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定是偷偷跟在他們身後過來的,也不知道這東西收集這些小孩兒們的身體要做什麼。
任姜隨著大門開啟消失,前面是一片白茫茫的刺眼光芒,王滄帶著兩人朝裡面衝了進去。
他們不停的奔跑,跑出白光所在的範圍,來到一處洞窟,面前有七個入口。
王滄的第一反應是這裡好像齊骨王窟!
任寅是認識這個地方的,她來回指著幾個洞口驚慌道:“這裡是蜘蛛墳!”
原來蜘蛛墳就是聯通仙界道路的地方!
正感慨,白雪的聲音從七個洞口中一齊傳出來。
“終於等到你們,快進來!”
王滄有些疑惑,她明明記得自己把白雪寄居的扳指丟在王家的議事廳裡,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並且她方才交給任姜的扳指,那分明不是假的,否則她們不會來到這裡。
扳指和白雪是什麼時候跑來這裡的呢?
想到這裡,她急忙問起高非是怎樣收集齊剩下那些扳指的,高非告訴她,是從報喪處偷來的。
“對了老大,我記得你的白玉扳指似乎在天心教主那裡,怎麼會又到了你手上?莫非......看來咱們還是別進去的好。”
可是就算不進去,後面也沒有退路。
前有狼後有虎。
任寅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報喪拿到了龐家那個可以複製寶貝的東西,他儲存複製品定是為了防那教主一手,另一套扳指一定還在那教主手上!”
“對了,我還查到一些事情。”任寅轉頭問王滄,“咱們要進去再說嗎?”
她總感覺這裡仍在任姜的控制範圍,並不安全。
王滄沒有回答任寅,她問高非:“那你可知道白雪是否也落入黃鳴手中了?”
高非搖頭:“以我的實力並不敢窺伺那教主,扳指的事情都是不經意間聽報喪提起的。”
“原來如此。”王滄喃喃自語,心裡有了主意,“那咱們進去吧,分頭行動。”
“分頭?”高非有些不贊同,“這裡面的路線錯綜複雜,分頭行動並不安全。”
任寅直接跳過這個問題:“這樣吧,安全起見咱們來抓鬮,一個個進去。”
王滄一口答應下來:“好。”
高非見王滄已經下定決心,他也只能被迫答應下來。
任寅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小捆竹葉,讓他們一一抽取,抽到最短的葉子者先進入。
為表公平,她閉上眼睛,帶起手套。
抽到最短的是高非,他選擇從最中間的洞口進入,依次是任寅和王滄,從緊挨著高非的兩個洞口分別進去。
洞中,任寅與王滄相遇,高非在離她們很近的地方呼喚她們,但兩人都沒有回應。
兩人默契的隱入黑暗中,分頭行動。
高非所選的路很長,他走了很久,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但他依舊維持著冷靜。
如他所願,這條路是有盡頭的,但盡頭確是通向另一些洞口,像一個多線條迷宮,每走出一個洞口就能看見幾個不同的洞口,需要不停做選擇。
明白自己與王滄兩人相遇的機會不大,高非也不著急,而是放慢腳步,將大部分注意力用以探測洞內的環境。
王滄這邊,一邊走著,一邊有王沅主動充當“嚮導”,說起這蜘蛛墳的來歷。
原來這裡最早是一座地上行宮,是在一次地震中,整個建築被地縫吞噬,後來海水上漲,就這麼一直“卡”在海天之間,雖然接地,卻不接水。
王滄問起為什麼是接地不接水,王沅告訴她那是因為這一片的海水底部沉有大量的水銀,也就是現代所稱的汞元素,這種元素含有劇毒,因此海中並無活物。
並且這汞元素是從蜘蛛墳裡定時“排洩”出來的。
王滄記得自己好像從哪裡聽過,說這座墳是活的,那王沅這樣說也不稀奇。
“不僅有汞,還有鉛。”王沅緩緩道,“你應該瞭解這些東西的用途。”
王滄很討厭打啞謎,但被王沅這麼一提醒,她倒是想起小時候在電視上看古裝劇中道士煉丹的場景,她好奇問起過老頭子怎樣才能煉丹,老頭子不讓她亂學,只敷衍的告訴她,古代煉丹都是用一些邪門兒的有毒東西。
那些丹藥裡面的成分含量最多的元素就是鉛和汞,古籍記載雅稱其顏色為黃芽白雪,這些玩意兒吃進肚子裡,無論人獸都會立馬昇天,偏偏代代都有皇帝貴人迷信,將中毒的迷幻感想象為成仙的快樂,白白去了地府報道。
一通聯想,王滄不禁驚歎出聲:“這麼說來,這個蜘蛛墳莫非.......”
不等她說完,王沅立即用肯定打斷她:“然也!”
想起白雪一直被關在這裡面的事情,王滄一下感覺豁然開朗,想通了很多事情。
方才王沅提起海中有汞,沉在水底,卻沒說起有鉛,想到她在黃家寨潭底所見的那個炙熱的屋室,她非常確定,黃家寨底下的建築和蜘蛛墳曾經是一個完整的建築!或者說是煉丹爐。
獨自得知很重要的資訊卻不能第一時間與人分享的痛苦,王滄現在終於懂了。
但她估摸著,以任寅的聰明才智,加上任君竹一生的鑽營,她也能猜出來個七七八八。
她方才與任寅配合,又不一起走,完全是因為王沅的提醒,和她們走在一起的高非根本不是高非本人!
其實她也有所察覺,仔細想來,報喪不可能犯下這樣愚蠢的錯誤,讓高非帶著重要的複製品過來幫助王滄,重點是,這個高非還知道蜘蛛墳內線路錯雜。
任寅在第一時間懷疑他時就向王滄使了眼色,接收到她的意圖訊息,兩人沒有打草驚蛇,而是選擇分開行動,以免這個高非身上還有什麼別的暗招。
同時,王滄走得最慢,她在賭一件事情,那就是天心教主會派黃芽過來打探情況。
黃芽被授意抓玄牝氏麾下那八十一個小孩兒的真正意圖,目前還是一個未解之謎,但王滄無比確定,黃芽也跟蜘蛛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任寅這邊,一個人走在這漆黑的通道中,她不像王滄,其身上的蠱王曾經在這裡生成,又有另外兩個意識的幫助,她只能藉由六壬神劍劍身的反光照明,同時還要提防可能的危險,用“打神鞭”四處揮舞開路。
一開始她還能聽到高非的喊聲,後面漸漸安靜下來,逐漸深入內裡,伸手不見五指,目力適應不了,面對未知的危險,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任寅無比相信王滄,她進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確認這裡跟玄牝氏是否也有聯絡。
她師父任君竹筆記裡的東西都被她裝進腦子裡,如數家珍,但其中還存在很多遺漏的地方。
好在有王滄這個活鑰匙在,她相信所有謎題都會迎刃而解。
每個轉折點,任寅都從左邊數第五個洞口進入,不為有什麼秘籍,單純因為五是她師父的排行,她師父和她都是左撇子,就隨意的選擇了一下。
剛進入時能夠聽到浪潮的聲音,越往深入,刺鼻的味道越濃,像是來到了黑心採礦礦洞,連呼吸都不敢過重,生怕隨時被掩埋在裡面。
為防中毒,任寅撕破一片衣角包住口鼻,謹慎前行。
現在的她敏感到連汗毛接觸到一粒較大分子的顆粒粉塵也會全身拉響警報。
人在極限的狀態下,往往能爆發出超強的能力。
任寅感覺到身後有一個體積很小、動作輕到不可估量的東西在跟著她,那東西的腳步藏在她的腳步之後,包括那點微不可查的聲音。
她就像背後長了一隻眼,那東西與她身體移動相協調的頻率,全都刻在她的視線中。
腦中描摹出的圖案告訴任寅,那東西就是黃芽出世時,那片海上漂浮的蜘蛛屍體其中之一。
任寅很確定,不止她身後跟著這東西,凡是進入這裡的人身後都有。
她師父調查了很久,查到這裡是存放仙藥,也就是困住白雪的地方,那麼王沅應該也來過這裡。
既然王沅當時費盡心機才把白雪接出來,為何對方又要回到這裡呢?
不僅自己回到這裡,似乎還早知道王滄會經過,刻意出聲引她們進入。
這其中,天心教主又參與了多少呢?
問題疊著問題,任寅感覺自己的大腦高速運轉著,但卻卡在某一個關鍵節點。
答案離她很近,就在某一個神經元上,沒有來得及傳導過來,相信再努力一些,就能想起來。
可她就是不知道從何努力,這種酷似便秘的感覺,其中的憋屈,讓她的頭皮開始發癢。
偏偏她也騰不出手去撓!
在心中默默醞釀起的憤怒與害怕坐在天平的兩頭,互動著一上一下。
突然,幾根細籤子一樣的東西從她的頭皮上劃過,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酥麻的微痛,正好緩解了那惱人的癢意。
下意識的,任寅想感謝這東西,可沒等她抬頭,那東西跳到她臉上來,正是一直跟在她身後的蜘蛛屍體!
驚嚇恐懼到一定程度,人會變得麻木,就像現在的任寅,她一動不動,眼神聚焦在同樣不動的那東西上,直到那東西的身影開始分裂重疊。
“啊啊啊啊啊啊!”一陣慘烈的尖叫聲以極快的速度穿透整個“迷宮”,成功傳到王滄與假高非的耳朵裡面。
任寅那邊出事了!王滄心中一緊。
本想順著聲音過去幫忙,王沅立即制止了她。
“慢著,你怎麼確定那東西就是任寅?”
這話讓王滄後背一涼,她的確沒有辦法確定,畢竟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海水與大地接壤處的地下迷宮裡。
她不僅不能確定方才的聲音是不是任寅,也不能確定最初引誘她進入這裡的聲音是不是白雪!
心跳速度加快,王滄不自覺瞪大眼睛,似乎這樣就能趕走目光所及的黑暗。
等在原地,王滄繼續豎起耳朵,探聽一切可疑的聲音,這時,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方才一直與她對話的王沅,聲音好像是來自她的頭頂。
因為平常在心裡跟那兩個意識對話很多,又有從前祖奶奶的例子,王滄才變得遲鈍,她記得一進來後,王沅就在心裡提醒過她不要說話,怎麼後來又跟她這樣自如的對答起來,還說起很多她不知道的資訊,她會這麼好心?
想到這裡,王滄的睫毛開始顫抖,心中響起一聲輕蔑的嘲笑,她很確定,那才是王沅會發出來的聲音。
“笨蛋,竟然現在才發現。”頭頂上的聲音又出現了!
王滄定在原地,全身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頭頂,不敢輕舉妄動。
她的腦子還在勉強工作著,處理一些已知的資訊。
第一,這東西的聲音是王沅的聲音;第二,這東西模仿王沅說出的那些話不像假的;第三,這東西與她“心意相通”,每一句回覆都是她心中問題的答案。
“笨蛋,太慢了!”那聲音又開始吐槽道。
高非那邊,自聽到任寅的慘叫後,也停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他朝聲音的來源方向走去,一個人轉悠了許久,沒有看到任寅的半個影子。
他開始小聲的叫喊任寅和王滄的名字,同樣沒有得到回覆,狹窄信道里不斷傳來回音,傳回他的鼓膜中,夾帶著瘮人的拖長音。
好不容易才能走到這裡,離成功半步之遙,他犧牲了徒弟和兒子,如果王滄和任寅出事,那他所做的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他拿出隨身的黃紙,摸黑摺疊成一隻烏鴉的形狀,對著烏鴉吹一口氣,頓時,成片的烏鴉從他手上飛出去,朝著通道的每一個角落。
正如王滄任寅兩人先前所猜測的那樣,現在的高非身上的意識受到報喪控制,他之所以這樣安排,為的自然還是復生藥。
明白他從天心教主那裡不可能得到之後,他便做下後手,說來能夠成功控制高非,都要感謝混亂失序的七大家族流落在王家的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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