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寧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問題？
如果回答厭惡人類, 難道就會被打上“反社會反人類”的標籤？
正常人都不會回答自己厭惡人類吧？
沒有直接回答，她轉動著手指間的油性筆，繼續往下看。
第二個問題：你厭惡規則嗎？
荊寧心道：對於規則的不同態度, 確實能看出答題者的一部分性格。
第三個問題：在怪談世界中，看到隊友死亡後, 你的情緒是？
憤怒？痛苦？絕望？麻木？愉悅？
第四個問題：如果給你重新選擇，你還想成為探索者嗎？
第五個問題：當你可以在現實世界使用異能，你會去搶銀行嗎？
第六個問題：當你可以在現實世界使用異能, 你會去殺死你討厭、憎恨的人嗎？
第七個問題：當你可以在現實世界使用異能，你會去殺死那些犯下滔天罪惡但因為種種原因沒能被法律懲治的罪犯嗎？
第八個問題：你是否會覺得現實世界太過無聊、太過平庸？
第九個問題：你是否在怪談世界裡找到了人生的新價值和新意義？
第十個問題：比起現實世界, 你更想長期地住在怪談世界嗎？
……
《人格異化度自我檢測表》足足有8頁，每一頁都有二三十個問題。有些問題只是巧妙地更換了一下詢問方式——這在心理檢測中也會運用，是為了防止被測試者胡亂填寫，導致資料不真實。
大致看完八頁表格後, 荊寧嘆了一口氣, 往沙發上一癱。
她再一次深刻地明白為啥大木魚老是和閻易冰抬槓, 並總想和他幹架了……
這份自測表格中，許多問題都涉及到了人性幽暗面。
沒有人是完全光明的。
只要是人, 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幽暗面。
只是大部分的人，並不會將自己心底的幽暗面, 變成具體的行為。
但……當探索者覺醒天賦、擁有異能後，他們就擁有了凌駕於其它普通人的能力，甚至他們還能利用自己的技能，或者利用怪談世界, 實行犯罪，逃脫司法體系的抓捕——就像那個殺妻騙保的徐天昊一樣。
他利用邏輯鏈，將自己的妻子帶入怪談世界, 然後在怪談世界裡將妻子殺死。
因為在怪談世界裡死亡的人，該怪談世界結束後，是以某種意外形式（老楊的死因表現為失足落水）死亡的——保險公司查不出真正的死因，只能將鉅額保險金理賠給徐天昊。
徐天昊非常狡猾，他沒有利用自己的技能殺死妻子。
任何奇怪的、可能涉及異能的死法，都會被警局送去GT事務局調查。
對於官方委託的任務，GT事務局都會高度重視，並在第一時間進行解決——荒誕街是一個鬆散組織，且絕對信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徐天昊一個人是無法抗衡龐大巨物的GT事務局，所以他才會選擇利用怪談世界。
死亡在怪談世界裡的普通人太多了，就像每天都會發生的車禍一樣。
對於類似車禍一樣的死亡，官方和GT事務局都不會投入太多的關注。
所以徐天昊才能連續兩次依靠怪談世界殺死妻子，並騙取了大量保險金。
“徐天昊那種費盡心思、利用怪談世界進行殺妻騙保的犯罪分子，填完這一份《人格異化度自我檢測表》就會直接暴露吧？”荊寧後背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漫不經心地瞧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而作為殺死徐天昊，意外成為代理荒誕街-Z的她……會不會存在著連自己也沒能發現的某種“反人類反社會”傾向？
要不要老實填表呢？
還是說……能以某種方法矇混過關？
荊寧看了看自己的系統介面，她目前的人格異化度是19%。
使用“規則筆”毀掉願望小鎮，不僅消耗了她大部分的精神值，還讓她的人格異化度大幅度提高了——不單單是連續經歷幾個怪談世界造成的、身體上的過勞，還有精神層面的“過勞”，這些累積起來的“過勞”讓她在走出“願望公館”這個怪談世界後，直接昏睡了三天。
這個數值不算高。
她知道黃毛將本該只存在於怪談世界的技能召喚到現實世界後，人格異化度直接飆升到了24%。後面黃毛又經歷了“花都”這個怪談世界，人格異化度只會比24%更高。
“我已經SSS級通關六個怪談世界了，人格異化度太低，反而會引起更大的關注……”荊寧還記得當初大木魚對她2%人格異化度的震驚，“19%會不會……其實是個比較正常的數值？”
雖說這份《人格異化度自我檢測表》是交給閻易冰稽核的，但她不能確定常局會不會翻看——她沒有自信能騙過常局。
而且……從心底深處，她也不太想欺騙那個能被大木魚、孔寶寶，甚至青洲分局所有人都崇拜、敬畏，每次見到她都樂呵呵和她打招呼，和她姥姥有幾分神似的常智然。
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荊寧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每當情報不夠，線索不充分，無法進行完整推演時，她總會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掏出手機看了一下銀行卡上的餘額，通關“咒殺都市”的十四萬津貼已經到賬了——她現在是個小富婆。
有錢，心裡就有底氣。
在微信上給房東轉去了下個月的房租，因為“禁令”，她沒辦法出去退房，只能繼續租著。
隨後，又在沙發上玩了一會兒手機。玩夠了，她才重新坐好，專心致志地將那份《人格異化度自我檢測表》填完。
幾天後。
在上交時間截止前，她終於將填好的《人格異化度自我檢測表》交到了閻易冰的辦公室——這位將工作視為生命的大忙人，只是在她敲門進來後，從小山一樣的文件中抬頭看了她一眼。
“放那兒。”
閻易冰伸出手指，指了指另一張辦公桌。
荊寧點點頭，沒有打攪他，默默將表格放在他指定的位置上後，就關門離開了。
當然，放表格的時候，她多瞅了一眼，最上面擺放著的是黃毛的《人格異化度自我檢測表》。
有點驚奇，黃毛最近都沒進去過怪談世界，他的人格異化度又增長了？
為什麼？
是因為之前幫著溫鈺醫生運送那些被17號災厄感染、身上長滿鍵盤的災厄畸變者？
……
“姐，你猜得沒錯。”
躲在宿舍裡偷懶的黃毛一邊玩遊戲，一邊回答她，“對於探索者來說，當TA把怪談世界裡的專屬技能在現實世界釋放後，就等同於打開了一扇連線著怪談世界和現實世界的大門。”
“TA會變得比普通探索者更加敏銳，更容易受到影響，尤其是在現實世界接觸到那些可能涉及怪談力量的、各種怪異現象的時候——差不多的災厄善後兼職工作，我的人格異化度增加了不少，阿梅就沒啥變化。”
手機螢幕中彈出“失敗”的遊戲介面，黃毛嘆氣道：“所以，姐……作為過來人，得勸你一句，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在現實世界使用怪談世界裡的技能。”
“你看啊，我都這麼鹹魚、這麼與世無爭了，但當我明確知道自己可以在現實世界使用技能後，偶然遇到什麼不平事——比如外面食堂打菜時，那個胖老闆偷偷把肉菜從勺子裡抖出去，我就很想用技能教訓教訓他。”
荊寧一愣。
黃毛繼續道：“又比如打遊戲時，菜鳥隊友老是給敵方陣營送——我也很想把這位‘臥底隊友’找出來，先用‘低慾望社會’這個技能削弱他的攻擊力t?，然後給他套上麻袋，拖到沒監控的地方，暴打一頓。”
荊寧看了一眼他的手機介面：……總覺得他沒有開玩笑。
這麼詳細、縝密的計劃，感覺他好像已經在大腦裡預演了好幾遍。
“當我知道自己擁有了別人沒有的異能，就算不是故意的，但也總會想著可不可以利用這些異能，為自己謀取某種便利——而當你的異能足夠強大時，你甚至會產生一種‘自己能夠凌駕於他人之上’的錯覺。”黃毛雙手一攤，“然後就開始違法犯罪了。”
他很誠實：“我的技能沒辦法扭曲監控攝像頭，或者操控他人，否則我還真有可能去搶銀行。”
荊寧：……
果然是剛填完《人格異化度自我檢測表》的人，還記得“搶銀行”那個問題。
黃毛：“搶了我就跑，然後找個地方躺平到老。”
荊寧：……都搶銀行了，終極理想還是躺平？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搶了銀行，你就可以在牢裡躺平到老了。”
黃毛雙眼一亮：“哎！姐，你這主意不錯！”
不和他開玩笑了，荊寧正經地道：“表格交上去後，最晚一個星期就能給出稽核結果？”
黃毛點點頭，繼續埋頭玩遊戲：“有時候會遲點，全看閻老大的工作強度——局長還在白雲市忙著善後的事兒，青洲分局的活兒就全交給閻老大了。”
“溫鈺醫生要給慕姐做手術，本身也是個不愛管事的主兒……我覺著，最多也就十五天，肯定能出結果。”
“姐，你放心，我人格異化度都37%了，我都不擔心，你肯定沒問題的。”
荊寧確實心安不少。
倏地，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曉曉差不多有一個月沒和她聯絡了。
這段時間，曉曉去哪裡旅行了？還沒回到青洲市嗎？
作者有話說：
黃毛：終極理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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