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這或許就是小丑認識阿布的原因……因為這個小丑曾經和阿布一樣, 也是咒殺都市裡的居民。
“你們……為什麼會打扮成這樣，是為了掩蓋被反噬後的傷疤？”
小丑穿著長袖長褲，臉上塗著慘白的顏料, 雙手上還戴著白手套——這樣的穿著打扮，恰好能完完全全地將皮膚上的所有傷疤都遮擋掉。
小丑似乎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他雖然沒有回答，但他下意識的反應，依舊給了荊寧準確的答案。
根據上面的幾個問題和小丑的回答, 荊寧大致總結出了前因後果：咒殺都市內的居民不全是戴著面具、聽從各大樓主命令，以情緒球為食的“人形生物”, 還有像阿布一樣寧可餓死，寧可被詛咒反噬，也不願意咒殺別人的存在。
但像阿布這樣的“另類”，被稱為“不尊規則的次等公民”, 會被各大樓主穿小鞋、虐待、毆打, 最終逃亡或者被放逐進地下世界——從咒殺都市進入地下世界, 需要透過一扇標有特殊符號的木門，普通的居民和遊客沒辦法進入, 只有小丑才能進出這扇木門。
理清邏輯後，荊寧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手上的放大鏡有什麼作用？”
昨天死刑場景區裡的那個小丑, 手裡也拿著一個放大鏡。
聽到這個問題，小丑顯得很緊張。
在白熾燈的照耀下，他額頭上溢位了一層細汗，汗水暈開了他的眼妝, 讓他那張原本就花花綠綠的臉看上去有些扭曲、怪異。
“沒關係，你不想說也沒事。”
“再次謝謝你。”荊寧笑了笑，她讓蔣海光把那個裝滿食物的大揹包推過來, “我們沒有惡意。”
“根據我們之間的約定，這些食物還給你。”
接過那個大揹包，小丑愣了愣。
原本一直站在他身後防止他逃跑、劍術很厲害的短髮女人也在這個時候走開了，不僅如此，另一個披散長髮的女人還把裝有滾輪的梯子移動到他的面前……原來他真的可以離開。
他們都是好人呢……
小丑感激地朝他們鞠了個躬，然後揹著大包，爬上梯子，拉開木門走了進去。
“這些小丑都居住在地下世界。”
“那個……劉鬍子不會就是掉進地下世界去了吧？”俞慕突然想起什麼，苦笑道，“他也挺慘的，看直播間裡的彈幕吐槽，兩天過去了，那個劉鬍子還沒找到出口。”
“還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裡，四處摸索呢。”
昨日的記憶瞬間襲擊了蔣海光，他後怕道：“還好還好，我沒有從那個可怕的黑洞裡掉下去！”
“劉鬍子身上沒帶水，如果再找不到出口，很大機率會被渴死。”
他雙手合十，“求求了，求求了，今天新景區裡，千萬不要出現黑洞。”
“黑洞太愛我了，總是出現在我會走過去的地方……一個不注意，就能掉下去！”
想起昨天在死刑場景區裡，不論蔣海光走在最前面、最後面還是隊伍的中間，差點掉進黑洞裡的那個人都是他，俞慕就忍不住發出了哈哈哈的大笑。
蔣海光整張臉都黑了，但人家是大佬，他又不敢做什麼，只能委委屈屈地往另一個大佬的身後躲藏起來。
或許只要木魚大佬看不到他，就不會笑話他了吧……
沒有在意這段小插曲，荊寧的心神還在小丑手裡的放大鏡上。
總覺得……這放大鏡，或許和黑洞有著什麼關聯。
……
下午三點。
中央廣場。
昨晚審判西樓主的血腥場景已經全都消失。並不明朗的光線下，廣場石磚上乾乾淨淨，一點血汙也沒有留下。
穿著黑色燕尾服的周導遊，心情不錯地等候著他的VIP遊客。
荊寧、俞慕四人從西公寓大樓走出來，遠遠地就聽見對方在哼歌。
曲調很歡快，像是在辛苦工作後馬上迎來週末的那種歡快感。
與此同時，李蝕輝帶著章甜，右手和脖子上都纏著鐵鏈的藍火從另一邊走過來。
李蝕輝沉著臉，雙眼中壓抑著怒火，走過來的路上，一直盯著荊寧，似乎荊寧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壞事——這個女人讓他精心創作的“審判”付之東流！
不過沒關係，他已經準備好了更加盛大、更加華麗、也更加殘酷的審判！
想到這裡，他的壞心情稍稍平緩。
荊寧察覺到李蝕輝的陰沉惡毒目光，她沒有驚慌，淡定地帶領著她的隊員們——清一色的都戴著機車頭盔，步履從容地往周導遊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到荊寧他們的統一著裝，周導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隨後，他乾咳了一下，抬高了聲音，微笑道：“各位尊貴的VIP遊客，下午好。”
“今天是我帶領你們參觀景區的最後一天。”
“話不多說，我們直接前往——”
大拇指和食指輕輕釦動，發出一個清脆的響指聲。
響指聲落下後，荊寧等人眼前的世界立刻發生了變化。
在一座面積約為三十平的浮空島上，插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路標，路標上寫著“怨靈景區”四個字。路標的箭頭指向前方，前方是一座被大水淹沒的詭異城市。
“五點之前，我都會在景區出口恭候各位的。”
周導遊彬彬有禮地拿起高禮帽，行了個禮，身形優雅地消失在煙霧中。
“我的天……這是世界末日嗎？”
在看到“怨靈景區”的瞬間，蔣海光就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荊寧、俞慕、阿梅的表情也不太好。
怨靈景區裡的這個城市幾乎被大水完全淹沒。
眾人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傾倒的高樓大廈，斷裂、且被淹沒了一半的立交橋，漂浮起來的各種小轎車、公交車。水面之下，則是各種低矮的居民樓、堆積著各種建築廢材的公園、柏油馬路。
在這個宛若末日景象的城市裡，渾濁的水面上還漂浮著、船隻大小的巨大的面具。
那些面具有的正面朝上，露出火焰般的眼睛孔；有的背面朝上，像是一隻會漏水的大湯勺；還有的被各種破敗建築物卡住，斜斜地豎起來……
景區入口的浮空島邊緣，依舊有著可供選擇的三條路。
李蝕輝冷冷地瞧了演員，領著默不作聲的章甜，滿臉黑色符文、斷了一隻手臂的藍火，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中間的那條路。
不管是幽靈車景區、死刑場景區還是最後這個怨靈景區，他的選擇都沒有改變過。
最中間的那條路，是通往詛咒石的最短路徑，但同樣是最危險的路。
這是根據前兩個景區的經驗，總結出來的結論。
荊寧推測：李蝕輝他們想要最快速度地找到詛咒石和規則紙，然後獻祭一個隊友，讓那個隊友操控景區裡的特有怪物，轉過頭來襲擊他們。
所以這一次，她決定將這個危險摁滅在萌芽裡。
“走這條。”
荊寧指向最中間的那條路，凝聲對俞慕等隊友道：“我們追上去！”
……
在走出景區入口的浮空島後，夾雜著腐臭味兒的陣陣陰風，迎面襲來。
道路兩邊沒過各種建築物的水，是類似富營養化的碧綠色。
“咕嚕、咕嚕……”
漂浮著黑灰的綠色水面上，偶爾會冒出幾個詭異的水泡。
荊寧四人踏上了正中間的那條路，但那條路並不能算是正常的道路。
除了和浮空島連線的地方算是平坦的一段水泥路，隨後是石橋、傾斜建築物的頂層、一部分立交橋的斷截面，甚至還有巨大面具首尾相連、搭起來的道路……
戴著白色頭盔的阿梅在進入這個被水淹沒的城市後，整個人就像被丟進了冰窟窿裡，她雙手環抱，臉色發白，嘴唇發紫，低著頭，極其艱難地邁著步子。
荊寧發現了她的異常，低聲詢問：“還好嗎？”
即便沒有阿梅敏銳，她也發現了這個怨靈景區，充斥著“開心小島”中被視覺剝奪後的那種荒蕪、悲切、孤寂的感覺。
她感覺身上似乎揹著一座沉重的大山，每走出一步，就心跳加速，全身發冷。
阿梅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她還能堅持，她不想成為隊伍的累贅。
蔣海光的步子也漸漸慢了下來，他有一種自己走不出，會死在這裡的絕望感。這絕望讓他鼻子酸澀，兩眼通紅，他好想哭，不是那種用盡全力的嚎啕大哭……他沒有那麼多的力氣。
他只想縮在某個沒有人的角落裡，默默流淚。
“這是受到了某種精神場域的影響……”
俞慕似乎聽常局還是嘮叨鬼提過，在怪談世界中，存在中一種特定的精神場域。在精神場域中，所有人都會被精神汙染——這種汙染主要會影響探索者的情緒或者記憶。
目前來看，怨靈景區裡的這片精神場域t?，影響的是情緒。
它會讓所有進入這片精神場域的人感到抑鬱。
聽完俞慕的解釋，荊寧很快聯想到了“開心小島”怪談世界裡的明鬱，他是不是曾經來過怨靈景區？他被感染了這種“抑鬱”的情緒，然後才會……
就在此時，她聽到了前方几百米遠的地方，傳來了鐵鏈相撞的“叮咚”聲。
她循聲望去，前方一棟高樓的天台上，脖子上掛著鐵鏈的藍火，慢慢地走到了天台邊緣。
倏地，一條上吊繩憑空出現，懸在了他的面前。
藍火用僅剩下的那條胳膊拽住那條繩索，然後將自己的腦袋套了進去。
雙腳一蹬，他整個人都掛在了上吊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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