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他質問白雪:“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情?”
“我是服下不死藥的白雪,服藥之後,我的身體內誕生了一個新的人格。”
“然後呢?你當時為何不告訴我?”
黃芽始終不能接受自己一個人被留在仙鄉的事情。
白雪面上有些痛苦:“因為我那時也不知道,自李有無的意識誕生後,我一直以為,是我偷走了仙藥,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服下了仙藥。”
“那你後來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在蜘蛛墳度過了千百年,後來,遇上一個奇怪的女人。”白雪的眼神看向遠方。
“什麼女人?”黃芽腦中出現王滄的臉。
“一個服下了長生藥的女人。”
這時,黃芽腦中的記憶回溯,他想起他們所守護的仙藥一共有三顆的事情。
復生藥被黃鳴拿到了,不死藥如今沒有實體,那就只剩下長生藥了。
他敏銳的察覺到什麼,問他:“你方才說你還想要長生藥?”
白雪搖搖頭:“其實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為何?”黃芽不能理解,“你偷藥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成仙嗎?”
白雪眼神複雜:“如果我告訴你,我現在的樣子就是你口中的仙呢?”
“不可能,一定是因為你只吃了一顆藥,所以變成的樣子不完全。”
對於仙藥的效果,黃芽從未有過一絲質疑。
白雪苦笑說:“你的這個想法倒是與那個女人不謀而合。”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白雪的眼神閃過一絲孤寂,他嘆息一聲:“我不知道。”
“你騙我,父親告訴我,你一直在幫那個女人!”黃芽有些生氣,“父親要毀掉所有的仙藥,你和那個女人都該被毀掉。”
如果先前那些記憶是真的,要從仙童的宿命中掙脫出來,唯一的方法就是毀掉所有的仙藥,想到這裡,黃芽內心更加堅定了,他要回去幫助黃鳴。
“毀藥或許是一個方法,但是毀掉之後,你我都會消失。”
“憑什麼?”
他才剛剛重獲神智與記憶,為何他的未來要與這冷冰冰的宿命繫結?
轉念一想,或許黃鳴也知道這件事情,這麼說來,自己一開始就沒得到過任何人真正的關心,只有利用。
心中憤怒,他想起黃鳴手上的復生藥,問白雪:“如果我也吃了那個藥會怎麼樣?”
如果變得和白雪一樣,至少他不會再孤獨下去,前提是白雪說得一切都是真的。
白雪仍舊是那三個字——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除了這三個字你還會說其他的話嗎?我不要問題我要答案!”
“我只是不想再瞞著你,這些年來,白雪始終不能忘記你,你們同根同源,共享痛苦。”
他這個新的意識和白雪的意識互相影響,常常讓他忘記自己是誰。
說到這裡,周圍的小孩兒也開始發出嗚嗚的聲音,黃芽不知道他們為何悲傷,但看著他們就感覺莫名親近。
“我不想死,也不想他們死,還有你,或者說白雪。”黃芽皺著眉,“我不想再被愚弄,被利用!”
白雪嘆息一聲:“我不能給你不能實現的許諾。”
“你究竟想怎麼做?”黃芽已經徹底站在白雪這邊,他覺得自己腦子很亂,只想憑直覺做事。
這時,周圍的桃林逐漸散去,雞鳴聲漸密,一陣熟悉的危險氣息逼近,四周的小孩子們有感,身上的絨毛離體,重新變回食鐵獸的模樣。
黃芽心頭一緊,爬到食鐵獸背上,對白雪道:“父親來了,咱們快跑吧。”
白雪抿唇:“你們走吧,我走不了了。”
“為什麼?你不是沒有實體嗎?離開這裡應該不是難事。”
白雪搖頭:“我只能跟隨我的宿主,不用為我擔心,我不會有事。”
“那好吧。”黃芽心頭的弦越來越緊,“我們先跑一步。”
要是被黃鳴發現他和小孩兒們的事情,那就糟了。
“去吧,我們還會再見的。”白雪向他揮手。
黃芽縮回藤蔓的模樣,纏在食鐵獸身上,帶著一群小孩兒們,一陣風似的溜走了。
下一刻,黃鳴已經站在白雪面前,問起王滄的下落。
“她就在你面前,你看不見嗎?”
黃鳴不置可否,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是什麼矇蔽了你的視線?”白雪問他,“是你心中無休止的殺意嗎?”
“對於本就不是正常活物的東西,殺只是令一切迴歸正軌的方法。”
“這就是你心目中的道?”
“是。”
“呵呵,或許你才是最適合吃藥的人。”白雪輕笑,“你就沒有想過,要自己服食那藥?”
“我試過。”
意料之外的坦誠,勾起了白雪的興趣。
“看來你吃不下。”
“不只是我,黃家寨的所有村民都吃不下。”這藥救不了任何人。
“吃不下,也毀不掉吧。”
“是。”
“那你為何篤定,你能毀掉另外兩顆藥?”
黃鳴語氣淡淡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和王滄都在這裡,請便。”
黃鳴眼神促狹,似乎料定了他會這樣回答。
他從袖袋裡取出一截金黃的稻穗,又取出一個裝滿水的淨瓶,用稻穗沾水灑向白雪。
不知為何,靈體狀態的白雪感受到了水滴的重量,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
黃鳴離開的時候,原地只剩下一個高高的稻草人,沉默的站在桃樹下面。
書上的黃鸝飛走,取而代之的是樹下的黃雞,一聲一聲,叫醒了迷夢中的王滄。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一臉關切的陳巽。
“你醒啦。”
她彈射起身,將人一把抱住,仔細檢查脈搏、呼吸,發現是真人,心中的石頭落地。
“怎麼了?”陳巽溫柔的回抱她,安撫的拍拍她的背。
王滄大口喘氣:“我感覺我還在做夢。”
“夢到什麼了?跟我說說。”
她夢到第一個王滄的記憶,第一個王滄——王沽,夢見她還沒有吃下仙藥時的記憶。
王滄猶豫片刻,沒有說出那個夢境。
“沒關係的,我們回家吧,他們都在等你。”
“回哪裡?”
“當然是陳家。”
“好啊。”
此刻的王滄只感受到無比的勞累,有意無意間她接受了太多雜亂的訊息,她太想休息一下了。
陳巽拉她起身,踉蹌幾步,她不小心撞到樹下的稻草人上。
“沒事吧?”
王滄看了看那個稻草人,搖搖頭,正想開口說自己沒事,腳下虛浮,落到一個溫熱的後背上。
“老大,我揹你。”
是高非。
她努力抬眼,看到前方蘇和的背影,放心的閉上了雙眼。
龐行乙以為自己跑出去很遠,直到撞上一個女人,才被告知自己還在這座島上。
看著面前神神叨叨的龐行乙,任寅也感到頭痛,她是來找王溟舒的,這個老男人留下一張紙條就悄悄離開了,如果不是孟行雲發現了那張紙條,她還不會察覺這老男人可能有危險。
知道自己來得可能遲了,碰不到人,但沒想到,給她撞上這麼一個小瘋子。
看在王滄的面子上,她準備帶著這人一起上路,找到王滄就把人交給她。
可這小瘋子一聽要去找王滄,就瘋得更厲害,又哭又鬧,纏著她要先找哥哥。
任寅不耐的揶揄他:“你哥不是死了嗎?跟你爸一樣。怎麼,你沒聽說?”
龐行乙哭著搖頭:“你才死了呢!我哥只是失蹤了,我要找我哥!”
“行,我幫你找,你先把嘴閉上。”任寅堵著耳孔嫌棄道。
“你騙我!你們都只會騙我!”龐行乙已經徹底失去了對他人的信任能力,現在除了大哥他誰都害怕。
“我騙你幹嘛?你有什麼值得我騙的東西嗎?”
“有!”龐行乙握住羊眼睛的手緊了緊,他可記得這女人和她師父把大家耍的團團轉的事情。
見這小子眼珠子亂轉,任寅立即猜到他的心思,但她沒有點破。
“有就好,走吧。”說著,她提起龐行乙,像抓小雞一樣捏著他的兩個“翅根”,拖著進了蜘蛛墳。
龐行乙以為王滄還在這洞裡,瘋狂的掙扎著,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拽進去,一著急,控制不住的乾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任寅根本不在意這小子的死活,捏住他一根手指,用指甲蓋劃破,擠出一滴血抹到自己隨身的短笛上,而後吹奏起來。
笛聲在洞內逡巡片刻,內部果真傳來一陣響動。
任寅四下查探,做好了接招的準備,沒成想異變是從她身後的龐行乙身上傳出來的。
“龐行乙”見任寅不備,一把奪過她腰間的六壬神劍,抵在她腰間,用完全不似他原本的聲音,威脅她交出手中的碧虛郎。
任寅察覺身後少年氣息轉變,短笛在手中打幾個轉,旋即向後一擲,那人果然飛撲過去。
得到三件寶貝的“龐行乙”陰沉的竊笑著,完全忽視了任寅的存在。
任寅暗暗掐住手指,朝他靠近。
“你是龐行由?”
她方才用碧虛郎施術尋親,來的應該就是龐行乙的親人才對。
那人並未回答任寅的問題,而是直接問起王滄的下落。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那宗行的另一個孫子呢?”
“誰?”任寅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她想起似乎以前師父曾提起過這個名字,但她當時沒有在意。
“一問三不知,你當真是任君竹的徒弟?”
“那又如何?”任寅有些無語,她本身也沒想摻和到這件事裡來,之所以來這裡,只是擔心王大傻子出事,順手能夠幫王滄一把,她也樂見。
聽這東西的口氣,她才察覺出不對勁來。
“龐行乙怎麼變成靈媒了?還有,你不是龐行由,是龐震吧!”
那人輕笑一聲,不置可否,六壬神劍在他手中調了個頭,劍尖朝著自己的胸口落下。
“住手!”任寅眼疾手快擲出刀鞘,短劍回鞘,落在地上。
真以為拿到她的東西就能用了不成?未免太小覷她的本事。
突然,她看見對方手上的羊眼睛,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當晚在王家山上,你不是自殺,而是偽裝死亡,而後用了尸解仙對吧!”幫他打掩護的肯定就是那個老吳了。
這老小子趁亂詐死,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他大兒子也用了尸解仙,更加說明問題。
龐震朝她逼近:“你變成也跟我一樣的東西,我就告訴你。”
任寅一邊防守,一邊後退。
被龐震附身的龐行乙,變得力大無窮,任寅手裡沒有防身的兵器,對上他,只能節節敗退。
關鍵是她不想傷到龐行乙,畢竟是王滄的朋友,而且姓龐的只有這小子最無辜。
他變成這副樣子,似乎龐震早就有所準備。
危急關頭,任寅想起被她掖在後腰用來撓癢癢的“打神鞭”,抽出來就打到龐行乙身上。
沒想到還真有效!幾鞭子下去,龐行乙的神智已經有要恢復的跡象。
“好疼!別打我!”龐行乙迷迷糊糊間使勁求饒,但是搞錯了求饒的物件。
“爸爸別打我!我錯了!”
為了徹底打走龐震,任寅下了死手,抽打的頻率越來越快,打得龐行乙求饒的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任寅準備再打最後一下就收手時,龐行乙雙腿不受控制下跪,垂著頭,下一秒,大力的抓住了她手中的竹根鞭。
“他說別打了,你聽不見嗎?”
這個聲音!是龐行由。
“說清楚,你現在究竟是誰?”
那人不說話,蹭的一下站起身,搶過鞭子丟在地上,包括所有從任寅身上奪來的寶貝。
任寅趕緊去把自己的東西拾起來。
“還真是龐行由。”
“不止是我。”
“什麼意思?”任寅防備的看著他。
“只要他精神失控,我和我爸都能趁虛而入,確切的說,不止我們。”
“那他不成公用設施了?”任寅的乾笑因為龐行由陰騭的眼神僵在嘴邊。
“說來都是龐衝那個老不死搞的鬼,把我弟弟弄成這樣,老子不會放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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