上車離開,留下紙紮人傳訊回來。
雖然不明白王滈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離開,但想到他的紙紮人馬上就會回來,也不甚在意。
迴轉頭,兩隻小狗跑到陳巽和蘇和的胸口上團成團,睡得香甜。
她不忍打擾,便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她總覺得陳巽和蘇和只是睡著了,很快就會醒來。
正想伸手去握兩人的手,識海中突然響起一陣怪笑,她分不清是其他意識的聲音或是重神寒中祭魂的聲音。
蠱王所帶來的蝕骨疼痛一刻不曾停息,王滄能清晰的從那些疼痛和陰寒中感受到無邊的仇恨和生命力。
很多人以這樣的方式活在她的身體裡。
噔 噔 噔,紙紮王滄跳進議事廳,以緩慢且規律的速度靠近王滄。
她一轉頭,靈體白雪率先擋在她面前,遮住視線。
“爾敢!”
王滄從沒見過這樣憤怒的白雪。
她越過靈體白雪,看到不到十步距離的紙紮人,根本不是她自己的面目。
那是一個穿著黑紗衣裙的雙螺髻柳葉眉少女,腰間掛著一片黃玉如意符篆禁步,皮膚是血一樣的顏色。
她向王滄伸出雙手:“我來度你。”
白雪冷著臉,冷哼一聲,廳內燭臺火苗上竄,焚風過境,朝王滄而來的神秘女子逐漸化灰,但那雙眼睛依舊沒從王滄的腦海中消失。
白雪沒留下任何解釋,只是回到扳指中休息。
時間彷彿停止了很久,王滄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自覺也伸出雙手,朝著方才那神秘女子所在的方向。
她莫名確定,那女子不是黃家的人。
轉眼間,陳巽與蘇和的軀體莫名消失。
“師父,我想你應該有話要說。”王滄舉起扳指。
白雪的半身從扳指中浮現:“是,但不是對你說。”
王滄知道,對方發現自己不是王沅的事情了,但她毫不意外,不過是把話攤開來講而已。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區別嗎?”
就算他不說,王滄也一定會知道。
“當然有區別,你早已服下長生藥,命格不似常人,自然可以改運。”
白雪的意思王滄瞬間理解。
“你是說讓別人替我?”
“是。”
“不需要。”她不願意再推卻任何,她要直面自己的命運。
白雪的靈體虛虛實實,飄在她面前,也不說話。
“你對王沅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王滄記得,白雪以仙人自居,更是王家的師祖,鬼谷聖人的童子,她不明白他為何要一直助紂為虐。
如果所謂的成仙就是不分是非,那這仙和魔有何區別?
“她是我的弟子。”白雪頓了頓,“也是我在塵世中唯一有牽絆之人。”
“那你之於她呢?你可曾想過。”
“她需要我。”白雪明白王滄的意思,他更懂王沅,他從不奢求,放任自流。
“行。”王滄明白,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那就莫怪我。”
說著,她將扳指取下來。
扳指是白雪靈體的棲息地,失去了王滄身體的媒介,很難再隨便化形。
王滄不想把對自己沒用的東西留在身邊,她將那東西隨手一扔,一個人走出了議事廳。
兩隻小狗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撲咬她的腿,跟她玩鬧,她把小狗帶回皂羅那裡,很快離開了王家。
掏出手機,她給任寅打了個電話,準備拿回祖奶奶寄存在她那裡所謂的禮物。
任寅接到她的電話,有些驚喜,她正有事找王滄。
兩人約定在靠近孟家老宅外的一個小鎮子上碰頭。
王滄雖然腳力快,但白日不能暴露在大眾面前,因此,她是晚上到的。
任寅早早便到了,身旁跟著一老一少兩個男人,還有一個背過身的陌生女子。
“滄姐,你來啦。”
王滄把自己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朝任寅點頭。
“對了,跟你介紹一下,這位小姐是我師父的女兒,她叫任姜。”
任君竹的私生女?怎麼從前沒聽人提起過!
但她畢竟不清楚王家的事,也沒有多想。
“你師父她......節哀。”王滄拍拍任寅的肩膀。
“嗯。”任寅低頭,這個訊息還是任姜告訴她的,既然師父的天命如此,她也只能向前看,從今往後,與任姜互相扶持走下去。
“進屋說吧。”
幾人進屋,任寅準備好了飯菜,招呼王滄坐下,久違的和樂氛圍讓王滄選擇暫時忘記煩惱。
看到任寅現在的日子過得幸福,王滄也真心為她高興。
王溟舒坐在王滄身邊:“天師他怎麼沒有一起過來?”
提起王滈,王滄的眉頭一緊。
“他......留在王家。”王滄下意識沒說實話,她不想讓他們再牽扯進來,有些事他們知道的越少越好。
“平安就好。”
王溟舒不再是從前那個王大傻子,王滄相信,這就是王滈想看到的結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飯桌上的氣氛逐漸冷下來。
王滄不自覺觀察起這個所謂的任君竹的女兒,這個人很沒有存在感,一直靜靜的坐在那裡。
許是自己思慮過重,王滄總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些古怪。
考慮到王溟舒曾經是王家人,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她也不好開口。
“我想,是時候說再見了。”王滄站起身。
任寅會意,拉著王滄兩人單獨出門,到河邊聊天。
她們聊到從蜘蛛墳分別後各自的經歷,各自感慨,任寅拿出祖奶奶託夢給她要留給王滄的東西,正是她從小帶在身上的一對白虎臂釧。
王滄沒想到,祖奶奶留給自己的會是這東西,但她還是將其收存好。
“你下一步的打算是什麼?”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呢?就在這裡生活了嗎?”
任寅搖頭:“我想回師父從前的家鄉看看,雖然那裡也沒有人了。”
“也好。”
能有地方回去,已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任寅挽住王滄的胳膊:“當然,如果你需要我,我也可以跟你走。”
“突然對我這麼好,我會不習慣。”王滄打著哈哈。
“說真的,我這個人和我師父一樣,朋友很少,但你算一個,我不希望你出事。”
“你能這麼說,我很開心。”王滄心中暖暖的。
“師父過世後,我一個人想了很多,從前是我太任性,很多事情沒有珍惜,所以,我現在想換種活法,更誠實的面對自己。”
她頓了頓:“我也希望你能尋得內心的平靜。”
除了祝福,還是祝福。
兩人談話間,屋內突然起了一陣喧譁。
她們趕到屋內,發現王溟舒與孟行雲兩人圍著昏迷的任姜,檢視她的情況。
“怎麼了?”任寅有些擔心。
“她方才突然說心臟很痛,暈了過去,我剛打了120,等救護車來了送去醫院看看。”
任寅疑惑,任姜從未提起有心臟病史,與他們相處這些日子也沒有服藥的經歷,好端端突然心臟痛,還是在兩個大活人的眼皮底下。
王滄在一旁觀察,看到任姜胸口有一團莫名的黑氣,她蹲下身按住任姜體內的xue位,發現她的脈搏竟然比常人緩一倍。
“怎麼樣?。”
沒有別的辦法,王滄試探著利用重神寒,將那團黑氣吸入體內,黑氣消失後,任姜果然幽幽轉醒。
在場之人自然沒有錯過王滄身體骨骼的詭異變化,尤其是任寅,她擔憂的看著王滄,欲言又止。
“你......”
王溟舒卻搶先問她:“你身上的是重神寒?”
王滄沒有正面回答,起身:“她現在沒有大礙,我該走了。”
“慢著!”任寅與王溟舒攔住她。
“你這樣實在令人放心不下。”
王溟舒跟著道:“你把太多不好的東西吸入體內,又不及時煉化引導,長此下去,對身體有大害。”
孟行雲也小心的扯著王滄的衣袖:“是...是啊。”
看到孟行雲,王滄就想起田孟。
“你有你姐姐的訊息嗎?”
“沒...沒,我沒...聯...聯絡...家。”孟行雲看著任寅,小心翼翼說。
看來田孟跟王滈一併失蹤了。
就在這時,任姜睜開眼睛,她拉住王滄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一個普通女子。
她開口便問:“你到底是誰?”
王滄沒有掙開,她反問:“你又是誰?”她分明不是尋常人!
王滄甚至懷疑她是故意找到任寅,在這裡等自己的。
“我要見王汨!”女子的眼神變得兇狠。
任寅在一旁想要勸解,沒想到,任姜又吐出一句驚天之言。
“王汨從任家偷走的東西,是時候還回來了!”
王滄下意識後退兩步。
任寅拉住任姜:“你在說什麼?”怎麼跟任家又牽扯上關係了!
王滄在心中問王汨,這女人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王汨沒有回答。
任姜起身,死死拉住王滄:“我要跟著你,拿回屬於任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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