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推斷得沒錯, 拿到黑鑰匙的齊大宴並沒有通關。
因為即便是“賓客”,也無法從敞開的林家祖宅的正大門走出去。
“賓客”能直接從大門走出去,這個推論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戴著新娘的面具時, 在“新娘”的視野裡,無論是賓客、主廚還是新娘的公婆、父母都戴著紙面具, 即便是蛇頭男也是戴紙面具的。
戴著紙面具的人,都是紙人。
它們沒有外來者,它們都是這個宅邸中的紙人。
這也是為什麼荊寧從來沒有看見過廚房裡的主廚、服務生透過正大門走出林家祖宅, 也從來沒看見過任何賓客透過正大門走進林家祖宅的原因。
前院的賓客們,因為葬禮快結束了, 都是突然消失的。
它們並沒有走正大門。
它們去哪了?
它們應該是回去了那些無法開啟,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房屋內。
林家祖宅那扇大門外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紙人是永遠無法走出林家祖宅的。
……
“時間差不多了,點燃吧。”
荊寧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時鐘, 現在是凌晨5點35分。
慕榆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她乾脆利索地將幾瓶t?酒灑在窗簾、床單上, 然後點燃了一張紙,並將那張紙往屋內一拋。
“轟——”
新娘父母的屋內就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著火啦!著火啦!”
聽到外面的喊叫聲, 荊寧和慕榆拉開房門就往外跑。
兩人躲在拐角的花木後面,聽到“婚房”那邊衝出許多人。
熊熊大火已經將新娘公婆的那間屋子徹底燒起來。
一個眨眼的瞬間, 蛇頭男就閃現到了新娘公婆的屋子前。
但他忘記計算了,要讓一間很大的房間徹底燒起來,是有時間差的。
早在十分鐘前,她和慕榆就把偷來的酒灑在了新娘公婆的房間, 她們等這間屋子燒得差不多了,才又來到新娘父母的房間開始燒。
趁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大火吸引,荊寧和慕榆快速跑進“婚房”所在的走廊。
“這邊……這邊也著火了!”
客房最北面又著起火來, 嚇得新娘的父母趕緊跑去救火。
“啊——!!”
“我身上著火了!著火了!”
前院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藏在走廊欄杆後的慕榆得意地朝荊寧揚了揚手裡可以燃燒的瓶子,這是她用新娘父母房間內的酒瓶和紗布,簡單製成的。
開啟打火機,再次點燃。
丟擲。
又是一陣尖叫傳來。
“火!我著火了!啊!!!”
新娘的公公很快出現,蛇頭男也閃現到尖叫的賓客面前。
“不要叫!都給我閉嘴!”
貓叫聲響了起來,比之前的更近。
“聽到貓叫了嗎?”新娘的公公厲聲質問。
沒有人敢回答。
幾秒後,兩隻黑色的巨爪從天而降。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都給我閉嘴!閉上嘴巴!”蛇頭男嘶聲大吼,但他已經完全控制不住這混亂場面了。
而且,天很快就要亮了。
見燒得差不多了,荊寧和慕榆兩人悄悄推開“婚房”的門,快速閃了進去。
進去後,按照原定計劃,兩人立刻將房門反鎖,併合力推動新郎的那口棺材,把棺材橫在門口。
“咚!”
幾乎是一秒之差,那蛇頭男察覺到不對勁,用力地想推開這扇門。
他失敗了。
“咚——!”
蛇頭男用力地撞擊著那扇鐵門,將鐵門上的鎖撞得不斷震動。
“這怪物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慕榆看著那門鎖一點點被撞歪,心裡有些發毛。
“這門不會被撞壞吧?”
荊寧的心態也有點崩,她只能死死地抵住那扇門:“絕不能讓它進來!”
它要是進來了,兩人的小命絕對保不住。
“咚——!”
“咚——!”
那怪物每撞擊一次,鐵門就被撞得簌簌搖晃。
“還沒到六點嗎?”
“還沒到嗎?”
拼命抵住棺材的兩人,感覺自己身上的骨頭都快被撞散架了。
“時間為什麼過得這麼慢?”
“救命啊!我感覺我可以開始準備我的遺言了。”
荊寧:……
她發現慕榆是那種一旦真得感到害怕後,會突然變成話嘮的人。
或許她是想透過胡亂且快速地說話,來分散內心深處對死亡的恐懼。
幸好,她們挺住了。
天亮了。
外面的撞門聲消失了。
但很快,外面會傳來新的敲門聲和撞門聲,井裡的那些屍體都會再次“復活”。
“時間緊迫,我們趕緊開棺。”
“嗯!”慕榆點點頭。
兩人速度來到另一口棺材前,棺材蓋已經被釘了一半。
錘子和鐵釘,凌亂地被放在地板上。
慕榆拿起錘子,一顆一顆地將棺材蓋上的釘子拔起來。
汗水溢滿了慕榆的後背,她全神貫注地拔著釘子。
“咚咚咚!”
屍體們又開始敲門。
荊寧透過貓眼看過去,外面的屍體密密麻麻,擠滿了走廊。
隨著時間推移,屍體們會變得越來越暴躁。
這扇門……撐不了多久。
“好了!”
慕榆丟開錘子,用力地把棺材蓋一推。
披著白紗、穿著黑鞋的許曉曉正安靜地躺在裡面。
“曉曉!”
“許曉曉!”
慕榆半個身子撲進去,狠狠地推著許曉曉的身體。
但許曉曉依舊一動不動。
她咬咬牙,伸出手指,小心地放在了許曉曉的鼻尖。
“她……她沒有呼吸了!”
“咚——!!”
屋外的屍體們開始狂暴,它們不知疲憊,不知疼痛地瘋狂地撞擊著房門。
房門外堵著的棺材被它們撞得跳開了一寸。
房門上的鎖,也幾乎完全脫落。
這是最壞的一種情況。
“我要把整座宅子都燒了!”
慕榆雙眼中燃燒著怒火,她暴戾地磨牙,“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把這座該死的宅子燒個精光!”
“還有……機會,她的身體還是溫熱的。”
荊寧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拼命穩住了。
“你把她的身體抱出來,按照我們之前計劃的,不要猶豫……不要放棄。”
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
可以的!她們可以活著逃出去!
慕榆將快要崩壞的理智勉強拉回來一點,她信任她。
無論如何,她都信任她。
“對了,我叫俞慕,羨慕的慕。”
“是真名。”
荊寧心中一動。
她也想把自己的真名告訴她。
但是下一秒,房門被徹底撞開了。
“啪——”
她按下電閘開關,“婚房”內的兩盞蠟燭燈滅了。
沒有任何猶豫,她摘下了臉上的白色烏鴉頭。
她再一次變成了“鬼”。
“等我們成功逃出去,我再告訴你我的真名。”
白牆上出現了一面鏡子。
俞慕抱著許曉曉還留有餘溫的身體,笑了一聲:“這個約定我喜歡。”
她摘下烏鴉頭,抱著屍體,毫不猶豫地朝著鏡子撞過去。
鏡子上浮現出一層層的波紋。
她沒有撞在鏡子上,也沒有撞在牆壁上。
她穿進了鏡子。
——鬼新郎既然可以從鏡子裡出來。
那麼,變成“鬼”的她們,自然也可以進到鏡子裡去。
荊寧緊跟其後,也穿進了鏡子。
【叮——】
【劇情收集100%,觸發了“鏡子的秘密”】
【我……好像死了。】
【我怨恨著一切。】
【我要把他們永遠永遠地困在這裡!】
漆黑的世界裡,有人坐在紅木棺材上。
穿著紅色喜袍的鬼新郎飄蕩在那人身邊,小心翼翼地提著一盞燈。
祂穿著紅色的喜鞋,百無聊賴地晃動著雙腿。仔細凝望,可以發現祂那雙慘白纖細的手翻動著,正在折著一張張的白紙。
白紙折成的古宅,白紙折成的人偶,白紙折成了一切……
燈光暈染了祂血色的喜服,祂漆黑的長髮,但祂……沒有臉。
是她!
荊寧心中一驚。
是他們進入怪談世界第一天,在鏡中見到的那個無臉新娘。
俞慕也發現了,她抱著許曉曉的屍體,吃驚地道:“她……她是……”
“她是這個怪談世界裡制定規則的人。”
“不,是鬼。”
“林家祖宅裡只有紙人和鬼。”
荊寧凝聲道:“我猜測虎頭四個人代表著罪惡的源頭,是‘新娘’買賣的雙方;蛇頭男代表的是牽頭這樁冥婚的中介;黑色的烏鴉代表著對冥婚這種罪惡舊風俗默許的烏合之眾。”
“那貓呢?”俞慕問,“貓代表什麼?”
“應該代表的是警察。”荊寧猜測,“每次‘新娘’在前院尖叫就會有貓叫;賓客在前院尖叫也會有貓叫——警察在盯著林家祖宅,但這些人聯合起來,一次次地騙過了警察。”
“警察並沒能成功地救下‘新娘’。”
無臉新娘並沒有任何反應,她依舊在折著手中的紙。
鬼新郎卻遠遠地看過來,朝兩人露出恐怖的咧嘴笑臉。
猜對了。
它伸出手往黑暗裡一指,那裡出現了一扇門。
“是出去的門!”俞慕驚喜道。
荊寧並沒有往那扇門走去,相反,她朝著無臉新娘走了過去。
“警察和幾個良心未泯的賓客雖然沒能救下你,但我想救我的朋友。”
“我想救她!”
黑暗如波紋般緩緩盪開。
無論她怎麼走,她和無臉新娘的距離永遠保持不變。
“……她死了。”無臉新娘沒有抬頭,只是她手裡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她沒有死!”俞慕大聲道。
無臉新娘沒有再開口,似乎覺得人類很愚昧。
“她死了。”荊寧道。
俞慕震驚地側頭看向她。
“她……確實沒有呼吸了。”荊寧沒有回頭,一直凝視著無臉新娘,她的聲音很鎮定,很平穩,“但人是擁有奇蹟的存在。”
“就算暫時沒了呼吸,心臟停止了跳動,只要大腦沒有死亡,心臟起搏器、心肺復甦就有可能把人重新救活。”
無臉新娘有些意外,稍稍抬起頭,朝她看了過來。
荊寧心道:有希望!
她繼續緩慢而堅定地道:
“而且——我們現在不也是‘鬼’?”
“既然‘鬼’可以走出那扇門,她為什麼不可以?”
聲音有輕微的提高,彰顯著荊寧壓抑著的情緒。
無臉新娘靜靜地看著她,並沒有反駁也沒有認同。
荊寧深吸一口氣,她控制住自己有些顫抖的雙手。
“只有把‘新娘’活著救出林家祖宅,才能算是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所有劇情。”
“你不t?是也在等這個結局,等這個奇蹟?”
作者有話說:
多說幾句,這個小故事裡有兩個小彩蛋。
1.能開啟婚房(最後放兩個棺材的屋子)的黃色的鑰匙在“新娘父母”的手裡,是無臉新娘對父母的最後一點期望,希望父母能來救她。
2.無臉新娘是指在那樣的年代,只要性別為女,都有可能成為“冥婚”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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