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麼呢?”
“才開學第一週, 就偷懶不想去上課?”
熟悉的聲音從她耳邊響起來,荊寧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坐在學校操場外的長椅上。
九月的天氣還相當炎熱。
蟬鳴聲不絕於耳。
她把電腦包和課本書籍放在落滿樹蔭的石桌上, 一邊喝著奶茶,一邊看著操場上正在練習正步走的大一新生們。
或許是有些中暑, 她的大腦突然空白了幾秒。
她有點想不起來之前自己在幹什麼了……
“你怎麼來了?”
“生物實驗室和我們文學院隔著大半個校區呢。”
荊寧作為天照大學的文學院研究生,和生物學博士一年級在讀的李夢萱是同個寢室的室友。學校宿舍有限,除了本科生之外, 研究生和博士生都混著住。
“來看看你還不樂意?”李夢萱親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上有個新上映的恐怖電影, 你得陪我去看——電影票、爆米花和可樂的錢,我出。”
荊寧:“你每次看完恐怖電影,晚上都不敢一個人去上廁所……”
李夢萱雙手合十:“所以啊,必須親親室友陪著我嘛~”
“拜託啦!”
“週末去我家吃飯, 我媽會給我們做糖醋排骨。”
面對李夢萱的“撒嬌”, 荊寧總無法狠心拒絕她, “我也想吃糖醋排骨了。”
“太好啦!”李夢萱拿出手機,“我讓我媽多燒一點, 我們能吃個飽~”
吃肉吃到飽,那得吃多少?
荊寧的這句話還沒說出口, 李夢萱看到手機上的時間,有點慌張地道:“從這裡去生物實驗室,最少得十幾分鍾,不嘮了, 手機聯絡!”
望著李夢萱火急火燎地往遠處跑去,荊寧苦笑著搖頭:真有活力~
“立正!抬頭挺胸!”
“看向我!”
操場上的那個女教官聲音洪亮,一頭銀灰色的短髮在陽光下相當亮眼。
荊寧看了女教官一眼, 總覺得她有些眼熟……
怎麼可能?自己大學又不是在天照市讀的,來天照大學軍訓大一新生的女教官,自己不可能認識?等一下,自己大學是在哪裡讀的?怎麼突然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果然是中暑了?
她摸著額頭從石椅上站起來,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這一晃神,剛巧和從旁邊跑過的女生撞在了一起。
女生看上去才十幾歲,扎著雙馬尾,身上還揹著一個粉紅色的包包。
包包上掛著一個精緻的人偶。這人偶很特別,左半邊是一個長著犄角的惡魔,右半邊是一個金髮小天使。
惡魔和天使被細緻的針線拼合在了一起。
因為造型足夠獨特,荊寧不由地多看了那個人偶幾眼。
“對、對不起……”
雙馬尾少女趕緊道歉,“是我太著急了,沒看路……你、你沒事吧?”
“沒事。”
荊寧扶住她,她穿著軍訓服,應該是大一新生。
“完了完了!軍訓遲到了,會被罰了!”雙馬尾少女確認她沒事後,從兜裡掏出一根牛奶棒棒糖塞給她,“我……我先走了!”
“棒棒糖算是我的賠禮!”
看了看手裡的棒棒糖,又看到雙馬尾少女衝進操場,荊寧莫名覺得那個人偶,那個少女都有點眼熟——怪了,今天怎麼看誰都覺得眼熟?
雙馬尾少女遲到了,她被銀灰色短髮的女教官單獨叫出來,兩人在操場邊緣交流了一會兒,大機率是雙馬尾少女解釋了軍訓遲到的原因,隨後就被放回了大部隊中。
站在操場鐵絲網外面望著兩人的身影,荊寧心底莫名地很柔軟。
“叮鈴鈴——”
教學樓那邊傳來了刺耳的上課鈴聲。
荊寧不再耽誤,將書籍等東西裝入電腦包,趕緊去上今天的必修課。
即便天氣依然炎熱,但種滿綠植的大學校園中時不時會吹來一縷涼風。
涼風吹起她的長髮,她抬頭看了看蔚藍的天空。
雲朵很可愛,像白乎乎、胖嘟嘟的棉花糖。
荊寧的心情很不錯。
今天又是美好、幸福的一天。
……
“文學史是一部粉飾人類罪行的歷史,同時,又是一部揭示人類罪行的歷史。”
新來的老師叫做奚潮,她很年輕,皮膚有點深,眸光堅毅,步履矯健。
她脖子上戴著一條項鍊,鏈子上有一隻藍色的海豚和一朵白色的小蘑菇。
奚潮老師敲了敲黑板,將課堂內所有學生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你認為這句話對嗎?”
荊寧正專心記著筆記,一道目光突然落了下來,是奚潮老師。
她愣了一下,但不算慌。
她在大腦中快速搜尋,努力將破碎的各種知識拼湊成完整的一段話:“歷史上的許多詩歌、傳記、包括有著特定原型的小說畫本,都從不同的方面展示了當時朝代的人類活動——比如歌頌封建君主‘偉大’的文學,大機率是一種粉飾。”
見奚潮老師和課堂上其他人都直直地盯著她,荊寧穩了穩聲音:“因為無論文學如何歌頌,封建君主專制本身就是對下層窮苦百姓的殘酷剝削——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嗯……後面這段詩句算是當時文學對這種罪行的直接揭露。”
批判t?封建王朝,符合主流價值觀。
不管是論點,還是論據,嚴絲合縫,挑不出一點毛病。
奚潮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荊寧答完後,很自覺地坐下。她以為“課堂點名”這事就過去了,沒想到奚潮在沉默了幾秒後,又補充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人類應該被毀滅嗎?”
這問題一出,課堂上所有學生譁然。
荊寧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老師,人類要是毀滅了,你和我就不存在了呀?”有學生大聲道,“所以人類絕對不能被毀滅!”
“也不一定,如果未來世界貧富差距進一步拉大,每個人都被迫成為拼命加班的社畜牛馬。每天睜開眼就工作,閉上眼就睡覺,辛辛苦苦工作18個小時以上,也就只能混個餓不死——那我覺得世界還是毀滅了好。”有學生理智地反駁道。
“其實,當社會或自然環境惡劣到一定程度,包括人類在內的其它生物都會自覺地減少繁衍——這算是藍星上的一種自我‘淨化’方式?”
“你們兩個都太片面了——我們要綜合考慮分析。”有學生比較中立:“如果繼續按照現在的發展模式進行下去,要是人類持續浪費而不節制的話,總有一天,藍星會因為環境汙染、氣候惡劣、資源枯竭等諸多原因面臨毀滅……”
奚潮打斷他:“如果人類就是不節制呢?”
那學生被老師過於寂靜的眸光嚇到,哆哆嗦嗦地道:“這……這……”
之前持“毀滅”觀點的學生立刻道:“老師說得沒錯!歷史證明,人類從來不會反思——人類總是貪婪無度,總是橫徵暴斂,人類終將毀於人類自身!”
持“不能毀滅”觀點的學生大聲駁斥道:“別那麼悲觀啊!難道你現在就想毀滅世界?”
“能不能別帶情緒?我們是在客觀討論。”
不同的學生擁有不同的觀點,為了捍衛自己的觀點,各個引經據典、用各種資料來駁斥對方觀點,捍衛己方觀點。
看著眾人激烈爭論,為這個爭議性話題絞盡腦汁、舌戰群雄的樣子,荊寧默默地為這個年輕的新老師點贊。
開學第一堂課,就成功地讓所有學生都記住了她。
只是……為什麼這個叫奚潮的新老師,看上去也有點眼熟?
被“眼熟論”困惑的荊寧,和往常一樣認認真真地上完了所有課程。
她喜歡現在的生活:學業不緊張,經濟寬裕,不用為工作憂愁——朋友就在身邊,她們晚上還能去看最新上映的恐怖電影。
出門看電影前,荊寧在宿舍內衝了個澡。
微涼的水濺落在她左手的腕錶上,有那麼一瞬間,她看到正常指示時間的錶盤忽然變成了一張電子地圖,地圖中那根指標在胡亂轉動著。
但等荊寧抹掉臉上的水珠,定睛再看時,腕錶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模樣。
不過……還是有點奇怪,她為什麼要戴著腕錶洗澡?
不僅如此,她看向不遠處洗手檯上的那面方形鏡子——鏡子裡的她,脖子上掛著一個金黃色的學業符。
這是什麼?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但脖子上是空的。
呲呲——
染了一層水霧的鏡面上好似閃屏了幾秒。
有模糊的影子在鏡子裡敲打著。
“演員……演員……”
有聲音從鏡子裡傳出來,是一個很熟悉的女聲。
她在叫誰?
誰叫演員?
“演員,你快醒醒!你快……”
荊寧皺了皺眉,關掉花灑,抽過衣架上的浴巾包住身體。
她走近,想要仔細聆聽。
“咚咚咚!”
洗手間的門被用力敲響,“我在魚火鍋那家店定了位置,快出來,咱們吃火鍋去!”
是李夢萱的聲音。
“馬上。”荊寧回了一句。
等她凝神再看,鏡面中只剩下模糊的水層,什麼都沒有。
難道是幻覺?
真的太太太奇怪了……
荊寧竟然覺得“演員”兩個字也格外熟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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