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寧被血色藤蔓高舉在半空。
她俯瞰下去, 這些掛著某某公司董事長、某某集團大股東、某某商圈大領導的男人們,身體底下都由藤蔓勾連在一起。
這血色藤蔓似乎是一種關係人際網、血緣宗族網。
這些人,根本就是同氣連枝、緊密交纏的集體。
他們是上位階級。
而她, 只是依靠著一點“小聰明”強行擠進來的外人。
如果不能遵守他們的規則,如果不能成為他們手裡“好用的工具”, 就會被打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有太多罪名可以送她進監獄了。
她在上位階級面前,宛若螻蟻。
她越是掙扎,身上纏繞著的藤蔓就會將倒刺更深的扎入她的皮膚。
倒刺中似乎蘊含著某種毒素, 毒素透過皮膚進入她的血管,她覺察到四肢開始麻痺——
動不了了。
她被這張血色“大網”牢牢地囚在了會議桌的上方。
……
看到影片畫面中的年輕女人終於不掙扎了, 資料分析人員默默地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他差點以為這個年輕女人能再一次逆轉局勢,把商界主席的位置都搶走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暗道:是自己犯傻了。
她根本搶不走商界主席的位置。
只要進了“人生之路”小魔方, 系統介面的精神值就會被完全鎖住了。
無論她的精神值有多少, 技能有多酷炫——全沒用了。
她不可能出來。
她只能在或上升或墜落的不同“人生”中起起落落。
蒲狂雙手插兜,眯了眯眼眸。
他從來沒有擔心過“演員會跑出來”這件事——比她通關過更多怪談世界的老手也辦不到。只要精神值被鎖定, 那些個“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探索者就都成了普通人。
普通人,太好拿捏了。
唯一有點不解的是, “人生”難度都提升到S級了,她的人格異化度為什麼一點都沒增長?
這非常不科學。
盯著螢幕上久久不動彈的演員,她彷彿落入蛛網的蟲子,已經被蛛網粘液死死纏住……思考了幾秒, 蒲狂道:“看一下其他四個人。”
資料分析人員:“是,蒲隊t?。”
正對面那塊電子螢幕上的影片畫面進行了切換。
畫面中是一間簡樸的教室,身形微胖的圓臉姑娘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 一邊嘴裡快速地念叨著什麼。
因為聲音很輕,蒲狂和資料分析人員根本聽不清。
蒲狂:“放大聲音。”
資料分析人員立刻按動操作盤上的按鈕,進行了區域性聲音放大。
幾秒後,能聽見聲音了。
“紅燒肉鍋包肉大醬肘子烤全羊,小龍蝦小籠包乾鍋牛蛙佛跳牆……”
這個圓臉姑娘捂住耳朵在報菜名!
資料分析人員呆住了。
這個圓臉姑娘來來回回一直在報菜名!
她已經坐在學生單人椅上報菜名,報了好幾個小時!
太……太強了!
蒲狂嘴角抽了抽:“具體資訊。”
資料分析人員按捺住內心想要瘋狂吐槽的想法,慌忙從另一個電子顯示屏中調出這個圓臉姑娘的個人資訊。
“孔扇,24歲,白雲分局的正式員工。”
“剛透過新人怪談世界,覺醒天賦不詳——白雲分局因為17號災厄,電子檔案體系還在重建中。”
“關入小魔方前,經行動式檢測儀檢測,她的人格異化度為9%。”
“當前小魔方的‘人生’難度為B級。”
“關入小魔方5個小時23分鐘後,人格異化度增長了4%。”
“截至目前,孔扇的人格異化度為13%。”
剛通關新手世界的探索者就能錄取為正式員工?
蒲狂不屑地嘖了一聲:白雲市是沒人了嗎?哦,他想起了什麼,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他知道白雲市如此寒酸的原因了。
不過……即便是B級低難度的“人生”,孔扇的人格異化度還是增長得太慢了一點。
因為一直報菜名,她好像抵住了腦海中“不斷勸她寫檢討”的那個聲音?
只要出不來,人格異化度就會持續增長。
這個人只是個小嘍囉,不重要。
蒲狂:“換一個。”
資料分析人員趕緊切換介面。
依舊是學生時代的教室,這次的探索者正滿屋子地敲打門窗,想尋找出去的方法,他看上去很倔強,並不甘心接受大腦中“讓他寫檢討書”的任務。
按部就班,資料分析人員在另一個電子顯示屏中調出他的個人資訊。
資料分析人員:“這也是白雲分局新錄用的探索者,叫做石湛。”
“他目前的人格異化度是14%,這段時間內增長了6%。”
“當前‘人生之路’小魔方的難度為B級。”
“無用功。”蒲狂只看了一眼就嫌棄地揮了揮手,“再換一個。”
“這是青洲分局的編外人員,叫做祁輕梅,代號阿梅,她的人格異化度已經上漲到32%了。”資料分析人員嚥了咽口水,“還有……還有另一個,代號黃毛的,這段時間內他的人格異化度已經突破45%,進入情緒失控、思維混亂階段了。”
蒲狂的眼睛亮了亮:“看看那個黃毛。”
資料分析人員將電子顯示屏中的畫面放大,坐在書桌上的黃毛寫了十幾張檢討書。
每寫完一份檢討書,他都會自言自語地道:“不夠真誠,重寫一份。”
“不夠詳細,重寫一份。”
“不夠流暢,重寫一份。”
每個身處在“人生之路”小魔方里面的探索者開始寫檢討書後,TA就會“自動”地寫到觀測者滿意為止。
只要蒲狂、資料分析人員不喊停,TA就會永遠寫下去。
在接連寫了十幾張檢討書後,黃毛的雙手已經握不住油性筆了,他全身溢滿了冷汗,太陽xue上青筋暴起——他的心臟像連續加班48個小時,正一抽一抽地疼。
這才對嘛。
“人生之路”小魔方的最大作用,不是讓探索者真切地體驗人生之苦,而是讓他們接受各種權威的恐嚇,自動坐下寫檢討——所謂的檢討書,就是讓他們將大腦中的所有記憶全都寫出來,方便他們黑影小隊從中挑出需要的“罪證”。
蒲狂有些滿意地輕點了一下手指,“把他的檢討書電子化——我要看看他們是怎麼和荒誕街勾結的。”
資料分析人員咽喉一緊:“不……不先把他放出來,給他打一管鎮定劑?”
“萬一……萬一他人格異化度突然暴漲,突破了51%,他的身體就會怪物化……”
根據研究院的資料總結,人格異化度在50%以下都處在穩定階段。但越是靠近50%,探索者的情緒就會變得越敏感,偶爾還會引發如同雙向情感障礙一樣忽然亢奮、忽然抑鬱的症狀。
一旦探索者的人格異化度超過51%,身體的一部分就會怪物化,比如長出鱗片、羽毛,或者多出一兩個器官、內臟等。
按照GT事務局的內部規定,人格異化度超過51%的探索者需要定期體檢,服用特定藥物來減緩身體的怪物化——怪物化幾乎是無法徹底根除的。
探索者的人格異化度並不是緩慢增長的,它受到探索者的經歷、情緒影響,可能會突然暴漲,從穩定階段迅速跨入怪物化階段。
資料分析人員知道蒲隊的某些特定任務中,會用“人生之路”小魔方來故意激化被審訊者的人格異化度——但他們這次要針對的不是那個叫做“演員”的年輕女人嗎?沒必要把所有人都趕盡殺絕吧?
他低著頭,心裡暗道:
其實……自從加入黑影小隊後,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在他加入之前,他一直憧憬著黑影小隊:這支監察部的一線戰隊,有著令所有人豔羨的、99.9%的真兇抓捕率。
他從小就想做一個正義勇敢、保家衛國的戰士……但當他終於以優異的計算機技術被黑影小隊破格錄用後,他才發現了所謂的99.9%真兇抓捕率的真相。
“不過是個編外人員,”蒲狂不以為意地道,“他不重要。”
編外人員的命,根本不值錢。
資料分析人員渾身一顫,不敢多話,只能默默地將黃毛所在世界的文字資料進行了提取、放大。
快速檢查一遍後,他道:“……沒、沒有和荒誕街相關的文字。”
蒲狂皺了皺眉:“不可能。”
資料分析人員猶豫了一秒,遲疑地道:“其實蒲隊……從他們身上搜到的物品,只有鑰匙、錢包、零食這些東西;他們五個人的手機,我們都用黑科技進行了破解,搜查後並沒有發現他們有和荒誕街內部成員接觸過的痕跡。”
深深地低著頭,他咬牙道:“……會不會搞錯了?”
“他們其實並沒有……”
他的話被蒲狂犀利的眼刀嚇退,資料分析人員驚懼地閉上了嘴。
蒲狂上下打量著他,表情幽深:“小孟,你才來黑影小隊兩個月,有些事你可能還不太瞭解……”
他站起來,拍了拍資料分析人員的肩膀,“我們黑影小隊是監察部的門面。”
“知道門面是什麼意思嗎?”
“——門面是絕對不能犯錯的!”
那隻蒼白的手在肩膀上用力按下,資料分析人員立刻疼得表情扭曲。
他不敢躲閃,甚至不敢質疑。
在粉絲眼裡風度翩翩、幽默詼諧的“蒲神”,並不是一個會對下屬展露笑容的溫柔隊長。
就在資料分析人員以為自己的肩膀要被捏碎時,多媒體放映廳外響起了敲門聲。
門外的黑影小隊隊員:“蒲隊,閻易冰來了,就在門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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