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遲到嘍, 還不下來?”
“媽媽”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難道你還想遲到?還想變得不正常?”
這句話很有效。
羅東、楚陽、老楊三人瀕臨崩潰的情緒立刻被壓抑住了。
三顆星星,三條命。只要不違反規則, 他們就不會死去。
至於夜晚的廣場狂歡,不參加就行了……
他們可以A級通關。
能活下去, 肯定能活下去的。
臥室內寂靜了好幾分鐘。
作為老手的羅東最先平復好心情,他用袖子胡亂地擦掉額頭上的冷汗,“不能遲到, 遲到會被扣星。”
“對對對,千萬不能被扣星。”老楊清醒了一些, 他速度拉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楚陽停止了嗚咽,幾分鐘後,終於站了起來。
這三人因為“死”過一次, 明顯對“死亡”這事產生了劇烈的應激反應。
荊寧轉頭看向阿梅, 阿梅依舊安靜地坐著。
“走吧, 我們也下去吧。”
俞慕走過去拍了拍阿梅,讓阿梅從椅子上起來, 又回頭看了看荊寧。
荊寧:“你先下去,我還沒刷牙。”
愣了一下, 俞慕笑道:“行,那我先去吃飯。”
點點頭,荊寧走進了洗手間洗漱,開始洗臉刷牙。
等她洗漱完走出來, 臥室的正中央赫然多了一隻貓。
血紅色的貓。
貓咪身上的血紅,在漫無邊際的灰色中,顯得額外突兀、鮮明。
貓咪開口, 發出人類的聲音:“無論什麼心願,我都可以幫你實現。”
荊寧疑惑:“你不是應該長得更像信箱一點?”
血紅色的貓:……這是重點?
短暫的僵硬後,血紅色的貓,優雅、慵懶地在臥室地毯上邁動輕盈的步子。
“你不想得到‘勇者之劍’嗎?”
“你不想要知道島主在哪嗎?”
“或者,你想知道任何人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訴你。”
“包括你的——那位朋友。”
它指的是俞慕。
俞慕身上確實藏著許多秘密。
但……既然是朋友,那就得由朋友自己自願說才行,強行挖掘的秘密,只會傷害兩人之間的感情。而且這血紅色的貓,並不是真的想為她答疑解惑,只是惡意滿滿地想要挑唆和離間。
“不需要。”
荊寧拉了拉反穿的校服外套,眉目平淡,“我現在沒什麼必須知道的東西。”
“哦?”血紅色的貓發出過於明顯的嗤笑:“那你想知道自己的仇人在哪嗎?”
荊寧身形一頓。
它暗示的是秦深。
“等我出去,”眼眸幽深了一些,荊寧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想要我祈願的話,就去外面找我。”
妖異的金瞳微微變幻,血紅色的貓露出了人類一樣嘲弄的表情。
……
餐廳前沒有人說話,羅東、楚陽等人都在凝神數著自己到底吃了多少口。
比起昨天的謹慎,今日的三人神情更加緊張。
俞慕吃完了,正百無聊賴地瞧著樓梯:小寧寧還沒下來~
手腕上的紅色印記再次發光發燙,俞慕表情微變,這個鬼信箱又來了?
就在她按捺不住,想要起身上樓的時候,荊寧緩緩走下了樓梯。
小寧寧看上去神色如常,並沒有什麼變化。
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俞慕笑著將桌上的早餐往前推了推:
“還剩下十分鐘,你得快點吃了。”
“嗯。”
荊寧應了一聲,慢條斯理地開始吃早餐。
如昨天一般,“媽媽”仔仔細細地盯著他們,但凡他們多吃一口,就會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
荊寧分出一點注意力落在“爸爸”的身上,他仍然用張開的報紙遮擋住臉。
這個“爸爸”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湊”成一個家庭麼?
“他……他不會就是校長吧?”穩定情緒後的羅東找回了一點理智,開始思考,“校長的話……也就是島主。”
“他為什麼會是校長?”楚陽怯怯地問了一句。
“不知道啊,就隨便亂猜的……怪談世界的劇情需要連貫性、邏輯性。就比如說,我們是島主的孩子,肩負著殺死怪物,維護開心小島和平的使命。”羅東道,“這樣不是很合理?”
對面的老楊點點頭:“有道理。”
楚陽反對:“那我……還覺得廣場上的那座雕塑,是島主呢!”
顯然,昨天的廣場狂歡活動給楚陽造成了很嚴重的心理創傷。
“殺死……怪物的勇者、英雄,才是島主吧?”
一想到昨晚被老楊推出去當替死鬼,楚陽就瞪了老楊一眼,並不自覺地往俞慕旁邊縮了縮。
“哼,不開心的人就得死,那估計全世界的人都得死光。”
想起昨晚被針活活扎死的可怕體驗,老楊也有些不寒而慄。
俞慕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問了荊寧一句:“你覺得呢?”
“哪個是島主?”
荊寧:“亂猜是不靠譜的。”
“哦?不亂猜?”俞慕來了興致,“那你打算怎麼辦?”
荊寧勾唇一笑:“直接去校長室看一看,怎麼樣?”
俞慕也笑了:“正合我意。”
……
深秋的陽光,冷冷清清地灑落在寧靜、灰色的廣場上。
彩燈、鮮花、詭異的圖案都已經徹底消失了。
寬闊的廣場上只剩下了低著頭、孤單一人行走著的各個學生。
舉目望去,所有人都像是灰色的影子,面容模糊又麻木機械地往前走著。
有了昨天的經驗,六人熟能生巧地按照規則分開行走。
俞慕腿長,早一步走到了廣場東面的公路上。
她轉身,一邊等待著荊寧,一邊隨意觀察著。
深秋的寂靜肅殺,再搭配上灰濛濛的一切,讓她的心底深處不自覺地湧起了一種頹廢、無力、空虛的錯覺。
“啊……這世界也太醜了,看久了,正常人都得瘋。”
倏地,她的瞳孔縮了縮。
廣場上,那個詭異的小丑又出現了。
只是……今天的他,有了變化。
他好像變矮了。
因為色彩被剝奪,俞慕只能看到一個身穿各種灰色的小丑站在中央水池的旁邊。
他似乎在笑,眼神卻異常得悲傷。
輕輕眨眼,小丑就會悄無聲息地靠近。
“嗯?”
眼見著荊寧即將走出廣場,她突然腳步一頓,調轉方向,竟然朝著那個小丑走了過去。
俞慕心中有些疑惑,小寧寧想要幹什麼?
荊寧朝著小丑走去時,還在廣場上的所有學生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低著頭,用餘光盯著荊寧。
……
被盯住了。
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冰冷注視,緊緊地纏在她的身上。
荊寧沒有停下腳步,她更快地朝著小丑走去。
她想嘗試一下。
她朝著那個小丑,展露出微笑。
“你好。”
霎時間,尖銳聒噪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竟然和不正常的人待在一起!你不正常!”
“你不正常!你不正常!”
是那些注視著她的學生們。
學生們刺耳的聲音,排山倒海般地響起來,宛若恐怖可怕的噪音汙染。
伴隨著這些噪音的,是數十雙“無形之手”憑空出現,一下下地朝著荊寧拍過來。
荊寧早有防備,靈活地躲閃著。
小t?醜眼中露出了驚訝的情緒。
“你不正常!你不正常!”
“你不正常!”
學生的聲音越發激烈地響起來,如同波濤洶湧的海浪,裹挾著摧毀一切的戾氣和惡意。
更多“無形之手”惡狠狠地朝著她拍打過去,她違反了兩條規則:
《開心家族守則》第六條:遠離那些不正常的人,你一定要做一個正常的人。
《開心廣場規則》第三條:看見小丑不可以發出聲音,不管對方正在做什麼。
和她猜想的一樣,小丑就是規則中的“不正常的人”。
小丑為什麼是不正常的人?什麼樣的人才是正常的人?
“無形之手”的威力不大,但數量實在太多了。
就在荊寧避無可避,必然會捱上一下的時候,那個小丑突然衝了出來。
他為荊寧擋了一下,那雙畫著誇張妝容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哀傷,隨後他就如同晨曦下的海上泡沫一樣,緩慢消失了。
荊寧有些驚訝,因為小丑在消失前,偷偷塞了一張紙條給她。
默默將右手縮入校服的衣袖中,藏起了小丑偷偷塞給她的紙條。
她看向自己的右肩膀,即便沒有被打中,她也被扣掉了一顆星星。
小丑消失後,廣場上恢復了“正常”。
所有低頭的學生們,繼續麻木、安靜地往前走著。
荊寧彈了彈膝蓋上的灰塵,淡定地站穩,“規規矩矩”地走完了剩下的那段路。
剛走出廣場,腦門上就被俞慕無情地戳了兩下。
“嚇死我了!”俞慕伸出手指,不客氣地往她腦門上繼續戳,“下次做這種危險的事,能不能提前通知我?”
荊寧委屈:第一次被人戳腦門!
“你這啥表情?你還委屈了?”俞慕又想伸手,猶豫了一下,沒捨得,只能嘆氣道,“打個商量?下次冒險的時候,帶上我,成不?”
荊寧愣了愣:她生氣的是自己冒險不帶她?
瞧見她的小表情,俞慕哈哈大笑:“你有時候聰明得能嚇死人,有時候又蠢萌蠢萌的!”
“小寧寧,你真可愛~~”
荊寧臉黑了一秒:這是在誇她?
“糟了糟了!要遲到了!”俞慕看了一眼手錶,抓著她往校門口跑。
“咚——”
終於在遲到的前一秒,兩人打著噴嚏進入了學校。
一進去,就接受了中年男老師冰冷目光的洗禮。
俞慕沒在意,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吐槽道:“進校門就要打噴嚏,是哪個大聰明想出來的規則?我感覺我沒有鼻炎,都要整出鼻炎來了。”
一直到兩人走到教學樓附近,那個中年男老師還冷冷地盯著她們兩個。
俞慕小聲嘀咕:“他不會是知道咱倆今天密謀著要去校長室裡探險吧?不然老盯著咱倆幹嘛?”
荊寧不清楚原因,她只覺得這個中年男老師挺難纏的。
等兩人走到了教學樓後面,並確定四周沒人後,荊寧從袖子裡掏出了小丑塞給她的那張紙條。
紙條上有幾行字:
第一天,無。
第二天,色彩剝奪。
第三天,聲音剝奪。
第四天,視力剝奪。
第五天,精神崩潰,死亡。
作者有話說:
小聲說一句:同一行為違反兩條規則,但也只是一個行為,所以就扣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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