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要不要趁他現在剛升職,力量還不強,直接把他宰了?”
因為突如其來的升職, 俞慕去掀翻那群忙著採摘成熟“糖果”的小型掃地機器人的計劃被迫擱置——新晉升的廠長攔在了她和那群機器人的中間。
似乎只要她做出任何威脅那些小型機器人的動作,就會被新廠長一個大巴掌拍出去。
所以, 想要搶奪那些成熟“糖果”,最快速有效的方法,是把新廠長也宰了。
荊寧:“……”不太好吧?
“他怎麼說也是白雲分局的局長……”
幾分鐘前, 甚至還是一起打BOSS的隊友。
“不把他宰了,他就會一直護著那些小型機器人。”俞慕嘆氣。
荊寧心道:這確實是個麻煩問題。
頓了三秒, 俞慕繼續道:“從結果反推,聯手擊殺廠長這事,從頭到尾都是個圈套。”
“魏柏宇那臭小子一直在利用我們。”
“凌晨停電事件的失敗,會不會也是他想借廠長的手, 在趁機剷除掉A生產線的三個高階管理員?”
她的聲音, 異常冰冷。
“畢竟按照現有規則, A/B兩區一共六個高階管理員,但最終能成功晉升為廠長的只有一個人!只有其它高階管理員都死了, 他才可以順理成章地……”
“這是帽子裡的聲音跟你說的?”荊寧打斷了她的推理。
俞慕愣了愣,她下意識地問:“什麼帽子裡的聲音?”
荊寧皺眉:“影響速度好快……”
《A生產線中級管理員守則》隱藏著的第八條規則“相信帽子裡的聲音, 那是另一個你在說話”。
這條規則,會讓佩戴者不自覺地相信從帽子裡傳出來的聲音,就是自己的真實想法。
確實,帽子裡的聲音極大機率是按照佩戴者的性格在提供建議——
比如魏柏宇是真心想要逃離這座糖果工廠, 所以他才會主動策劃了“停電”事件。
他是出於真心。
再比如,魏柏宇提出的,讓她和俞慕這些普通工人去參加“夜間巡邏”這份工作, 拿到鏡子,是為了擊殺廠長,逃離工廠。鏡子確實有效。
他也是真心的。
只是他的這些真心被帽子裡的那個聲音利用了。
甚至,連魏柏宇突然回憶起自己的好朋友阿仁,也是因為那個聲音。
從短暫的兩次接觸(一次是夢中)來看,魏柏宇是一個極重感情,心思細膩,且正義感極強的人。
讓他回憶起阿仁,再透過鏡子的照射,將舊廠長的真面目揭開——這樣會讓魏柏宇最大程度地感到痛苦,並刺激他的人格異化度迅速增長,最終異化成“新廠長”。
從這些層面看,帽子中的聲音好像真的是佩戴者的“另一個自己”,能夠精準地抓住佩戴者的性格,利用佩戴者的善良、正直、同理心、各種情感,為佩戴者設計出一個最完美的、層層遞進的陷阱圈套,不斷引誘他走入深淵,走向瘋狂。
“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知道你在懷疑魏柏宇。”荊寧冷靜地分析,“但他確實被利用了。”
俞慕沒有說話。
荊寧轉頭看向她,有條不紊地分析:“如果他真的想要利用‘停電’事件把A生產線的三個高階管理員剷除,那他為什麼不把B生產線的兩個高階管理員也順便處理了?”
“他為什麼就算三天不睡覺,也要努力保證B生產線內最大數量的倖存者?”
“其實吧,以他白雲分局局長的實力,殺掉那些普通人類,就算他們是什麼特警、精英消防員,也就是抬抬手指頭的小事——”
俞慕是很聰明的人,仔細想了一圈兒後,她被說服了。
她有些鬱悶地道:“這個帽子裡的聲音,似乎比我臉上的面具還要難纏。”
“面具只會讓我控制不住憤怒,但帽子裡的聲音卻一直讓我認為它說的是正確的,它說的是真相,一直在用我的立場來說服我,去按照它的指示去思考,去行動……”
規則在引導他們自相殘殺——這種看得見的“刻意引導”,會讓人本能地警戒、叛逆。
糖果帽中的引導,卻是無形的,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會被預設為是“自我意識”。
你以為你做的事情,是在按照自我意識在進行。
但其實,這些“自我意識”都是被植入的、虛假的、被他者的操控。
糖果帽不能長時間佩戴。
連戴三天,就連覺醒了天賦的魏柏宇也無法抵抗來自糖果帽中的“聲音”。
但是……荊寧抬頭看向這座糖果工廠用鋼鐵打造出來的天花板,這些黑色的、照不到光亮的天花板內安裝了數不清的、擁有殺人鐳射的警戒系統。
不戴糖果帽,就會被這些警戒系統射殺。
戴了糖果帽,就會不斷被汙染。
就像被套在了死迴圈中,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舊廠長死去,新廠長繼位——這件事證明,廠長也不過是個工具人。”
“那麼,躲在那間秘密房間內的幕後人,才是真正的得利者和操控者。”
“TA或者他們只敢躲藏在背後,偷偷摸摸地搞小動作,”荊寧冷靜地思考著,“是不是說明他們戰力並不高?”
俞慕點頭:“沒錯。肯定是這樣!”
“這樣說來……整座糖果工廠裡,目前戰力最高的就是魏柏宇了?”
她舉目望去,舊廠長的身軀已經化為了一大片融化的糖漿。他身體的融化,使得金色的捆仙繩鬆鬆垮垮地落在了金屬地板上。
幾秒後,因為道具時限到了,那條捆仙繩“嘭”地消失了。
俞慕不太同意這個觀點:“人格異化後、變身成廠長的魏柏宇,戰力才比較強,幾分鐘前,正面PK、一對一廝殺——他未必是我的對手。”
荊寧肯定俞慕的判斷,繼續道:“對,他剛剛晉升,精神並不穩定。”
在“真實之眼”的視野中,魏柏宇糖果帽上的紅黑色能量粒子正在急速顫動著,它們似乎想要操控著魏柏宇去吃食罐頭裡的糖果,但魏柏宇自身的良知,或者殘留在大腦深處的理智,讓他拼命掙扎,不肯妥協。
俞慕笑道:“所以,你想怎麼做?”
“多一個隊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召喚出了手術刀,因為精神力量不斷灌入,手術刀逐漸增長,變成了三四十釐米的長度。荊寧那雙漆黑的眸子中沾染了幾分笑意,“我們聯手,來一場友好的‘勸善’活動。”
俞慕揮動騎士之劍:“我最喜歡勸人行善了~”
……
“快出來!快出來!”
“裡面的人都瘋了!”
孔寶寶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機械廠房中傳過來。
她奮力地拉開那扇捲簾門,讓顧六婆和顧樂時趕緊從裡面出來。
一邊帶著兩人往外跑,一邊還探頭看了墊後的石湛一眼:“別瞎逞英雄!別戀戰!你一個人打不過那麼多人的。跑路才是上上策!”
用警棍電開一個想咬住他大腿的B生產線普通工人,石湛雙眉皺緊,這群人怎麼突然瘋了,見誰撲誰,見誰咬誰啊?
沒看見他們穿著的工作服的顏色都不一樣嗎?
難不成是紅藍色盲?
心裡吐槽著,嘴邊則回應道:“我知道!”
見許多B生產線的人瘋魔一樣地朝捲簾門撲過來,石湛用嘴巴拉開睡眠瓦斯的環扣,搖晃了一下後,朝著人群就丟了出去。
“拉上捲簾門!”
丟出去後,石湛立刻彎腰從半拉開的門縫中鑽了出去。
等在門外的孔寶寶、顧六婆、顧樂時三人聽到後,齊齊用力將捲簾門往下拉!
“砰砰砰——!”
捲簾門被撞得幾乎變形,但幾秒後,孔寶寶明顯聽到“咚”地幾聲。
有人吸入過量的睡眠氣體,沉睡了過去。
很快,又是“咚咚咚”幾下,好多人睡倒在了地上。
漸漸地,撞擊捲簾門的聲音消失了。
全身是汗、精疲力盡的孔寶寶癱坐在地上,她抬頭看了看石湛,又看了看顧六婆和顧樂時,三人都是和她一樣的,劫後餘生、慶幸鬆快的表情。
休息了一會兒,孔寶寶擦了擦汗,笑著道:“太刺激了,這可比打遊戲刺激多了。”
石湛:……得,這姑娘真把這個可怕的工廠,當成遊戲了。
顧六婆拉著顧樂時仔細觀察著,“沒受傷吧?”
顧樂時點點頭,小大人般地道:“我能保護t?姥姥!”
這話一落,三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聲。
但很快,三人笑不出來了,因為他們看到了潘永溪。
潘永溪的樣子看上去非常詭異,他戴著糖果帽的腦袋一直垂落到了腹部,漫長的脖子像蛇一樣生長著,暴露在外面的皮膚上鼓動著一個個“噗噗”跳動的膿包。
他身高兩米多,體型龐大,但他卻比之前的高階管理員魏柏宇更加恐怖、怪異。
他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衣服上沾染了許多暗紅色的血跡。
“你們在幹什麼?”
“還不快點回到A生產線去!新一批工人馬上就要來了。”
潘永溪張開嘴,被糖果腐蝕成黑黃色的牙齒,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口腔。
孔寶寶被嚇一跳:他最少有上百顆牙!
石湛摸出手機看了看,現在是4點44分了。
如果高階管理員的名額只有三人,那麼,已經競選成功並升職的潘永溪……
“沒錯,他肯定殺掉了同期的其它中級管理員。”
一個和他聲線類似的聲音,從他頭頂的糖果帽中響起來。
“為了順利升職,剷除異己是被允許的事。”
“不,規則在鼓勵你們提前動手——尤其是在別人還沒有開始防備的時候。”
“你是外來者,你真心覺得自己能活到明天晚上嗎?”
那個聲音是從帽子裡響起了的嗎?
那個聲音……好像是從他的大腦中響起來的。
“石湛……別太天真了。”
“天真的人,總是最先被淘汰的,就像你已經被社會淘汰了一樣。”
“明明碩士畢業,卻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為了掙到房租,只能去當夜間保安……”
“你真的想成為你父母口中的廢物、垃圾、白眼狼嗎?”
“你要適應社會,要做人上人……”
“石湛,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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