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骨、頸椎骨、胸骨、骶骨、尾骨……完完整整的、沒有一絲血肉的森白色人骨。
就像曾經有個人躺在二樓的地板上, 然後那些詭異的黑螺慢慢地吃掉了那個人身上的所有血肉,只留下了幾塊碎布。
從人骨的長度來看,應該是個身高在一米七以上的男性或女性。
但瞧著衣服碎片, 大機率是個男性。
荊寧讓科蒂將大照片放低,近距離地觀察那些黑螺——黑螺表面有奇怪的花紋, 像是一t?只隻眼睛。千萬只黑螺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得像是黑夜中無數眼睛在眨動。
她眯了眯眼。
這些黑螺和科蒂掉進去的那個水坑裡的黑螺是一樣。
她曾看到黑螺潛藏在深綠色浮萍下面,和浮萍一起黏在科蒂的衣服上。
甚至, 將科蒂從水坑下洞xue中救出來的曉曉,袖子上也黏了不少黑螺。
昨晚, 曉曉和科蒂都洗過澡了。
但這種怪異的、從沒有見過的螺類生物,令她心底發毛。
“樓上好像有人。”科蒂說了一句。
荊寧的神經繃緊,快速計算著現在的應對方法:科蒂確實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她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在水中也能說話。但她的戰力並不算太高——她的軀體似乎比正常人類的軀體更容易被有毒物質腐蝕。
目前尚不清楚樓上那個人的具體戰力……不對, 樓上似乎有兩個人。
是該往樓上探查?還是暫避鋒芒, 撤出這棟可能存在危險的二層民宅?
就這時,前方的視野裡多出了一片陰影。
有人站在了科蒂的背後。
“姐姐!”科蒂開心地回頭。
荊寧鬆了一口氣。
許曉曉剛要說話, 立刻察覺到了二樓的人,她尖一點, 迅速往上掠去——二樓躲藏著的那人,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慌亂之下撞到了什麼東西,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人穿著黑色的長袍子, 就連眼睛處也用黑色的薄紗遮擋住。黑袍人的動作沒有許曉曉快,幾乎一個眨眼,這個穿著黑裙子的少女就出現在了面前。
黑袍人下意識地掏出黑色的哨子, 那人剛想吹動哨子,手腕就被許曉曉抓住了。
“你是誰?”
這句話還沒落下,黑袍人慌忙用另一隻手灑出一瓶黑粉。
黑粉瀰漫在空氣中——許曉曉擔心黑粉有毒,迅速後退三步。
黑袍人趁著她後退的間隙,轉身就從二樓牆壁上破了的那個大洞跳了出去。
許曉曉剛要去追,小腿肚上就被人抱住了——是昨晚瞧見過的那個乾瘦女人。
“姐姐,要我去追嗎?”
抱著大照片站在二樓樓梯口的科蒂看完了全程,她善解人意地道。
乾瘦女人滿臉驚恐,她恐懼的物件不是許曉曉和科蒂。
她恐懼地瞪著二樓地板裂開的地方。
荊寧掃過她的腿,她好像不能走路——被褥上有很大的氣味兒,還有很多飯菜殘渣。她似乎只能在床上吃飯。或許她根本沒有吃飯,有人將飯菜送過來,她抬手打翻了。
一邊猜測在乾瘦女人身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一邊順著科蒂調轉的方向,和許曉曉一樣往地板上的裂口看去。
這個方位正巧能看到砸落在一樓的那具人骨,以及那些長著詭異花紋的黑螺。
被科蒂用椅子踹飛的黑螺,正一點一點地朝著人骨爬回去。
黑螺的速度很慢,幾人都默契地沒有發出聲音。
大概過了半小時,所有黑螺都重新回到了人骨上——密密麻麻地,就像人骨上多出了成千上萬只恐怖的眼睛。
簌簌——
簌簌——
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在黑螺整齊劃一的動作中,那個長滿眼睛的“怪物”站了起來,它似乎還能發出聲音,是某種怪異的人聲。
“黛爾……黛爾……”
這聲音聽到荊寧耳朵裡,很像是這兩個字。
約翰的妻子就叫做黛爾——難道這個腿腳不方便的乾瘦女人就是黛爾?
那個“人形怪物”在一樓遊蕩著,一邊喊著“黛爾”的名字,一邊四下尋找。
它沒有眼睛。
頭顱上,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吸附的是兩個尾端尖銳、拳頭大小的黑螺。
“那怪物……好像看不見。”荊寧小聲地說了一句。
許曉曉眼眸微轉,她抓過櫃子上的檯燈,利索著朝著牆壁上的大洞丟了出去——“咣噹”一聲,一樓的那個“人形怪物”就尋聲跑了出去。
“唉,炒河螺其實也挺好吃的。”
對所有“食物”都充滿渴望的科蒂,遺憾地吐槽了一句。
她轉動大照片,讓照片內的荊寧能更近距離地看到躺在骯髒床鋪上的乾瘦女人。
“你是約翰的妻子?”荊寧用英語詢問。
乾瘦女人雙眼放空,一動不動地好像完全放棄了——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具乾屍。
她深深地低著頭,完全沒有想要回答荊寧問題的意思。
“那是你的丈夫約翰?”
乾瘦女人依舊沒有說話。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荊寧的聲音儘量輕柔:“你的孩子失蹤了,失蹤後,他——約翰才變成這樣的?”
聽到“孩子”兩個字,乾瘦女人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似乎只有這兩個字能令她萌生出一點求生的慾望。
她艱難地轉頭,想要看向提問的那個人——
說話的方向,只有一個金髮碧眼,穿著恐龍套裝的小女孩。
可那個聲音……明明是成年女人的聲音……
“這是什麼?”
突然,許曉曉拽過她的右手,撩開骯髒破損的袖口——枯黃、乾燥的手腕內側,赫然用紅色的顏料塗畫著一個逆五芒星圖案。
乾瘦女人嘶聲尖叫起來,許曉曉快速地捂住了她的嘴。
看到逆五芒星圖案的荊寧,瞳孔不自覺地縮了縮。
那個驅魔師說過,逆五芒星是惡魔的印記——同時,也象徵著女巫。
這個圖案繪畫在手腕內側,是黛爾自己畫的?
瞧著顏料的深淺,應該是這幾天畫上去的。
各種畫面閃進荊寧的大腦,一個近乎匪夷所思的想法跳了出來:“是你!”
“是你召喚了那隻大黑狗,是你讓那隻大黑狗叼走了自己的孩子。”
乾瘦女人黑黢黢的眼睛中流下了淚,她看上去既絕望又痛苦;她渾身發抖、歇斯底里——這些反應都在映照著答案:荊寧推斷對了。
許曉曉的眼眸一瞬間就冷了:“你做了什麼?”
你是不是獻祭了自己的孩子?
就像各種故事中的女巫,為了得到魔法,可以將自己的孩子獻祭給惡魔。
“不對。”
荊寧的大腦快速運轉,“你——你是為了保護孩子?”
“曉曉,掀開她的被子。”
許曉曉一驚,但沒有任何質疑地運行了這個動作。
骯髒的被褥下,女人那身碎花睡裙破了好幾道口子,膝蓋處更是沾滿了乾涸已久的血汙。她的腿看上去有點不自然地扭曲著,像是骨折後沒有及時送醫而造成的關節錯位。
更多細節衝撞進來,一樓樓梯口那團沒有清理的血跡,樓梯邊緣嵌進去的碎花布條——這個女人曾被人從二樓推下去!
被推下去後,女人就被困在了二樓臥室。
看著散落在被褥四周的飯粒、菜葉——她在用絕食來進行反抗。
為什麼?為什麼她要這麼做?
“你……你早就發現了自己丈夫的異常,你曾經想帶著孩子逃走,但被那個變得怪異的丈夫發現了——他推了你,是不是?”
荊寧:“你畫出逆五芒星,召喚來那隻大黑狗,你害怕約翰會傷害你的孩子?”
淚水停止了,乾瘦女人停止了嘶叫。
許曉曉身上的肅殺之氣漸漸散去,她微微鬆開了捂住女人嘴巴的手。
女人摔斷了腿,沒辦法向外界求助。
她的手機早就被搜走了。
座機在二樓客廳。
那個“怪物”一直看著她。
他們這棟房子位於小鎮偏僻的角落,周圍是廢棄的集裝箱和荒草,窗戶都被牢牢鎖死——就算女人在屋內尖叫,外面的人也聽不到。
她沒有辦法,她只能寄希望於湖邊小鎮的“傳說”。
她艱難地找來紅色的顏料筆,在自己的手腕內襯一筆一筆地畫上逆五芒星的圖案——大黑狗來了,這是女巫的朋友。
大黑狗撞破了二樓北面的牆壁,叼走了睡著她孩子的嬰兒床。
她的孩子……終於得救了。
“昨晚,或者今早凌晨發生了什麼?”
“約翰為什麼會變成那種樣子?他是被那些詭異的黑螺吃掉了?”
解決完一個疑惑後,又產生了幾個新的疑惑。
荊寧的心臟猛地多跳了幾下。
完整的人骨,和昨晚在蘆葦地裡發現的五具人骨相同!
難道在約翰變得異常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
“吱——”
外面忽然傳來了汽車停下的聲音。
“它怎麼出來了?”有人聲傳過來。
那人看見了身上長滿黑螺、能像人類般用兩條腿走路的人骨。
那人沒有感到恐慌,只是驚訝。
荊寧看了許曉曉一眼,後者馬上悄無聲息地掠到了窗前,往外看去。
灰濛濛的霧氣中,一輛黑色的麵包車停在了這棟二樓民宅的公路上。
車上下來三個穿著全黑防護服,頭戴著黑色頭盔的男人,三人都揹著好像消毒噴霧器一樣的東西。
他們發現了在廢棄集裝箱邊緣遊蕩的“人形怪物”。
為首的那個男人用對講機在彙報:“第三期09號實驗品失敗。”
“現在開始回收。”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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