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寧速度關上手機攝像頭, 轉頭朝發聲處看去。
幾米遠的黃毛癱倒在地上，似乎在不斷抽搐著。
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黑長的人影。
“沒禮貌啊, 進了我的陵園，還說我是鬼。”
這聲音有些乾澀沙啞, 好像粗糙的玻璃相互撞擊後發出的聲響。
是……正常人的聲音。
荊寧和駭客速度抬起手機，照了過去。
昏暗的手機燈光下，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大褂, 拄著柺杖的瘦高男人。
三人鬆了一口氣，是活人, 不是鬼。
緊接著，那口撥出去的氣又提了起來。
這瘦高男人的半張臉，似乎被大火焚燒過，結了疤的血肉翻卷開來, 非常恐怖。
“黃……黃瘸子？”荊寧試探地問。
瘦高男人點點頭：“給我送外賣的？”
荊寧、冷雨和駭客都應了一聲。
駭客擔心地看著癱倒在地上的黃毛：“他……他沒事吧？”
黃瘸子用柺杖戳了戳了腳邊的那個男人：“別碰瓷啊, 我可沒碰你, 快給我起來。”
倒在地上的黃毛，慘白著臉, 苦笑道：“老爺子，你走路沒聲啊？能不能別突然出現？”
“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黃瘸子用柺杖敲了一下水泥路, 怒道：“喊誰老爺子呢？我才四十歲！”
荊寧、冷雨和駭客都沉默了。
黃毛有氣無力：……這是重點？
過了一會兒，四人跟著黃瘸子來到了他在陵園內的小屋。
那一棟兩層樓的小木屋。木屋裝修簡單，沒有什麼傢俱，甚至沒有什麼照明燈具……除了天花板上掛著的一盞小小的白熾燈。
燈光“呲呲呲”地閃著, 好像電壓不穩。
黃毛盯著看了一會兒，這都不怕？這都不趕緊修好？能住在陵園的，果然都是牛人。
荊寧、冷雨、駭客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盞忽閃忽閃的白熾燈。
“腿腳不方便, 沒人幫忙修，就只能壞著。”黃瘸子話鋒一轉，“你們四個都是新人？”
黃毛好奇：“老爺子……咳咳……黃大叔，都認得來送外賣的人？”
黃瘸子點點頭：“閒得無聊，就喜歡找人聊聊天。”
“一來二去，來我這陵園送外賣的外賣員也就都認識了。”
駭客心念一閃，急切地問：“那您認識李三笑嗎？”
黃瘸子眼中掠過一絲微妙的表情，他用柺杖敲了敲屋內的木桌：“把我點的外賣放桌上。”
他認識李三笑。
眾人透過他的反應，立刻有了這個結論。
但出於某種原因，他故意避開了這個話題。
駭客還想繼續追問，卻看到荊寧朝他搖了搖頭。
黃毛和冷雨小心翼翼地把裝有A套餐的木盒放在了桌子上。
“黃大叔，你快開啟盒子看看。”黃毛眼神有些雀躍。
“你想看什麼？”黃瘸子淡淡地抬眸掃了他一眼。
黃毛搓了搓手，隨意找了個理由：“我就……就想看看東西有沒有弄亂。”
“您知道的，集團對我們外賣員要求很嚴的，必須把外賣完好無損地送到客人手裡！”
黃瘸子哼了一聲，沒再問下去，而是撕開外賣的塑膠包裝，掀開了套餐的木蓋子。
裡面是普普通通的盒飯。
兩葷一素，外加一份白米飯。
“什麼嘛，原來就是普通的盒飯？包裝這麼豪華，還以為裡面會裝什麼珍貴的食材……”黃毛有些失望，“比如外星人的眼球什麼的。”
駭客翻白眼：“外星人眼球什麼的，根本不需要！”
冷雨也忍不住吐槽：“明明膽子那麼小，偏偏腦洞那麼大。”
荊寧：……
她因為太過正常，時常跟不上隊友們的節奏。
突然，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呲”地一聲，滅了。
整座小木屋，也徹底黑了。
荊寧四人的神經瞬間繃緊，本能地圍在一起。
沒有人敢說話。
“我吃不完兩份套餐，要不，送一份給你們吃？”黃瘸子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來。
飯菜的香氣頓時溢滿了整間小屋。
黃毛感覺自己的口水不正常地分泌著。
冷雨和駭客也因為黃瘸子的那句話，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嗅覺得到100%提升的荊寧，更是覺得那原本普通的飯菜，好像一下變成了山珍海味，美味佳餚。
“這套餐可好吃了，我吃過一次後就再也忘不掉了，必須天天吃。”
“尤其是這塊肉，絕品——”
黃瘸子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但下一秒，屋內有了光。
是荊寧打開了手機燈。
想象中的山珍海味，又成了普通的兩葷一素。
駭客、黃毛、冷雨三人看著餐盒中的食物，表情都很迷茫。
剛剛……剛剛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他們會覺得那股飯香味特別得誘人？
“不用了，黃大叔。”荊寧的聲音很冷，“我們剛剛吃過晚飯。”
黃瘸子恐怖的那半張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他擠出一個可怕的笑容。
“這樣啊，那你們沒有口福呢。”
他從桌子上摸出一雙黑漆漆的筷子，夾著食盒中的那塊肉，就“吧唧吧唧”地吃起來。
那塊肉翻滾在他發黃、微黑的牙齒中，顯得異常猙獰。
冷雨肚子裡的酸水立刻冒出來，她噁心地想吐。
荊寧也有些不舒服，她強忍著不適，緩緩道：“那黃大叔您慢慢享用，我們先出去了。”
“我們還有其它外賣要送。”
四人快速走出小木屋。
被外面的夜風一吹，四人都清醒了許多。
黃毛嘀咕道：“見鬼了，明明就是普通的盒飯，我腦子裡浮現出的卻是烤乳豬、烤羊排、滷大腸……”
駭客也有點後怕：“……我聞到的是巧克力豆、巧克力蛋糕、巧克力冰激凌的味道。”
冷雨疑惑：“我聞到的是咖啡的香味……每個人聞到氣味的都不一樣呢。”
荊寧想起《外賣訂單守則》第五條規則：
——禁止偷吃任何套餐。你不會想知道套餐的真實味道。
這些套餐有古怪。
四人一邊閒話著，一邊往陵園外走去。
“我們還要繼續找李三笑的墓嗎？”冷雨問。
荊寧搖頭：“墓碑上都是亂碼，找不到的。”
駭客贊同：“只有先找到破解亂碼的方法，我們才能鎖定李三笑的墓。”
黃毛插了一句話：“那個黃瘸子好像認識李三笑。”
“我們該刷他好感度嗎？”
“或許李三笑的遺書就在他手裡哦！”
冷雨有點疑惑：“但我看不出那個黃瘸子是好人還是壞人……他剛才為什麼要讓我們吃套餐裡的食物？”
“是在故意試探我們？”
是試探？還是純粹的惡意？
荊寧搖了搖頭，眼神悠遠：“他臉上的傷、腳上的傷……肯定還藏著什麼隱情。”
黃瘸子是故事裡的一環，但具體是哪一環，現線上索還太少。
……
二十分鐘後，四人抵達了美食社群
美食社群大門處的停車場，已經停放了許多印有XX外賣集團LOGO的電動車。
估摸著，秦深他們應該已經進小區裡面了。
荊寧從外賣箱中拿出B套餐的木盒子，“駭客，你要去幾單元？”
“七單元。”駭客也拿出了自己要送的那份外賣。
“那這小區還挺大的。”荊寧看了看手機，已經快11點了，“要不，咱們先分開？”
駭客點點頭：“嗯，我和黃毛先去七單元，送完之後，我們在大門口集合。”
荊寧：“好，有事打電話。”
美食社群，是一個和現實世界中的老舊小區極其相似的地方。
小區內綠植茂盛，四周有路燈，但路燈或許因為年久失修，有t?些亮著，有些壞了。
兩人走在路上，偶爾會有穿著黃色制服的外賣員從其它小路上走過。
初級外賣員的主要活動區域應該就是美食社群和陵園。
“演員，這邊是三單元……”冷雨指了指樓道口上的字，然後她看到有幾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秦深、女白領和那對情侶。
那對情侶中的男生很驚奇地看著兩人：“你們……你們還活著？”
“你們不是選錯了路……”
冷雨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秦深拍了拍貝塔的肩膀，笑著道：“交通燈規則中並沒有說必須按照指揮員說的交通燈顏色行動。”
“所以，她們並沒有選錯路。”
他也發現了規則中設下的陷阱。
荊寧看了那四人一眼，然後對冷雨道：“這裡是三單元的話，那四單元應該就在附近。”
秦深伸手往右邊一指：“那邊就是四單元。”
“多謝。”
荊寧朝秦深點點頭，和冷雨往四單元走去。
因為聽力提升了100%，荊寧很清楚地聽到那四人壓低聲音後的討論聲。
“她們既然沒有選錯路，為什麼這麼晚才過來？”是女白領的聲音。
“或許是迷路了吧。”是舒克的聲音。
“不是，她們先去了陵園。”秦深道。
“秦大哥你怎麼知道的？”女白領很驚奇。
秦深掩飾道：“我……我也只是猜測。”
……
聽到這段對話，荊寧默默地抬眸看向系統介面。
她的直播間內，當前觀眾數仍然是1。
她仍然被窺看著。
而且她昨晚沒有猜錯，派出窺看者的幕後人……就是秦深。
荊寧嘴角不自覺地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毫無破綻的秦深差點讓她以為是自己有偏見，誤會他了。原來她沒有誤會。
一切都如她推斷的那樣。
四單元挨著三單元。
只是四單元前的花壇中荒草茂盛，把樓道口遮了個嚴嚴實實。
荊寧和冷雨找了一會兒才找到門。
進入樓道口，老舊的樓梯上印滿了各種小廣告，牆角也佈滿了蜘蛛網。
冷雨開啟手機上的手電筒，照亮前面的路。
“四單元好像都沒人住。”
上了一樓，樓內空蕩蕩的，樓梯扶手上也全是厚厚的灰塵。
荊寧點了點頭，確實沒住人。
既沒有燈光，也沒有任何聲音。
“好臭。”
上了二樓，空氣中多了一種腐爛物的酸臭味。
越往上走，臭味越重。
荊寧和冷雨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這麼臭，怎麼住人？”冷雨苦笑道，“難怪下面樓層都沒住人。”
進了四樓，荊寧突然停住了腳步。
“噓，前面有燈光。”
虛掩的鐵門中，漏出一絲燈光。
令人作嘔的酸臭味正是從那扇微微敞開的鐵門中溢位來的。
荊寧抬頭看了看，房門上掛著的門牌。
門牌號是，404。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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