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症狀正常, 精神波動穩定。”
被送入某個密閉的大型電子儀器中檢測了三遍後,穿著防護服的荊寧才能回到最高等級的隔離病房中休息。
隔離病房大約五十多平米,四面都是灰色的牆壁。
病房中有單人臥室、洗手間還有一個小小的客廳。
荊寧一邊脫掉身上沉重的防護服, 一邊觀察著前方的牆壁——外形很像牆壁,但她推測可能是單面玻璃。
她被隔離著, 也被監控著。
她在天照市中吸入了不少“幸福孢子”。
“幸福孢子”對人體有極強的腐蝕效果。
吸入“幸福孢子”後是否會成為某種傳染源,目前還是未知的。
各種全方位的資料檢測,既是對她自身安全的保障, 也是為了阻斷可能存在的傳染鏈條。
被那座大型機甲從深海中“撈”出來後,機械蜜蜂就被搜走了。
——這是她與荒誕街有“勾連”的證據。
蒲狂使用小魔方都沒抓到的“罪證”, 就那麼輕而易舉地被機甲中坐著的那位裝著兩條機械臂的女人發現了——在海水中浸泡太久,能源消耗過量的荒誕街小Z沒能及時隱藏自己。
那位自稱是GT華夏總局第六戰隊穆薩的女人,抓走機械蜜蜂時,眼神微妙地掃了她一眼, 有些驚訝但又沒那麼驚訝。
荊寧不知道GT事務局會如何處置她。
叛徒?間諜?罪犯?
心中有點亂, 但還算鎮定。
她摸了摸手上的腕錶:有常局在, 應該不會有事……吧?
相比自己成為“階下囚”的處境,她更擔心大木魚, 在天照市的戰鬥中,大木魚受了很嚴重的外傷——在深海獲救的那一秒, 大木魚就因為失血過多、傷口潰爛徹底昏死了過去。
還有孔寶寶,她應該在天照市被超巨型蘑菇“駝”起來之前就出城了。
對了,還有李徽和李夢萱……李徽也會被送去隔離檢查麼?李夢萱會被審判麼?
有點不安。
至於命大幸存下來的駱苦子,他應該能活得很好。他背後有賞金獵人公會為他撐腰。荊寧唯一掛唸的是駱苦子還欠著她的真話鈴鐺, 以及之前保證要贈送給她的三件新道具。
嗯……這次大災厄中,還有一個需要考慮的問題:時寒去哪了?
總覺得有一隻幕後黑手,在悄無聲息地推動著什麼……
荊寧躺在隔離病房的沙發上, 雙眼放空,大腦漫無目的地t?思考著。
“嘀——”
客廳最前面的那扇灰色牆壁上倏地浮動起一陣流水般的光暈。
石質牆壁漸漸變成了一道透明的玻璃。
有人坐在玻璃外的單人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她。
是一個沒見過的陌生女人。
這個女人有著一頭暗藍色的長髮,太陽xue兩邊貼合著兩塊長條形的電子晶片……不,不是貼合,準確地說,那兩塊電子晶片的尾端被“嵌入”了女人的皮膚中。
她看上去像是從科幻小說中走出來的“未來人”。
“你好,我是GT華夏總局第六戰隊的技術顧問藍數。”
“別人都喜歡叫我藍數教授。”
她身前漂浮著一塊方方正正的透明電子螢幕,她在檢視電子螢幕中關於“演員”的所有內部資料。
女人的聲音很平穩,沒有任何情緒。
她公事公辦地介紹著自己的身份,沒有明顯的好惡。
荊寧側眸看了她一眼,緩緩坐直了身體。
“你好,我是演員。”
驚訝於對方的禮貌和淡定,藍數將注意力從透明的電子螢幕中收回。
她問:“你有什麼想問的?”
荊寧靜靜地觀察對方,“我能見一見常局麼?”
她誰都不相信,她只信任常局。
藍數頓了頓:“常局正在處理彩鴻省及其周邊省市的災厄清除和人員救助事務,最快也需要後天才能趕來。”
對方沒有拒絕,看來……她“間諜”的身份並沒有完全坐實?
“你們會一直關著我?”荊寧又問。
藍數搖頭:“你成功阻斷了可能降臨的超大型災厄,你是功臣。”
“我們不會讓有功之臣心寒。”
荊寧:“這是你的想法,還是整個GT華夏總局的想法?”
藍數驚訝於對方的敏銳,GT事務局內部確實存在著不同的派系,因此GT華夏總局的內部勢力也較為複雜。面對不斷擴張的“怪談力量”,總局高層分為“強勢進攻”的主戰派、“妥協/維-穩”的保守派,以及兩方都不得罪的中立派。
斟酌了一下言語,藍數緩緩道:“不管上面的人怎麼想,我一定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荊寧有點愕然。
藍數凝神思考了一下,“其實……以目前的局面來看,你最好的方法是加入第六戰隊。”
荊寧更加愕然。
“你和荒誕街私下有聯絡的事情已經暴露了。”
“這是你的專屬機器人,對吧?”
藍數滑動透明的電子螢幕,一段內容是機械蜜蜂的影片,開始播放。
泡多了海水的機械蜜蜂一動不動的,電子複眼也徹底灰了。
荊寧心道:她能辯稱那只是一個做工精緻的小型手辦麼?
“我們會有專門的研究人員對它進行內部解剖——當然,我們也知道荒誕街的高效能機器人安裝了‘自毀’程序,一旦強行解剖,它就會從內部爆炸。”
藍數:“所以,專家們還在研究如何‘解剖’。”
荊寧挑了挑眉:所以……她是在告訴自己,目前缺少“確實”的證據,能“錘死”她和荒誕街的關係?
藍數似乎從她的微表情中看出了什麼,她繼續道:“但不管怎麼樣,荒誕街臭名昭著、罪行累累,GT事務局不可能放任荒誕街的正式成員繼續留在組織內部。”
正式成員?
荊寧暗道:非正式的就可以?溫鈺又是怎麼樣的存在?她已經完全脫離荒誕街了?要怎麼樣才能擺脫“荒誕街正式成員”的身份?
藍數:“當然,他們也不會放你離開——荒誕街三個字就是不可控的代名詞。”
“按照慣例,你會被關押在某個秘密基地,幾個月或幾年,在確定你真的‘無害’後,會放你出去——但監控是避免不了的。你的活動範圍會被限定在某個區域,你將失去四處旅遊的自由。”
荊寧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有點慘啊。”
“……如果我不想被關押,唯一的方法就是加入第六戰隊?”
藍數點了點頭:“第六戰隊是比監察部更為特殊的存在。”
“第六戰隊的最大使命除了阻止災厄之外,本職工作就是探索‘怪談星球的核心世界’。”
大腦中瞬間浮起了那張星球截面圖,球體最中心的黑暗地帶,是普通探索者從未進入過的未知——荊寧疑惑:“你們進去過?”
藍數搖頭:“只在邊緣地帶探索過。”
“但這次的災厄逼迫我們必須加快探索進度。”
“在下一次‘方舟號’降臨之前,我們第六戰隊必須集結組織內部的最強力量,深入探索怪談星球的核心世界——我們不想再重蹈十八年前的重大慘劇。”
荊寧心中震動:奚潮曾說過,一旦深海中的那道時空裂縫被開啟,怪談世界內積攢了十八年的“亡魂戾氣”就會製造出比“第四號災厄”還要恐怖幾倍的超大型、全球性災難。
她本能地伸出手,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學業符。
“深海里的那道時空裂縫……”
“巨石蘑菇已經堵住了那道裂縫,”藍數道,“為了更加安全,這段時間內GT華夏總局還會派出幾個擁有‘結界’天賦的高階探索者,對那塊深海進行區域封印。”
荊寧:“那……沉到海底的天照市……”
藍數:“除了你們幾個,無人生還。”
荊寧的手腳瞬間冰冷。
天照市雖然是個小型縣城,但生活在裡面的常住人口也有二十多萬。
二十多萬人,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全部死掉了?
“這次災厄被命名為‘幸福’。”
“災厄波及範圍不止天照市,”藍數的聲音顯得理智而冰冷,“奚潮製造的‘幸福炸彈’徹底摧毀了藏山監獄和海邊度假村,有差不多八萬人,當場被消融成了一灘黑水。”
“青洲市也遭遇了攻擊。”
荊寧的心臟被提起來:阿梅她們沒事吧?
藍數:“但不用擔心,常局和姚聚構建了防禦結界,抵擋住了那波攻擊。”
荊寧鬆了一口氣:有常局在,天塌不下來。
這個叫“藍數”的女人,在提到常局的時候,語氣很恭敬也很熟稔。
“我算是常局的學生,之前在研究院的時候,常局曾經教過我。”看出演員眼眸中的探究,藍數大大方方地承認。
“我很敬佩常局。”
“雖然常局沒辦法立刻趕來,但邀請你加入第六戰隊,也是她的意思。”
藍數的眸子深了深:“她不想你受到傷害。”
荊寧心上微動。
她的眼角餘光徐徐掃過隔離病房內部的監控攝像頭,以及玻璃牆壁外、藍數背後的好幾個攝像頭——她和藍數的對話,被完全監控著。
藍數也不是什麼話都能說的。
GT事務局是一個全球性的龐大組織。常局、藍數她們在盡她們最大的努力,保全她,讓她不會被關押、被雪藏。
她闔了闔眼眸,“我可以考慮一下麼?”
“可以,你有24小時的考慮時間。”
藍數整了整衣角,從單人沙發上站起來。
她的話語中透著一點深意。
“但這段時間裡,你最好不要‘越獄’。”
作者有話說:
還在努力存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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