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冰塊包裹在乾淨的紗布中, 輕輕敷上紅腫的左眼，荊寧坐在506公寓的沙發中，微微皺眉。
突然, 一隻略帶冰涼的食指，點在了她的眉心。
“別愁了, 都有皺紋了。”
荊寧沒好氣地白了手指的主人俞慕一眼：“不是說，時間一長，這些鱗片就會消失, 手臂就能恢復正常？”
“李蝕輝他們要用‘怪物’的名義把你審判了，我能不愁？”
俞慕身體後仰, 用右手當做枕頭，仰頭望著天花板：“這確實是件麻煩事。”
“我在思考，今晚9點大審判之前，能不能把李蝕輝或者周導遊嘎掉。”
荊寧：“……”
不能解決被審判這事, 於是準備把提出審判或者批准審判的人解決掉？
幫忙將剩下的冰塊拿回廚房冰箱的阿梅, 聽到俞慕的話, 很不贊同地搖頭。
坐在地毯上的蔣海光，悻悻地瞧了木魚大佬一眼。大佬之前就夠有壓迫感了, 現在雙手異化，一臉鱗片的樣子, 瞧著更嚇人了。
他不敢插嘴，但他覺得李蝕輝和周導遊……看著就不像容易殺掉的樣子。
“李蝕輝操控的那些黑色陰影，並不好對付。”
喜歡挑戰極限，卻也不是盲目送人頭的瘋子, 俞慕笑了笑，“當然，如果小寧寧有什麼好辦法, 我肯定是願意聽你的。”
荊寧一手用冰塊敷眼睛，另一手抬起來，摸了摸俞慕手背上的六邊形鱗片。
鱗片很堅硬，頂端的尖角卻很鋒利。
“這是龍的鱗片？”
俞慕金瞳發亮，給她豎大拇指：“聰明。”
“喝下‘惡龍之血’，締結了和神話生物惡龍之間的精神連結，從而獲得了惡龍一小部分的力量。”
“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喝‘惡龍之血’的，必須得是覺醒了相關天賦的探索者才行……”
“沒有相關天賦的人，喝這種東西，只會爆體而亡……”
“等一下！”
荊寧從這段對話中聽到了關鍵詞，“精神連結？”
俞慕愣了愣：“這有什麼問題？”
聯想到自己剛升級的技能，荊寧神情有些激動：“或許我有辦法幫你恢復正常！”
……
說是有方法，但具體怎麼做，荊寧還需要仔細研究一下。
在閱讀多遍新技能“精神切割”的說明文案後，她有了底。
想要切割掉俞慕與童話生物惡龍之間的精神連結，得先知道，或者看到精神連結在哪裡……就像做手術，只有確定了癌細胞的生長位置，才能把這部分病灶切除，才能讓患者好起來。
荊寧讓俞慕坐在客廳中間的圓凳上，自己則繞著她走了一圈。
從外表看上去，並沒有類似“精神連結”一樣的存在。
小心地抬起俞慕的右手，那些泛著詭異光芒的龍鱗就像原本就長在皮膚上的一樣，總不可能是將這些鱗片都剝掉吧？
不可能。
按正常的邏輯思考，“精神連結”這種東西不是應該位於人類大腦中？
徐徐將目光移動到俞慕的頭部。
她的臉上也長滿鱗片，只是額頭的左右兩邊，有著折傘蜥般往外延展開、小型斗篷一樣的鱗片。
見她盯著自己的大腦看了足足一分鐘，俞慕心底有點發毛。
“小寧寧，你不會想要給我做開顱手術吧？”
為了不打攪到荊寧，阿梅遠遠地站在臥室內，透過門縫往客廳內看；蔣海光則站在玄關和廚房的連線處，捂住嘴巴，保持絕對的安靜。
聽到俞慕這句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有些顫抖的話，阿梅和蔣海光的臉色都變了變，他們很緊張，但莫名地又有點雀躍——畢竟開顱手術這種事，普通人都沒見過。
荊寧面無表情地白了她一眼：“你想被開顱？”
俞慕被懟得啞然，半響後，才誠實地承認：“不想。”
“正常人誰想被開顱啊？”
“而且……”俞慕壓低了聲音，“能做開顱手術的醫生，最少得系統地上過五年醫學課吧？”
“小寧寧，你大學什麼專業的？”
荊寧聽力極佳，自然聽到了她的小聲嘀咕：“文學。”
俞慕：“……”
這專業跨度也太大了吧？
“咱……咱們是切割‘精神連結’，不是什麼普通的外科手術，應該不用切開身體或者開啟天靈蓋什麼的吧？”
即便俞慕號稱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往身體裡，尤其是腦袋上捅刀子，能少經歷就少經歷，能不經歷就不經歷。
荊寧點點頭，她說的很對。
說到底……精神本來就是一種無形的東西。
精神連結也應該是無形的……t?
大腦中閃過一個想法：精神連結是無形的，但本質上，也是一種能量聚合體。
伸手摸了摸因為紅腫發疼，綁上了一塊類似眼罩般白色繃帶的左眼……如果開啟“真實之眼”的能量監測功能，是不是就能看到俞慕身上的精神連結？
對了！
之前在死刑場景區，她好像見過俞慕身上的混亂能量團……
那還是在俞慕喝下“惡龍之血”前看到的。
見小寧寧好像醍醐灌頂、突然醒悟了一般，俞慕環抱住兩隻肌肉凸起、佈滿龍鱗的胳膊，她有點緊張：“知道……知道怎麼弄了？”
“嗯。”荊寧應了一聲。
她開啟“真實之眼”，用泛著紅光的視野觀察俞慕——果不其然，她的雙手和頭部上，連線著十幾根紫紅色，有著資料線般粗細的線。
這些線如同飛煙般嫋嫋騰空，穿透公寓的天花板，延伸到未知、無窮的虛空中。
精神切割！
荊寧在心中喊出新技能的名字，一把泛著森寒金屬光澤的手術刀憑空出現在她的右手中。
“竟然需要手動操作？”
她小聲地說了一句，隨後挑選出距離她最近的紫紅色線，橫著手術刀的刀鋒，很快就將那根線切開了一個口子。
在俞慕、阿梅和蔣海光的視線裡，荊寧左手好像捏住了什麼，右手則往空氣裡輕輕一劃拉。
“大佬這是在模擬做手術？”蔣海光心底浮現出一點怪異的感覺，“還是說，手術其實已經開始了？”
阿梅對精神力的感知，遠比蔣海光要敏銳。她感覺到隨著荊寧的動作，漂浮在四周的精神力似乎有了一瞬間的扭曲。
坐在最近、且是紫紅色細線的被寄生者的俞慕，雖然看不見如同細線般將自己和童話生物惡龍連結起來的精神能量，也看不見荊寧握著的手術刀，但在被切割的那一秒，她體內的“惡龍之血”就像被激活了一樣，開始在她的血管中，激流勇進，洶湧澎湃。
隨著荊寧的第二下切割，她手背上的部分龍鱗好似遭受寒潮的花朵，突然間就枯萎了。
兩下才能將一根紫紅色的線徹底切斷，荊寧抬手擦了擦額頭上溢位來的細汗。
只有切斷了“線”，俞慕身上的鱗片才能萎縮、消失。
還有十五根。
荊寧默數了一下，排除掉她剛切斷的那條精神連結，俞慕的左手手臂上還剩下三條，右手手臂上還有四條，腦袋處的精神連結最多，足足有八條。
繼續努力。
荊寧深吸一口氣，集中注意力，繼續切割。
當她將俞慕左手臂上剩餘的三條精神連結全都切斷後，俞慕的左手緩緩回縮，變成了正常的手臂，只是透過她的“真實之眼”，依舊可以看到紫紅色的能量顆粒在俞慕的血管中奔騰。
“惡龍之血”似乎已經融進了俞慕的血管中。
俞慕的天賦叫做“屠龍騎士”，但或許“屠龍騎士”自身就攜帶著惡龍血脈，就如同西方童話故事中的勇者，在殺死惡龍之後，最終變成了惡龍。
至於俞慕，正因為自帶惡龍血脈，才能喝下“惡龍之血”的這種特殊藥劑，激發出隱藏在身體內部的巨大能量，並與童話生物惡龍締結精神連結。
隨著荊寧不斷切割掉兩者之間的精神連結，俞慕身體裡從惡龍身上“借”來的龐大能量也會逐漸消失。
但總有一部分來自“惡龍之血”的殘餘能量，悄無聲息地被俞慕吸收了。
將大腦中發散出去的思想收攏回來，荊寧擦了擦手心裡的汗，凝聲詢問俞慕：“你還好嗎？”
不僅“做手術”的荊寧渾身是汗，俞慕的額頭上也溢位了黃豆大小的汗珠。
似乎荊寧每切斷一條精神連結，就像劃開她的肌膚，將她手臂裡的毒素擠出來一樣……因為長滿龍鱗而使得她的面部表情不太明顯，但俞慕依舊揚起嘴角，玩世不恭地笑道：“怎麼，小寧寧心疼了？”
……應該沒事。
頭腦中做出了這個結論，但在切割她頭部的精神連結時，荊寧還是放慢了速度。
每切割完一條，她都會仔細地分辨一下俞慕的狀態，讓她有一小段的緩衝時間。
察覺到小寧寧的溫柔，俞慕本想笑著繼續調侃幾句，但切割頭部精神連結帶來的疼痛，是切割手臂上精神連結的數倍，就連經常受傷、早就習慣疼痛的她，都只能死死咬住牙關，才能不讓自己發出一下呻-吟。
身體內的“惡龍之血”在荊寧進行頭部“手術”的時候，發瘋一般地往著俞慕的腦袋衝去。
她看不見，但卻能感受到那種“熱血上湧”的感覺。
漸漸地，俞慕的耳朵聽不見了，她只能聽到這些血液如同浪潮般不斷咆哮沖刷的巨大鳴響。
倏地，在荊寧即將切斷最後一條精神連結的瞬間，俞慕的金瞳，詭異地縮了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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