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任寅接任天師後,王溟舒從王家消失了,奇怪的是,他原本的房間裡莫名出現一個嬰兒。
林中的神虎告訴她,這個嬰兒就是王溟舒本人。
當初王滈知道自己不能阻止王滄的決定,為了避免所有人對王滄的記憶消失,讓王溟舒作為媒介,維持著少許人對她的記憶。
虎靈的預示告知他,等王滄的□□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仙藥帶來的所有因果影響也會消失,失去媒介力量後,王溟舒會作為一個普通人,得到最後的新生。
王滈當時本想犧牲自己去救王滄,但王滄拒絕了。無奈之下,王滈發願放棄做人,換取能夠最先找到她,陪伴在她身邊。
王家不適合普通人生活,遑論嬰兒,任寅沒有辦法,只能帶著小嬰兒下山,找到孟行雲,將其託付給他。
抱著孩子,孟行雲死死拉住任寅,不讓她離開。
他知道,她走了就不會再回來。
“放手吧,拉拉扯扯的讓你家裡人看見,又該心疼了。”
“那你......你......就不......不心......心疼......我嗎?”
任寅皺眉撓頭,不想對他用力氣,畢竟他還穿著輕薄的衣服,她要是用力掙脫,他的衣服該破了,還會哭得更厲害。
“你好好把孩子養大,我會來看你的。”
見任寅冷漠的舉動,孟行雲鬆手,擦乾自己的淚水,安撫的拍拍孩子的背,看著任寅的眼神滿是怨念。
任寅本想把孩子交給任姜的,她有經驗,又喜歡孩子,無奈她已經做了趙家小孩的後媽,實在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她這才來拜託孟行雲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但她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田孟早就逼問過她,什麼時候和孟行雲結婚,似乎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認為他們應該在一起。
氣氛僵持時,孩子哭了起來。
孟行雲用單薄的手臂環住嬰兒的背,輕輕的踮腳搖晃身體,額頭抵在小苦瓜臉的鼻尖。
他上前兩步,側身道示意任寅把懷裡的手巾拿出來,給孩子擦擦口水。
任寅照做,又突然有些心虛的解釋起來。
“其實這不是我的孩子。”
“知......知道。”她哪有功夫生孩子,跟誰生啊!
她還想再解釋,但害怕田家人知道這孩子曾是小孟的“情敵”,受到苛待,便硬下心腸說是她撿的。
“你走......走......吧,孩子......餓......餓了。”說著,孟行雲轉身。
任寅當然看見他臉上大顆大顆滾落的淚珠,她的心絞成一團,腳步想離開,情感卻讓她定在原地。
要不要安慰他?怎麼安慰他?
目送人走進裡屋,她才訕訕離去。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田孟就帶著一大一小上王家來,鬧著找她要個說法。
“我弟弟還沒結婚就替你養孩子,你倒是做得出來!”
“都說了不是我的孩子。”任寅苦惱,眼神卻不敢看孟行雲。
“我弟弟好拿捏,我可不行,你今天不給個說法,這一大一小,就是你們王家的人了。”
“什麼王家的人。”任寅急的站起身來,“這不合規矩!”
“少廢話,我帶了結婚協議,要麼你簽了我把人帶走,你按上面的條款定時過來看他,要麼人留在這裡,你選吧。”
任寅掃了一眼那些紙張上密密麻麻的條款,祈求的看向孟行雲。
孟行雲垂下眼,調整了一下懷裡孩子的坐姿。
“叫......叫媽......媽媽。”
“什麼媽媽!”任寅急的跳起來,“別亂說好嗎?”
田孟白她一眼:“讓孩子叫我弟弟媽媽,怎麼?不可以嗎?”
任寅崩潰的搓著臉,這都什麼跟什麼,全亂套了。
“小孟是男人,要叫也叫爸爸吧。”
看來她的決定一開始就是錯的,要是把小王溟舒留在孟家,指不定又會被教成孟行雲一樣,連自己是男是女的分不清。
“好!人留下可以。”任寅深呼吸一大口,大不了把他們“父子倆”安排在山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田孟這尊神請走。
田孟似乎料到她會這樣回答,掏出一張斷親書,讓孟行雲簽字。
孟行雲苦著臉,去拉田孟的衣袖:“姐......姐姐!”
“別叫姐姐了,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了,你做出這樣的事,讓爸媽傷心,以後都不要回孟家了。”
聽到這裡,孟行雲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裡穩穩抱住孩子。
任寅看見他磨破的膝蓋,想去拉他起來,被他推開。
他膝行靠近田孟,磕磕巴巴的討好她,嘴裡說著要報答親人的養育之恩,求他們別不要他。
任寅徹底被這一出大戲折服,她飛快的在結婚協議上籤好字,然後再去扶孟行雲起身。
這次,孟行雲聽話的快速起來,他坐在椅子上抱著孩子,一邊偷瞄給自己處理膝蓋傷口的任寅,一邊向姐姐投去感激的目光。
田孟拿起協議就走:“我弟弟受傷了,讓他在這裡養好,記得要親自送回來。”
“知道了知道了!”任寅坐在地上,一生氣,在小嬰兒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這一下把孩子嚇哭了,也讓孟行雲慌了神,他不顧膝蓋疼痛,站起身哄孩子,神態專注又心疼,任誰看了也不會覺得這個孩子不是親生的。
愧疚感徹底擊垮了任寅,她想把嬰兒的真實身份告訴他,話到嘴邊卻總是說不出口。
那一邊,孟行雲已經熟練到可以單手抱孩子,另一隻手去衝奶粉,他試好溫度後放到孩子嘴邊。
“救命啊!”任寅絕望的攤在地上。
早知道就不答應王滈做天師了,被王家拴住,她現在想跑都跑不了。
更重要的是,她可能是第一個結婚的天師,田孟一走,事情很快就會傳開,從今往後,她在這山上,就是名不正言不順了。
這一大一小兩個拖油瓶,會一輩子纏著自己。
“姐姐......寶......寶寶......睡......著了。”孟行雲抱著孩子小聲道。
任寅無奈,只能將人帶到從前王溟舒的房間。
孩子哄睡了,大人又來了。
孟行雲像蟒蛇一樣纏著她,一步都不願意少跟著。
任寅撓頭,她從前沒感覺他這麼黏人,她哪裡知道,孟行雲來之前被田孟“培訓”了很久,都是專門用來對付她的招數。
“姐.....姐姐......”少年討好的靠在她的肩膀上。
任寅惡劣道:“你叫我姐姐,孩子叫你媽媽,我們這都什麼輩分!簡直胡來。”
“那......老......”婆字沒出口,他的嘴被任寅的手心堵上。
“算了,不重要。”任寅無奈望天。
孟行雲依戀的抱住任寅粗壯的手臂,終於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
“你也挺大個人了,我算算,十九歲,不如我送你去讀書吧?”任寅也是為他考慮,希望他見過一些世面後能對人生有一些不同的認知。
誰知道孟行雲一聽這話,以為這是她不要自己的藉口,死死的攥住她的手臂,也不說話,就這麼陰惻惻的看著她。
“好好好,算我沒說。”沒出息的傢伙。
少年見任寅對自己依從,開心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任寅被他弄得滿臉通紅,有些不自然道:“那什麼,你去看看孩子,別等下睜眼沒見人,又要哭鬧。”
“孩......孩子......睡......睡了。”
“頭拿開點,怪熱的。”任寅依舊不解風情。
“不......不要。”
“這不要那不要,你到底想要什麼?”任寅不知為何,面對孟行雲時總會控制不住兇他,挑他的刺。“還有你能不能穿些普通的衣服,腿根兒都漏出來了,給誰看呢?”
“衣服......就......就是......衣服,我......我喜......喜歡!”
其實孟行雲是想說他喜歡這樣穿完全是受到姐姐的影響,他並不覺得這些漂亮的衣服是枷鎖,他憧憬姐姐身上那份美麗又強大的自信,而且他注意到任寅其實很愛看他這樣穿,他只是說話太費勁了,為自己辯解太難,才沒有解釋太多。
看著他著急的模樣,任寅想起自己詢問神虎有無治療他口吃的解法的事情。
她決定告訴他實情:“其實你口吃的事情是有辦法的。”
孟行雲想起她從前透過驚嚇療法幫自己治病的事情,嚇得渾身一顫,生怕她又找出什麼方法折磨自己。
他想告訴她自己完全習慣了這個毛病,可他心裡又忍不住害怕,是任寅不喜歡他這個毛病。
“對不起,我當時沒有選擇幫你。”她其實真的很想選他的,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孟行雲搖頭,他一點都不怪她。看到她能把自己的事情記在心裡,就已經比什麼都重要了。
他靜靜的聽著,聽她說起王滄的事情。
原來她是把所有的可能都留給了王滄,她希望她能夠復生。
“其實在我心裡她依然是很重要的朋友,她的存在並不是一個錯誤。”任寅感到自己喉嚨發緊。
她煩躁的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說實話,我以為她不會做這麼俗氣的選擇的,連那個死老婆子都考慮到了,為什麼就是把自己排除在外。”
這太不王滄了,難道王滄不應該像平時那樣,放棄當前的選擇,推翻一切才對嗎?
一想到她的結局,任寅總是很不適,那是一種隱隱的不安,折磨更甚於師父的離世。
見任寅情緒低落,孟行雲輕拍她的後背。
“太憋屈了!”任寅低頭,捏緊了拳頭。
孟行雲想了想,拿出手機備忘錄打字,遞給她。
他告訴她不要難過,王滄會這麼選擇,一定考慮到了所有的後果,她的犧牲不是退讓和無奈,而是一種溫柔。
“溫柔到底有什麼用?”任寅大吼起來,一抬頭,看見坐在她面前的孟行雲,他的眼神裡是專注與關心,還有她一直沒意識到的包容。
孟行雲再次在手機裡打下一段文字,他說他能夠理解王滄想要照顧所愛之人的心情,所以他也願意愛屋及烏,幫任寅照顧王溟舒。
“你什麼時候認出他來的?”
任寅大驚,伸頭看著他打出來的每一個字,以及一隻突然從孟行雲口袋裡鑽出來的豚鼠。
她站起身,指著那隻豚鼠。
“這是......王滈!”
原來是田孟帶著孟行雲去王滄從前租住的房子外面祭奠時撿到了王滈,至於他們是怎麼發現它是王滈,還有想起所有關於王滄的事情,任寅繼續湊上去看那段文字。
上面說是王滈託夢給了他們,王滄其實並沒有死,但她只能生活在保留有她記憶之人的夢裡。
現在記得她的人還很少,所以她在夢裡的居所便很小。
“那裡只有她一個人嗎?”
“陳......陳巽.......也......”
話沒說完,被任寅心急打斷,讓他繼續打字。
“怎麼那兩個女人也在?”想到沒有那隻老鼠,任寅一時心情複雜。
她的師父和她的老鼠到底還是回不來了。
“不過王滈怎麼在夢裡也是一隻豚鼠,這個豚鼠的身體到底有什麼說法?”
說起來,她覺得王滈比那個陳巽更配王滄一些,可這畢竟是她的私事,她沒資格說。
“看!”孟行雲再次打字。
知道是那隻老鼠許下的心願,讓王滄用這種不死的形式活著,任寅對她的惡意便消散了許多。
所有的“王滄”都活著,包括王滄原本替代的那個女孩,她拿回了作為王滄在現世生存的機會,正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安靜的生活著。
除此之外,王滄還在策劃一場“暴動”,她打算帶著陳巽逃回現世,雖然不能重新做人,但她已經有物色好的動物。
“什麼?兩隻海豹?”任寅還以為會是什麼鼠類小動物,“那她啥時候動手?我一定帶所有人去看她!”
“不對!海豹不是生活在海里嗎?這有點難辦了!”
孟行雲牽住她的手,安撫道:“那......那就......別打......打擾......她......她們。”
“打擾......”任寅沉思一陣,覺得孟行雲的話也有道理。
動物和人,人和人之間都該有些距離,知道她好好的,她便徹底放下心來。
“哈!”孟行雲突然被任寅抱起來,驚呼起來。
“那還說啥了,進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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